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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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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鎖

夏語心低下頭,隱去淚水。

城樓上,李予安目送她進入宮門。溫孤長羿牽著她,雙雙踏過青磚,朝寢宮走去。

轉過宮門時,溫孤長羿遠遠回頭,望向城樓上的那位李將軍。他對此人並無印象,但那張臉與溫瑾懷極為相像。尤其見她今日如此反應,溫孤長羿不由多看了眼李予安。

彼時,力牧長恩本名為元恩,隨母族又取了一個小名:力牧長恩。時日一久,人們便皆稱他為力牧長恩,本名反倒鮮有人知了。

力牧長恩南下時,便將所管鐵騎營交由副將李予安操練,同時令其鎮守一方。

溫孤長羿雖從力牧長恩處知曉該副將能力出眾,但他與此人未曾有過交集。

今日一見,溫孤長羿從李予安的神態與眉宇間,察覺出竟有幾分相似於溫瑾懷。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無事了,那只是李將軍。溫瑾懷已死,不會再有人於夢中驚嚇你。”

夏語心緩了緩神,捧起溫孤長羿的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而後嗔道:“其實都怪你,那麽好吃的肉你不多吃些,我才吃了那麽多,撐得我都頭暈了,這才吐了。”

說著,她眼裏的淚水又不住濡濕了眼眶。

溫孤長羿似有欣喜,將她擁入懷中,擡手輕輕撫上她的腹部,是不是有了?

夏語心一驚,“你做什麽?”

腹部隨即傳來一陣暖意。

溫孤長羿甚至覺得此刻走路都嫌麻煩,遂帶她飛身越過宮墻,直接回到寢宮。

身後宮門關上,李予安帶領鐵騎軍繼續值守在營墻上。

她那一吐,溫孤長羿竟無比竊喜,以為她有了。

可,自己真的只是吃多了,且心緒繁亂。夏語心知道她不會懷上,畢竟她一直在服用避子丸。

她先乖乖躺上床,待溫孤長羿洗漱完上床後,溫順地蜷縮進他的懷裏,既像做了錯事,又像受了驚嚇,極為安靜地倚住溫孤長羿。

溫孤長羿枕著她躺下,用身子攏過被褥,一同壓了上去。

如今商甲都快有了二孩,溫孤長羿更加努力,“這力道,愛妃可還受得住?”

他低聲喃喃,卻難掩運動中產生的喘息聲。

今晚,他尤為小心,且尤為努力,連著三次後,都不願停下。

……

後來,溫孤長羿準允了赫連氏出宮。赫連氏卻依舊將自己幽閉在死寂一般的宮殿中,遲遲未離開。

這日,禦駕起程前往忻城,夏語心帶上銀兩,先去了趟三省殿,讓迎喜、采荷在殿外等候,獨自進殿見赫連氏。

赫連氏一身素服,站立在已被封閉的雕窗前,背影孤寂、淒涼。

透過門雕,夏語心緩步走來,將手中荷囊輕置桌案上。

囊中銀兩相互碰撞,發出細微聲響。赫連氏依舊一動不動佇立在窗前。

夏語心擡眼,望向如雕零之花般孤寂的背影,片刻過後,開口道:“為何不離開?”

赫連氏這才轉身,望向她,“我對你心懷恨意,詛咒於你,還在世人面前離間於你,你竟還是來了。”

“你在等我?”夏語心將桌案上的荷囊推給赫連氏:

“你這一生,愛的究竟是什麽?你棄我、恨我、咒我,於眾人面前離間於我,此皆非你本意。你心中所恨,恨在何處?我的出生雖未能如你所願,可亦非你心生恨意的根源。你不愛赫連楚,卻嫁給他,不過是想借他之力達成心中所願。可他、當真未曾愛過你嗎?他未曾與你有肌膚之親,卻在得知你消失不見後,不惜率領族人跨越代國邊界前來尋你。而你,明明已進入元王後宮,至今仍沿用赫連楚的姓氏。你不愛元王,卻將身體全然交付於他,與他在床笫之間纏綿數載。直至朝堂覆滅,偏又是他率領大軍護你所在的夏屋山,護住他為你所建的行宮。你說,你想改變這世間女子的命數,可那時,你已獲得元王無盡恩寵,卻未見你改變何人命運。你到底愛什麽?”

赫連氏平靜地望著她,緩緩走至桌案前,將荷囊推還與她,笑道:“娘娘想聽到怎樣的答案?”

“本宮不願再聽聞你的任何言辭。”夏語心起身離去。赫連氏從袖口中取出一枚八卦鎖遞給她。

“此為何物?” 夏語心伸手去接,剛一握住,便被一股力道抵至墻角,身體撞上金柱,悶哼一聲,旋即吐出一口鮮血。

赫連氏驚愕,隨即收住招式,“身為我夏蓮姬的女兒,竟當真不會半點武功。”

夏語心只覺五臟六腑好似被撞裂一般,扶住金柱,用力支撐住身子,笑了笑,“我生來便與眾不同,既是你夏蓮姬的女兒,更要不會武功,才配得上你一世盛名。”

手中八卦鎖被撞擊在地,夏語心看了眼地上的八卦鎖,只因自己一時好奇,便又中了她一計。

赫連氏撿起地上的八卦鎖,重新遞給她。

夏語心一面戒備著赫連氏,一面伸手接過來。

赫連氏:“你就不怕我再擊你一掌?”

夏語心輕聲一笑,擡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接著又吐出一口。

赫連氏滿臉是恨鐵不成鋼的怒色,斥道:“沒用的東西。”

“即便無用,也是你所生。你若有能耐,怎會生出這般無用之人?追根溯源,還是你自身能力不足。”

夏語心半嘲半諷,拿著八卦鎖,左右細看,始終未能發現其中端倪,剛想歸還赫連氏。突然想到在翟師傅書房測試水車模型時,她曾見到翟師傅放置書案下的木箱中,有一些類似的八卦鎖,只是當時並未留意。

不過,這天下能夠制作八卦鎖的人,何止翟叔叔一人。

她隨手將八卦鎖丟還給赫連氏,“拿此物與我相看,我也看不出個究竟,更不懂其中破解之法。”

實則是她對此毫無興致。

赫連氏看著手中八卦鎖,過了片刻,道:“你問我所愛、所恨為何?我在愛此物,恨亦在此物。”

“吱”的一聲,只見八卦鎖頃刻間在赫連氏手中被捏作木屑。

夏語心怔然,“這……是他人贈予你的定情物?”

赫連氏閉目含笑,隱去眼底蒙上的霧色,而後睜開眼睛,看了看滿地飄落的木屑,道:“在我十六歲時,曾有一匠人隨他師傅到山莊修繕房舍。中途,他師傅歸家,不幸遭遇變故,留下他一人負責山莊的修繕事宜。而他,剛及弱冠之年,手藝自然不及他師傅。房舍修至一半,停工不妥,不停工亦難。加之你外祖父擔憂他技藝不精,難以修好。若另請他人,又恐其他師傅心存忌諱,不願接手。無奈之下,我便懇請你外祖父給他一次機會。

最終,他找來五人日夜辛勞,不負期望將那一半房舍修繕完成。而手藝與他師傅相較,竟過之而無不及。在那將近一年的相處中,我每日除識字、習武,便是前往他的工棚,找他玩,然後看著他幹活,幫他拿取工具,說著許多話。無論會的、不會的,我總會找出許多話題來與他說……那時,赫連楚數次前來提親,直至房舍建成,我早已記不得赫連楚前來提親多少回。我問他:我嫁,還是不嫁?他回我說:嫁。

待他離開山莊時,亦未曾留下只言片語,只叫人給了我這枚八卦鎖,上面設有二十二步機關,我耗盡一年時間皆未能解開。可後來,我剛嫁入赫連一族,與赫連楚大婚當日,我竟無意解開了它。八卦鎖內放著他的筆墨,一筆一字寫在我送給他的玉絹上。他道:倘若你不願許身嫁人,那便做一名平凡女子吧,只因我亦是平凡之人。那時,我才方知他的心意。可他弱在膽小,連心思都不敢坦露。”

夏語心看了看地上已碎成木屑的八卦鎖,“他或許、一直在等你,只是……”

八卦鎖開啟得太遲了。

可,這就是錯過。

赫連氏苦笑:“他必定是相信我能夠解開。平日裏,他怕我煩悶,做下許多此類物件,從三步、五步、八步……我解到第十九步。二十二步,正是他那一年的生辰。”

“所以,他特意制作了這個八卦鎖給你……”夏語心一時竟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問道:“那他、叫什麽?”

“翟天應。”

這個多年未曾喚出口的名字,赫連氏此刻提及,緩緩閉眼那一刻,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仰天垂淚。

夏語心突然一驚:“翟叔叔。”

赫連氏睜開眼睛,看向她,“我聽聞,他在邑安為你與溫孤長羿修築了當今天下最宏偉的宮殿。昔日夏屋山行宮,亦是他一手打造,方才有我假死的機會。”

“啊?”夏語心驚詫,“你是說,翟叔叔他知道你在這裏?而當年夏屋山行宮……”

她假死脫身,竟與翟叔叔有關。而當年夏屋山行宮竟是翟叔叔親自為她而建。

可當時,他們既已再次相見,為何……不過,那時她已成為元王後宮之人。

夏語心暗自一嘆:這峰回路轉的緣分啊,當真磋磨人。

此刻,她方才恍然,怪不得初次見到翟叔叔時便覺有一種親切感,這曾使得她誤以為翟叔叔亦是穿越者。如今回想起來,這份親切感,皆源於翟天應初次見到她時,便將她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相待。

溫孤長羿請他前來修築雲潭山的房舍,想來,他們皆早已知曉自己的身世,翟天應亦知曉自己是她的女兒。

夏語心:“如今,翟叔叔就在北境。溫孤長羿正啟程前行翟叔叔所在的忻城,你不去、見一見他嗎?”

赫連氏笑意淡然,望向桌案上被她留下的荷囊,“拿著你的銀兩走吧,下回別再來了。”

夏語心輕嘆:“你留著吧,我不缺。”

殿內一時陷入寂靜,夏語心擡眼望向灑落在殿前的日光,見時辰不早了,提步離去。

赫連氏站在宮門前,望著她漸遠的背影,問道:“為何、你足底的血痣顏色變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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