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結

關燈
了結

翌日,一早二人便一同啟程回邑安。

吳祺自始沒有與她見一面,似在賭氣,又似不肯相見。自她出嫁不到十日,吳祺瘦了一圈,整日勞作不停,片刻都不敢停歇。甚至連病一場都不敢,生怕旁人察覺出他的心事,他只能不停下地幹活,守護著這片田園。

無論如何,無論她去多久,她始終會回來。她不會全然丟下這裏。

吳祺甘願的以此自我撫慰,可到入冬,地裏的活幾乎幹完,而她遠在邑安城,吳祺終究還是病倒了。

夏語心回到邑安城後,便為舒宛宛腹中胎兒準備了許多新衣。前世,起初她尚未知曉李予安與舒宛宛的關系時,她生下果果,舒宛宛便送來孩兒的新衣、玩具。

這一世,她當“禮尚往來”。

多日穿針引線,縫補刺繡,夏語心備好了繡褓、搖籃、新衫與新足衣。作為城主府夫人,她還準備了一副昂貴的翡翠長命鎖。

一切準備停當後,夏語心特意身著一身素白長衫,於星光初現時,走進玉清閣,不動聲色地讓迎喜、采荷遣退了院裏的所有奴婢。

青禾、思禾則依照她的安排,將送給孩子的禮品逐一呈於大堂內,實則供奉於堂前。

天快黑時,舒宛宛小憩片刻後醒來,發覺天色已黑透。房間內光線昏暗,身旁既不見婢女身影,也未點燈。

“玉兒?巧兒?”

舒宛宛喚了兩聲,隨後手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從房間裏緩緩走出。夏語心身著一襲素衣,青絲搭配白絹垂落至半身,背對著站在大堂前,舒宛宛不禁一驚,“誰?”

即刻警覺起來。

夏語心緩緩轉身,看向舒宛宛,目光平靜得令人膽寒。

“長嫂?”

舒宛宛定了定神。被周浪廢去武功後,李予安雖又傳授她一些身法,但自她懷有身孕,大夫多次診斷胎象不穩,舒宛宛便不敢掉以輕心,一直未曾再練。

此刻,見著夏語心來意不善,舒宛宛藏於袖袍下的手掌使出招式又收了回來。只因她看到並非夏語心一人前來,院外還有兩名武藝高強的婢女。

夏語心唇角微微動了動,面帶笑意,“弟妹不用害怕。屋外之人,未經我命令,斷不會靠近。此間房內唯有你我二人,亦不必再尊稱我為長嫂,只需流露出你與人私通時的歡愉之態即可。”

舒宛宛心中一震,不及反應,夏語心已快步趨近。只見匕首寒光閃爍,先是輕輕掠過,而後重重刺入,挑斷了舒宛宛左手筋脈。

只怪她那只手始終撫著隆起的孕肚,似在彰顯她得償所願的成就。

舒宛宛登時痛不可當,徑直捂住手腕。

夏語心拿出長袖裏備下的布條,塞進舒宛宛嘴裏。

舒宛宛向後退身躲避,背部抵在後壁幾角處,一陣劇痛瞬間蔓延至全身,繼而牽扯到腹部,引發陣痛。

不堪承受,舒宛宛整個身體滑落,癱坐在地上。

夏語心握緊手中的匕首,暗自告誡自己不能心軟。隨後蹲下身,將匕首徑直刺入舒宛宛身體。

舒宛宛痛哭著哀求,可聲音被布條捂住,只能發出“嗯嗯啊啊”含混不清的聲響。

夏語心雙目泛紅,“原來,你對孩子的關愛也這般深切。你可知,李予安為了你,拿走了果果的藥。果果離世時,他內心是何等悲戚與痛苦。他本不該死的,是你啊,舒宛宛,你偷了人還要洋洋得意撈走他身邊的一切。你以為,你一時得到的,就是真愛?錯了,他並不像你所想那般在意你。今日,正是李予安讓我來取你性命以洩我心頭之恨。”

不可能。

舒宛宛拼盡全力地搖頭。夏語心緩緩地將她口中緊塞的布條扯出。舒宛宛許久未曾吞咽口水,一時喉嚨幹渴難耐,一陣幹嘔後,道:“你果真是夏語心。我曾多次試探,想弄清楚溫瑾懷與溫孤長羿究竟誰才是安安。雖未分出究竟,但憑溫瑾懷喚我宛宛,我堅信安安寄居於他體內,我認定他就是安安,結果也確是如此,如今我們在一起了。夏語心,你一定很恨我吧?”

舒宛宛因身體陣陣劇痛而極為不適,眉頭緊鎖,緩了緩神後,繼續道,“你定是對我恨意極深。前世,你不過是比我早一些認識安安。而如今,我們自始至終相伴,時光將往昔的錯失一 一彌補,你發覺自己淪為了局外人。若是我道出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夏語心,你定然會更加恨我。但前世,我從未有過傷害你的念頭。安安把果果的藥拿給我弟弟,他說你家裏還有藥,不會有影響。後來,果果走了,你也走了,全城解封,安安一夜間白發。我們前往墓地時,車子意外側翻落水,我竟隨之來到此地。即便安安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可他始終護佑的人是有我。他為你心痛,不過是心懷虧欠罷了。”

說著,舒宛宛強支體力,趁夏語心不備,出掌鎖住她喉結,神情頓然冷厲,“安安出征時,曾再三叮囑於我,為了孩子,讓我凡事謙讓,且今生他已娶我為妻,我們亦有了孩兒,不必與你計較置氣,還讓我敬你、重你、容你。安安雖未言明你究竟是誰,但在你大婚當晚,他於醉夢中喊出了你的名字。那一晚,他見你成婚才記起前世之事。可今日,為了孩子,我舒宛宛再不願卑微地……”

“你在賭我不敢動手嗎?”夏語心緊握著手中的匕首,面對舒宛宛滿臉傲然之態,掙紮著將匕首更深地推進舒宛宛的身體中。

兩人同時松開手那一刻,夏語心跌倒在地,劇烈嗆咳良久方回過神來,然後站起身,擡起舒宛宛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神色蒼白地笑道:“那他,究竟是愛你,還是愛我?”

那一刀刺入舒宛宛身體,舒宛宛自知今日難以與她抗衡,卻也不肯服軟求饒,面色慘白道:“若安安愛你,又為何不願再提及你夏語心三個字,甚至連相認都不願意,是不敢嗎?是他認為,已無此必要。前世他所遺憾的,是未曾來得及娶我。而這一世,命運輪回,他終於娶了我,我也終於嫁與他,連命運都讓我們不留遺憾。你若仍不肯甘心,不妨去問問他,他究竟愛誰?可你有勇氣去聽這個答案嗎?夏語心,你前世的不甘,以及這一世的不服又能怎樣?他不愛你,終究是不愛你,你怨恨又有何用?”

且不論李予安到底愛誰,但這一字一句宛如利刃直直插入心口。

曾經,夏語心會為此疾首痛心,可如今,她松開舒宛宛,冷冷地笑了笑,“我從未有過不甘之情,但有恨卻是不假。命運輪回,並非讓我來見證你們相愛,而是讓我將所嘗過的苦與所失去的痛,原原本本地討還回來。前世我所抱憾的,是我離世之時,曾以為你二人依舊在世。命運讓我重來一回,便是要我了卻心中遺憾。舒宛宛,你在我面前故作隱忍、放平心態,你以為如此便能消除我的恨意,護得你二人一世幸福?你錯了,恰恰是你這份高傲的伏低隱忍,讓我忍無可忍。前世你二人能夠一同赴死,從而在今生得以相聚。那今日,我便要讓你們天各一方,陷入無盡輪回,若有來世,你二人便再無重見的機會。”

說著,她起身點燃燭火,望著舒宛宛痛苦掙紮的神態,且衣裳盡血,而地上亦被舒宛宛身上流出的血染紅大片。

舒宛宛只感腹中再無動靜,身體亦漸漸冰涼,望向夏語心,仍滿面譏諷,“你我尚無法確定、是否仍有來世,可我知曉,前世今生,最終皆是我與他相伴。甚至在這一世,你連最先認識他的機會都不曾有。若真有來世,估計到那時,你也只能與他擦肩而過。夏語心,並非是我贏了你,而是你輸在他不愛你。”

論情感勝負,確是取決於那人愛你與否。而此話如同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心上,夏語心頓然吐出一口鮮血。舒宛宛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冷意,蓄積全身的力氣猛地撲了上來。

大門瞬間破損,二人身影滾落到院中。

迎喜、采荷聞聲自院外飛身趕來。此刻,夏語心全身仿佛散了架,絲毫動彈不得,被舒宛宛重重壓在身下,身上也沾染了血跡。

采荷迎身舉劍刺來,夏語心艱難地搖頭,制止采荷,“我要親手殺她。”

迎喜將舒宛宛一把拉開,此時舒宛宛已死。夏語心緊握著手中匕首,望著舒宛宛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舒宛宛的胸部也被她捅穿。

而即便舒宛宛已死,夏語心也未覺絲毫快感與解脫。反而這般殺死舒宛宛後,身心俱疲。夏語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望著沾滿鮮血的雙手,笑著笑著,仰天而望時,淚水剎那流出。

溫孤長羿飛身而至,將她扶入懷中。夏語心手中匕首哐當墜地,望著溫孤長羿,淚水不禁從眼角再次滑落,“……此前,你想問我殺何人?我……我殺了她。”

說完,她便昏了過去。

迎喜、采荷被罰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緣由是夫人想殺人,此二人不僅未動手幫忙,還讓夫人親自動手,且因此損傷了夫人心脈。溫孤長羿罰二人反省思過,直至夫人蘇醒,迎喜、采荷才起身退下。

溫孤長羿不願她蘇醒後,便見下人因她而遭受責罰,故而屏退迎喜、采荷。

夏語心睜開眼睛,便見溫孤長羿守在榻前。看溫孤長羿面容稍顯困倦,便知溫孤長羿昨夜定是未曾休息,夏語心欲起身示意溫孤長羿去歇息。

溫孤長羿俯身將她扶起,倚在床頭,透過屏風,喚富九方入內,問道:“涵谷林可有戰報傳來?”

富九方:“回稟城主,並無戰報傳來。”

溫孤長羿:“二夫人已死,涵谷林大戰尚未取勝,此消息不可外傳。待日後二公子回城,查明其中原由,再議下葬之事。”

可明明是她殺了人,溫孤長羿卻還要求溫瑾懷回城後給出說法,只因她殺二夫人時損傷了心脈。若此番李予安不能妥善應對,舒宛宛恐將落得個拋屍荒野的結局。

但若真等到李予安回來,溫孤長羿詢問時,難料李予安會如何作答。

穿越之事絕不可洩露。一旦洩露,夏語心不敢想溫孤長羿將會有何反應。

正思索時,殿外突然傳來侍衛的稟報聲,稱涵谷林大軍陷入困境,戰事危急。

溫孤長羿屏退侍衛後,喚進迎喜、采荷,令二人悉心照料夫人,隨後讓富九方傳陳延、孫昕河等人在殿前商議戰事。

待溫孤長羿離開後,夏語心支開迎喜、采荷,讓二人去為自己備辦些飯菜,她餓了,隨即便帶著匕首從後門前往涵谷林。李予安要死,也只能死在她的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