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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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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寢

溫孤長羿高踞龍榻上,將一切盡收眼底,隨即擬就詔書,罷免了兗州、營州兩州郡守之職,另擇賢能任事,以敬國法。然後執起皇後的手,輕聲細語,卻足以讓朝堂百官聽見:“愛妃,江山許你,朕亦許你。”

聽著“愛妃”二字,夏語心暗自忖道:“還能更騷些、更顛些麽?”

但面對殿前一眾官員,她一時進退兩難,只得端身正坐,守靜自持。

自古帝王,誰無三宮六院,溫孤長羿卻預先廢除了一夫多妻制,這分明是要將她牢牢束縛在身旁,此舉更是斷絕了她想離去的所有退路。

夏語心雖知曉他一直精心籌謀著天下之事,且意在終結列國紛爭,使萬民安享太平。但今日突兀知曉他的身世,心中思緒紛紜。此刻她才恍然領悟富九方曾說過的那番話:“這天下除姑娘之外,恐怕再無第二個比公子更為可憐的人。”

溫孤長羿早知曉他自己的身世,所以那日內黃大戰時,他即便身受重傷,也要親自捉拿姬泓。而擒獲姬泓後,卻又並未將他誅殺。

當時姬泓帶著一身傲骨進入溫孤長羿的營帳,未過多久,便如換了個人似的,帶著一身頹敗離開。

應是那時,姬泓方才知曉自己的身世。原來是他占據了溫孤長羿的位置,溫孤長羿才是祁國太子以及祁國未來君王,姬泓是邑安城城主。

二人卻不知何故被調包,從而互換了身份。

彼時,夏語心心存疑惑,向溫孤長羿詢問時,溫孤長羿取出了那枚古玉。玉上蛟龍行踏蒼穹,興雲作雨,飛騰四海……恰似他,不甘於安處暖巢,一步步逐鹿天下,一統九州、歸一天下。他不僅要成為天下之主,還要平息戰亂。此時,他做到了,實至名歸,高山景行。

他要這天下撥回屬於他的正位。

年少時的隱忍與艱難爬行,經年以孱弱之軀承受的種種磨難。此刻,他身處寶殿,終是達成所願。

夏語心望向溫孤長羿,理解他在隱忍時刻的堅持,以及在亂世中存活下來的不易,眼睫輕覆之際,不知不覺間暈出一片漣漪。

溫孤長羿與她執手相對,百官恭賀:“恭祝陛下與皇後歲歲年年,春風共占,永結鸞儔,共盟鴛蝶。”

“朕與皇後同享天地寬廣,共度歲月悠長。”溫孤長羿眼眸中情深盡染,這曾是他許下的誓言。

百官附言:“恭賀吾皇陛下、皇後娘娘金玉滿堂。”

隨後百官退下,前往東殿共用禦膳。

和璽彩畫巨柱後而,溫孤長羿輕聲喚道:“棠溪。”

夏語心恍然回神,發覺自己原本冰冷的手在溫孤長羿掌中已被捂得暖暖的。

見百官離去後,迎喜一路小跑而來,“夫人……哦,婢女應當改口尊稱皇後娘娘。娘娘,初登寶殿,可有感到緊張?”

許是跟隨她時日久了,盡管主子已為皇後,迎喜並未覺得有何不同。只是突然要面對如此眾多的官員,迎喜只擔憂夫人是否能夠習慣。

夏語心向迎喜微微一笑,前來的宮女簇擁著、身著厚重禮服的她回到寢殿。夏語心隨即卸下外披,將近兩個時辰的朝賀,加之昨夜那樣一番折騰,她早已疲憊不堪,一頭倒在榻上,緩緩閉上眼睛,一切恍若如夢。

在修建這宏大的殿宇時,溫孤長羿便將稱帝之事付諸行動,而她對此並未過多去註意。

自住進這副身體,每當她欲徹底離去,冥冥中仿佛總有一股力量將二人的距離拉近。每一次萌生離開的念頭,好似都有一個聲音在心底說“不”。

在高奴城的夢境中,老者離去的瞬間,仿佛原主也隨老者一同消逝,但她看到了原主的笑容。那是她嫁給溫孤長羿後,她第一次見到原主的笑容,也是最後一次。

那般如夢似煙,她卻不解老者話中的深意:

“此花乃你生命之花,此花不敗,此命不衰。”

迎春花系自己的生命之花,也就是說此花亦為原主的生命之花。如此想來,難怪溫孤長羿一直如此悉心愛護。

夏語心恍然間坐起身。此刻,宮女們已退下。溫孤長羿換了玄青外袍,落座在她身側,“棠溪可是累了?”

他既知曉今日百官朝拜,昨晚卻還那般折騰,他這分明是明知故問。

夏語心無奈長嘆一口氣,“很累。你、不去東殿……?”

與百官一同用膳。

“若我去陪他們用膳,又有誰來陪你?”溫孤長羿知曉她要說什麽,拉起她的手覆在她自己嘴前。

夏語心:“我能自行用餐。”

溫孤長羿:“但我只想陪著棠溪。”

“如今你為一國之君,怎可再如從前……”

話未及說完,她的聲音瞬間被一吻阻斷,溫孤長羿輕輕撫住她的桃腮,眸光熾熱,且又生綺念。

夏語心微怔,自己身體尚覺酸軟乏力,他這……夏語心急忙止住溫孤長羿,轉而詢問:“為何以‘大夏’作為國號?”

“華夏之夏,合通四海。你曾說心歸四海,喜愛山川河流與世間萬物,我便將四海九州納入吾之轄制。有你為吾,無你何須。我要這天下,是將他許予與你。”

“可我……”

並不喜好權位啊!

溫孤長羿氣息再度趨近,交織鼻翼間,夏語心避之不及,旋即抿住嘴。不然,他恐真的又要了。

許是今日氛圍熱烈,心中喜悅,溫孤長羿確實又有了想法。夏語心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動了下,“你……”

“吻我。”

“你如今身為君王,不可隨意提出這樣的要求。”

“君王亦是人,吻我。”

“溫孤長羿……”

最後仍是他吻了她。

百官東殿同宴,帝後龍榻合歡。

溫孤長羿連續要了兩次,夏語心身子實在是乏力得很,溫孤長羿稍歇了歇,大臂傾覆,又將她嚴嚴實實壓往身下。他還想再來時,夏語心只得軟軟地躲進他懷裏,近乎求饒:“不要,我餓了。”

“這樣還餵不飽。”

夏語心氣得掐了一把溫孤長羿,“我說的是肚子餓。”

溫孤長羿笑意滿盈,這才心意滿足地停下動作,“晚上。”

夏語心怔住,如此頻繁,且正值新年伊始,他是非種下種子不可,“好吧,你如此努力,那我也得努力,整活三宮六院,不然……”

“棠溪想將我分享與他人?”溫孤長羿打斷她,“我已昭告天下,只推行一妻一夫、一夫一妻制。棠溪要我親自廢除這道詔令?”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趁飯菜尚未送來時,再要你一次。”

話著,他真的俯下身,撥開她剛整理好的衣裙。

夏語心換氣不及,氣息一瞬被溫孤長羿堵在唇間。

溫孤長羿低聲懇請:“不可再與我說這樣的話。我不要三宮六院,只要你一人。”

唯恐他這般在殿外再要一次,夏語心只得點頭應諾。隨後,宮女便送來膳食,窗外飛雪,飯菜豐盛,夏語心一口氣連吃三碗。待吃飽後,她才註意到溫孤長羿只吃了一碗,全在看著她吃,“你、不餓嗎?”

而且,在床上那般用力。

溫孤長羿隱含著笑意,輕輕搖頭,“別擔心,晚上自會有氣力。”

夏語心瞬間漲紅臉頰,半含嗔怒:“溫孤長羿。”

“好了。”溫孤長羿輕聲哄道,擡手拭去她嘴角沾染的湯汁。

此時天色漸暗,窗外飛雪中忽地響起煙花綻放聲。

“棠溪,去看煙花,來。”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走出大殿,向城樓而去。

煙花似錦,殿外百官歡言,城外百姓雀躍,盛世如意。

周浪自新年午時離開邑安皇宮後,回到岸門山莊打坐祠堂前,數月未曾外出。

而鄴國自溫孤長羿昭告天下稱帝後,數月以來毫無聲息,軍事上依舊著重防患邊關匈奴突襲。

大夏新立,上至國統章法,下至州官僚吏。各州、縣,一切事務皆有序推進,擇良地棲,引民躬耕,天地方圓,如日方升。

朝中各項事務,溫孤長羿雖事必躬親,但一切漸入正軌後,便隔三岔五不早朝,前往雲潭山參與春耕,下地插秧、栽種苕秧。

登基當日,有部分州官進獻美女,聽新帝頒布的詔令後,官員們未敢將美人引入大殿,便悄悄將美人們送出鳳闕前殿。夏語心卻令采荷暗中將這些美人截下,共計十六人。夏語心私下將她們帶到雲潭山,且是征得美人們的同意。

原本她將這些美人帶來,是想為吳祺、戴貴他們挑選合適的人選,然數月過去,吳祺他們無一人相中。反倒是溫孤長羿留下的侍衛中,有兩人看中了其中的姑娘。

這些姑娘本是地方忠厚淳樸的官宦世家,只是時運不濟。原本被選定獻給新帝,卻連新帝的龍顏都未曾得見,便被原樣遣返。若這樣返回家中,必定會淪為他人笑柄。在這雲潭山,被禦前侍衛相中,也算是有了歸宿,再無他求。

況且,這山裏比外界更為清凈安寧。鄰裏相親,不過多受繁文縟節約束。笑可放聲大笑,飯可張嘴大口吃,甚至還可下河暢快沐浴。這般無拘無束的生活,讓美人們住下後日漸喜愛。

天申節時,夏語心親自為兩對新人主持婚宴,“五月二十一日,日月相合,寓意為‘我愛你’。”

自此,雲潭山的老幼都學會了“我愛你”這句話,還跟著皇後學會了比愛心手勢。

禮成,夏語心目送兩對新人進入洞房時,不禁開懷大笑,“多努力,明年今日,我們雲潭山又將增添兩個胖小子了。”

說著,她有意看向李祥、泰梂、戴貴,催促之意毫不掩飾。

這幾人向來只熱衷於旁人婚事,對自身終身大事卻絲毫不著急。吳祺更是裝作未聽見,轉身站到一旁去。

夏語心暗自一嘆,雖是期望雲潭山煙火熙攘、人丁繁盛,但自己婚後未曾生育,且因前世之事,如今暫無生育的想法。平日對李祥他們的催促多半出於關心,卻全然未察覺溫孤長羿凝視她的目光。

她催促旁人努力生育,仿佛是他不夠盡力一般,且只一味催促旁人誕下胖小子,自己卻絲毫不著急生育。

剛入夜,溫孤長羿早早熄滅了燭火,靜候她前來安寢。

夏語心忙了一天,亦樂了一天,回到房中,外間燭火通明,內間只透進些許微光。

溫孤長羿上床時,他特意將龍履藏在榻臺下,雖放下了紗簾,但夏語心並未多想,只以為溫孤長羿此刻又在大廳與富九方處理朝堂上的事務,便愜意地伸了個懶腰,褪去外衫,剛準備睡下,溫孤長羿隨即擁她落入紗簾中,“不要動,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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