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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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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采荷心儀別堯相。

夏語心望著迎喜。她正俯身跪地,靜待自己應允,可迎喜亦傾心於別堯相。這些夏語心早有察覺,只需迎喜敢於說出口,給出明確答覆,她自會擇機詢問別堯相,若能成自然是好,即便不成也無怨恨。

不成想迎喜卻先成全了采荷。

夏語心將采荷喚入寢殿內,詢問道:“關谷之地如今匈奴正南下進犯,你可願意前往?”

“不願意。”采荷福身行禮,“我只願侍奉娘娘。我雖傾慕別堯相,卻早已將這份心意藏於心底。愛慕他,僅是我一人之事。”

夏語心左右相顧片刻,點頭道:“如此也好,待周莊主與別將軍擊退匈奴,我們從北境返回邑安後,我會擇好時機從旁問一下別堯相的婚事。”

采荷:“娘娘不必如此為難,自別將軍將梁王頭顱祭拜於采薇墳前時,他便已告知了奴婢,他此生不娶。”

“除了別堯相……” 夏語心本想繼續勸慰,可情感一事,向來最是難相勸,故止住了話語。

“采荷明白娘娘對奴婢們的心意,娘娘是盼著奴婢們皆能覓得意中人。可這樣一輩子守在娘娘身邊,亦是極好的,娘娘不必為奴婢們憂心。奴婢能夠放下。”

可說著,采荷眼淚簌簌落下。

要放下一個已入了心的人,談何容易。

夏語心輕輕擁住采荷,道:“放得下是一回事,只是心中難免會有幾分痛楚。這般痛楚,恰似傷疤,它或許會隨著時光流轉逐漸淡去,亦有可能隨著歲月的遷延,反倒如同一把利刃,不時刺痛心口。我不望你們承受這般劇烈之痛。”

采荷搖頭,“奴婢不會。奴婢既能夠放下,便不會再為此心生痛楚。”

夏語心繼續勸誡:“情感之事,既不可強求他人,亦不宜過分苛求自己。倘若內心無法釋懷,痛苦便難以消散。”

采荷點頭,以表示領會。夏語心輕輕拍了拍她肩膀,“時辰不早了,你們都去歇息吧。”

迎喜、采荷二人退下。夏語心望著寂靜的房間,溫孤長羿遲遲未歸,她不知溫孤長羿此次議事情形如何,思索片刻,便更衣外出。

聽著開門聲,迎喜、采荷趨步上前。

迎喜:“娘娘要外出?皇上前往殿前議事時吩咐奴婢們,要護好娘娘。”

夏語心看了看寢宮內外,四周燈火明亮,即便有一只蚊蟲飛過,亦能看得清楚,對迎喜、采荷二人道:“此刻已過子時四刻,皇上還未回來,我前往前殿看看。”

采荷隨後提來一盞燈。

夏語心:“你看這皇宮,四處皆是燈火,你提著這燈,反倒徒增勞累,不必提著燈,就這樣走吧。”

采荷熄滅燈籠交給身後宮女。

走出大門,廊道燈火通明處,長長青磚路的那一頭,溫孤長羿急步走來,見到她迎來那一刻,原有的三分倦容頃刻消散,全是急切想見她的喜歡,嘴角微揚,擡手示意身後侍衛退下。

迎喜、采荷見狀,也悄然退下。

夏語心迎上前,輕輕將手放入他伸來的掌心中,身後的花燈依次亮起,照著二人返回寢宮。

“不是在寢殿等著嗎,怎麽又出來了?”

“睡不著,便出來迎一迎你。”

溫孤長羿將她橫抱而起,回到寢宮,輕輕將她放回床榻,而後和衣倚著她身側躺下,自然地伸出手臂,讓她枕在上面。

而往日裏,他皆會褪去衣衫後方才就寢,今日……夏語心擡頭,借著幾案上微弱的光,望著溫孤長羿,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眉間的倦意,問道:“是擔憂匈奴犯境?”

溫孤長羿輕輕點下她鼻尖,輕聲哄慰:“有我在,安心睡。”

至深夜,宮外隱約傳來鐵馬嘶鳴聲。

夏語心從夢中驚醒,發現枕邊溫孤長羿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心中陡然一驚,起身隨即穿上衣衫,走出寢殿,只見迎喜、采荷守在門外。

宮外鐵馬奔騰、廝殺吶喊聲更加清晰。

夏語心快步朝前殿走去,迎喜、采荷緊隨身後。

而她一動,匿於暗處的暗衛隨之亦動。

察覺到四周有異常動靜,夏語心停下腳步,語氣沈穩:“現身吧。”

聲音落下,四周暗衛紛紛現身,足足有兩百餘人。同為黑衣連帽遮身,僅露出一雙雙如狼瞳般銳利的眼睛。

但細一看,其中所配備兵器卻各不相同,有的佩刀,有的佩劍。待到眾人行至明亮處,暗衛們才發覺並非只有自己這一路人馬。

配劍的暗衛上前揖禮,“岸門山莊掌事李秋明見過娘娘。”

夏語心望向李秋明,此前前往岸門山莊時,周浪設盛宴款待三日,席間她曾見過此人,問道:“你們為何會在此?”

李秋明:“奉莊主之命,前來忻城保護娘娘。”

那身佩刀的人又是……?夏語心看向他們,想必是溫孤長羿派遣的暗衛,遂對兩隊人下令道:“爾等不得相互爭鬥。”

畢竟溫孤長羿與周浪二人爭鬥之事屢屢發生。

眾人微怔,隨即齊聲應答:“是。”

……

宮外,鐵騎所過之處,青草歸泥,塵土滾滾。遍野火杖如繁星流隕,散落忻城外。

匈奴兵分兩路突襲,一路已向鄴國關谷發起進攻,另一路則率領半數以上鐵騎,氣勢肅殺攻入忻城,與夏軍激烈廝殺在一起。

夏語心登上城樓瞭望臺,藏身墩柱後面,望著眼前戰火。

此次匈奴突襲,盡管夏漓、商甲皆是一等一高手,但夏軍兵力有限。匈奴三十萬鐵騎以前、中、後三軍之勢壓境。而夏軍自邑安帶來五千玄騎軍,加上李予安麾下十萬鐵騎,士兵數量相較於匈奴相差懸殊。

而從邑安隨行來的三萬步兵,因腳力所限,難與匈奴鐵騎正面交鋒,此刻只在城下嚴陣以待。

方安也在陣前候命,他本要隨溫孤長羿、商甲一同前去奮勇殺敵,但溫孤長羿以城中有他姐姐為由,令其在此守城。方安只能領命,嚴守城池。

見著這般陣勢,夏語心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自己不會武功,既無法上陣殺敵,亦不能擊退敵軍,只能這樣看著。

溫孤長羿一襲素白華服,未披鎧甲便上了戰場。歸虛長劍揮動,引出一道亮光,溫孤長羿淩空旋身洗劍,施展蒼龍斬。閃光裹挾著泥沙如波紋般震開,擊退攻上陣前來的匈奴鐵騎,隨即又有一批匈奴鐵騎攻上來。溫孤長羿毫無喘息之機,再次引動歸虛劍。

夏語心心中一緊,回頭看向身後暗衛,欲令他們上陣禦敵。可見著匈奴鐵騎踏馬如泥,“你們……”

她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采荷、迎喜起身躍出。

夏語心神色一震,未及時喝止住二人,兩根以流星所制的牽引索繩飛來,將兩人拽回。

身後,南榮雲念攜鹿鳴山莊三大高手丁奇、煬谷、西莫前來相助,煬谷將手中流星繩收回。

迎喜、采荷被重重擲於樓桴上,翻身站起。采荷滿腔怒火剛要破口大罵,見著是南榮雲念,便住了口。

夏語心迎下樓桴,拉住南榮雲念,“此處危險,姐姐如何又來了?”

南榮雲念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迎喜、采荷,笑著調侃:“我若不來,她二人怕是要冒險下去了。”轉而對煬谷三人道:“你們呀,這些年雖隨莊主修習武功,進展頗多,可對女子之道總是學不來你們莊主萬分之一。你用繩索將她二人拉回時,就不能委和些放下來?”

“夫人說得是。”煬谷即刻意識到下手重了,揖禮賠罪。

迎喜摔得最疼,手拐都快被折斷了。但大家皆為習武之人,迎喜不好嬌弱地當眾揉搓,只能默默吃疼挨過去。

夏語心看了看西莫、丁奇、煬谷三人,與當初在潼關商甲追殺溫孤長羿並與之交手時相比,眼前三人已然褪去少時的稚氣、冷酷,顯得更為沈穩內斂。

而煬谷三人已認出了她,想起當年追殺之事,懷著為主人效力的一腔狠勁,絲毫不留情面,此刻皆紛紛垂下頭。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南榮雲念目光在妹妹與丁奇三人之間來回看了看,不明所以,遂問道:“你們、與娘娘早有相識?”

丁奇剛要開口。夏語心微微一笑,扶著南榮雲念先走下踏梯。大戰當前,即便有商甲留下的三大高手,此處確是不安全,道:“此前曾見過一面,可謂不打不相識。姐姐身懷六甲還來到此處,實在太過危險……”

正說著,一支響箭穿破雲層射來。西莫手上戴著銀絲防護,徒手接住箭羽,而箭桿上卻綁著□□。

“嘭”的一聲,西莫飛身反手將□□投向城外空地,一瞬炸開。

迎喜、采荷及暗衛護著皇後、商夫人速速離開瞭望臺。

接著西莫飛身躍出,丁奇、煬谷旋即也飛身躍下城樓,淩空踏雲,朝著戰場疾馳而去。

方安聽到城樓上聲響,飛檐而上,踏上城樓,護在姐姐身前。

身後戰場,夏漓、商甲廝殺得渾身染血。匈奴鐵騎以圓陣與半月陣相互變換穿梭,將幾人分別圍困於陣中。

夏漓、百殳古殺出一條通路,匈奴鐵騎被擊退後又迅速填補。

商甲被數萬鐵騎困於陣中,西莫、丁奇、煬谷三人從陣外形成三角之力攻入大陣,從半月陣中突圍而出。匈奴鐵騎瞬間又變換陣形,眾人再次陷入圓陣。

李予安率領麾下鐵騎,被匈奴鐵騎以一字長蛇之陣重重阻攔於陣外。

詹行真、孫昕河統率玄騎軍護駕,溫孤長羿素白華服染盡戰血,後臂受傷,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於蒼龍斬陣中,勢如龍踏蒼穹,引出萬丈光芒,隱隱散發著血腥味,挽動歸虛利刃,劍光吸噬天地沙泥,聚攏成形,形如沖霄火炬,以覆蓋之勢劈下。光芒霎時震向四方,靠近陣中的匈奴士兵皆爆頭身亡,光芒亦染著血色。

眼前閃過一道火光,夏語心擡手擋住,回頭望向城樓外,戰場上兵馬縱橫,鮮血四濺。

直至天際浮現出灰蒙,天色漸明,匈奴鳴鑼收兵。戰場上一陣塵泥席卷而過,滾滾硝煙隨著清風散去,四野方才歸於寧靜。

夏語心一路疾奔至城門前,見著眾人皆平安歸來,眼底不覺泛起一層水霧。

眾將下馬,單膝行禮。

李予安立於隊列前,鎧甲破損,左右手臂皆有損傷,面額沾染著戰血,模糊了那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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