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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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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夜幕垂簾,賓朋滿座。

雲潭山內燈火璀璨,房舍、甬道、樓閣、亭榭,處處明燈高掛,或單盞獨立,或相連成串,與漫天星宿交相輝映,天地綿邈如星河,流光溢彩。

迎喜、采荷備好湯水。一夜等候,夏語心靜坐妝奩前,望著鏡中這副姣好的面容,直至天色漸明,才進入湯水中,沐浴更衣,嫁他。

鏡中新人身著鑲嵌金絲紅色嫁衣繡精美龍鳳圖案;外披帛帶,頭簪金飾,耳戴赤金鑲紅寶石墜子;面若玉盤,紅妝點翠鈿,優雅遺世,灼灼其華。

數丈披帛曳地,腳踏紅氈而出,端莊如蘭,絢爛如霞。

溫孤長羿在堂前靜候一夜,見她著紅妝走來,心之漣漪,細心地從元郎中手中牽過她,扶上轎輦,隨後躍身上馬,引萬人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回邑安。

伍氏、莊氏以及雲潭山老幼送至馳道外,直至隊伍消失在馳道那一頭,才轉身返回。

吳祺未前往送行,一人靜靜地收拾著盛宴過後的杯盞。隨後,李祥、戴貴、泰梂他們也紛紛前來幫忙。

迎親隊伍回到邑安,炮仗雷鳴、笙鼓震天,紅綢避塵、繁花引路,城內外萬民同慶。

轎輦停落在鳳闕前殿,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引她經三十六道殿門,依次玉堂殿、麒麟殿、金明殿、奇華殿、昆雲殿、飛羽殿、中安殿……後閣、樂成殿、延宣殿、溫德殿,進承坤殿可入語心閣,通寶雲閣。

喜房設於承坤殿,殿中紅燭熠熠,紗幔低垂。長春花鋪地,承椒房之喜,迎主殿為妻。

一路禮儀繁多,且嫁衣重工,待禮畢,夏語心已累得甚是乏力,耳邊滿城歡慶聲隨一道道宮門漸遠,殿中漸漸安靜下來,夏語心欲掀開蓋頭,溫孤長羿卻十分莊重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藏於紅蓋下清麗嬌俏的面容不由怔了下,夏語心微微擰眉。

溫孤長羿隆重地執起如意秤桿,禮儀得當,輕輕挑開蓋巾。眼前人碧鬟紅袖,臉若桃花,丹唇微抿,紅燭相映婉變可人。

夏語心被輕輕打那一下,雖然明白溫孤長羿的心意,但仍有些嗔怪地看著溫孤長羿,美目巧兮,紅燭搖曳,偏是平添了三分靈俏。

美得令人狂野。

溫孤長羿眸間盈著笑意,溫情相哄,指腹不住輕輕撫過她面額,觸感間,只覺身體如火似焰,那般旺盛之情似即刻要溢出了胸膛。

“棠溪。”溫孤長羿低沈之音輕喚,在紗幔落下一瞬吻了上來。

夏語心神色微滯,正當以為溫孤長羿現在就要進行下一步時,溫孤長羿拿起酒樽,共飲合巹酒,然後唇齒間帶著絲絲回味的甘甜,溫孤長羿這才又一點點溫柔地吻向她。

“報!”

殿外侍衛突然傳來捷報聲,“鄴國護國大將軍送來賀禮,獻上梁國城池十三座。”

溫孤長羿擡手放下羅帳,繼續俯身吻下。

“報!”

殿外侍衛又傳來捷報聲,“岸門山莊周莊主送來賀禮:營房十三間、批鋪十三間、店舫十三間、酒肆十三間、茶肆十三間、禮金十三擔。”

是周浪。

夏語心神色微動,鄴國護國大將軍是他,岸門山莊莊主也是他,卻偏偏安排兩名侍衛分別來報。

而此刻,夏語心並不知道周浪身在何處,是在邊關?還是在攻打梁國的戰場上?抑或偷偷隱匿於某處?

周浪有悄悄溜達進這大殿的本領,夏語心竟隱隱感覺周浪此刻就在這大殿中的某一處,但以周浪的為人,他斷不會這般躲在這大殿中偷看自己洞房。

可大婚前,夏語心還望再見周浪一面,將那支雌簫歸還周浪。而每每她歸還周浪後,周浪在離開雲潭山時,又會再次放回她院中的亭臺下。

如今自己與溫孤長羿大婚,終究是有負周浪心意。

夏語心望向殿外傳遞捷報的侍衛,溫孤長羿輕輕吻上她的眼眸,而後向下,覆住她的雙唇,一下又一下地親吻著她,絲毫不受殿外喧鬧幹擾。

可不過片刻,殿外又傳來捷報:

“報!鄴國護國大將軍於今日午時已攻下梁國陽關。”

“報!鄴國護國大將軍於今日酉時已拿下梁國綸城。”

“報!鄴國護國大將軍於今日醜時已攻下梁國信都。”

“報!鄴國護國大將軍於今日卯時已攻入梁國國都……”

“報!梁國亡。”

一夜至天明,殿外侍衛捷報頻傳。

辰時三刻,飛雁送來最後一道捷報,侍衛稟報完畢後,殿外這才安靜下來。

夏語心已知曉了周浪此刻身在梁國,周浪一夜覆滅梁國,在她大婚日,梁國滅亡,既可告慰采薇、迎春之靈,亦可保雲潭山邊境長久安定,護她周全。

夏語心緩緩合眸,眼角卻忽而盈滿了淚水。

她不知,周浪率軍前往梁國陽關時,途中得知她大婚的消息,她已隨迎親隊伍往邑安城而來,周浪孤身一人攻入陽關。一人一簫,從梁國陽關一路攻進梁國國都長濟。

所到之處,簫聲如魅索魂。於萬軍之中,周浪只取將領首級,違者死,順者生,一舉將梁國覆滅,以此作為她新婚的賀禮。

攻破梁國國都長濟時,天色已漸亮。周浪站在在漫長的宮殿前,終究還是沒能扛過這一夜的奮戰,悶哼一聲,猝然一口鮮血噴吐在宮門下,白玉柱被染成如她嫁衣般的鮮艷紅色。

在萬林幽谷,她曾與他勾指約定,在這世間無論如何要他好好活著。他答應了她,周浪仰天大笑,不能死,不能有她,猶生如死。

棠溪顏。

棠棠。

一聲無奈的悲鳴響徹梁國皇宮。

殿內,夏語心猛地一驚,目光投向長身佇立在窗前的溫孤長羿。

這一夜,溫孤長羿滿腔炙熱在那一道道傳報聲中被一次一次中斷,他靜立窗前,望著窗外天色漸明,再無侍衛前來稟傳,然後移步榻前,褪去赤色之舄,側身枕靠在她身旁,將她擁入進懷中。

夏語心於榻前靜坐一夜,此刻迷迷糊糊睡去……在一片茫茫繁茂的長春花叢中,她一路奔跑,似要前往某一方向,可四野繁花不見盡頭。在綠葉簇擁紅花的溪水邊,卻驀然看見一個身影,那似乎是她自己,卻又不似自己,卻可清晰地見著她正朝自己微笑,笑得那般開懷。

“你是……?”

夏語心剛開口,那道滿面歡顏的身影瞬間消散,夏語心清晰聽見她的聲音:“謝謝你。”

夏語心一夢驚醒,看了看身旁空置的床榻,循著殿外的日光,赤足步出。

秋陽吐著清涼,攜光輝傾灑重重宮殿上,金色琉璃瓦仿若鍍了金粉,映出閃閃光芒,與秋日之景相應,霞光漫天。

見著她這般赤足下地,殿外婢女惶恐,趕忙上前來,“夫人。”

夏語心這才恍然緩過神,擡手示意殿外婢女退下,身後迎喜遞來鳳頭履,夏語心一襲紅色長袍如流光曳動,拂過白玉雕琢的臺階,向殿外尋去。

那一覺睡去後,她不知道溫孤長羿何時起的身。

在那夢境中,她確定那是原主的笑容,笑得那般打動人。

她說謝謝自己,是謝自己如她所願嫁給了溫孤長羿?還是謝自己替她好好活了下來,堅守了她的選擇?

可是啊……夏語心望著滿目日光,眼底竟湧出陣陣酸澀。

五六個侍女隨行在後,到玉堂殿時,采荷帶著青禾、思禾前來。

見著到夫人大婚,青禾、思禾臉上不禁洋溢著笑容,道:“夫人怎的出來了?奴婢們還未給夫人更換新衣呢。”

夏語心定了定神,問道:“你們城主何在?”

鳳闕前殿。

十萬兵馬集結完畢,溫孤長羿點將。溫瑾懷卻主動請纓率大軍迎戰吳國。

梁國一夜間滅亡,此消息以十萬火急傳入吳國皇宮。然而數載過去,力牧長恩已徹底從吳國皇宮消失,吳澤依舊沈浸在失去愛妃的悲痛中,時而瘋癲,時而暴躁,時而溫靜,時而驍勇……始終不願接受這一事實。

彼時,力牧長恩離開吳國皇宮時,故縱一場大火,宮女們是親眼看到恩妃死在了那場大火中,吳澤從內黃大戰回宮後,他不相信愛妃會這樣離他而去,將愛妃已燒焦且腐臭的遺體存放在了寢宮的冰棺中,留存至今。

如今,吳澤收到梁國一夜間被滅的消息,自此便將陷入孤立無援、腹背受敵的境地,一鼓作氣整軍備戰,徑直開赴邑安屬地邊境的涵谷林,先聲奪人,且虎視眈眈。

溫孤長羿天明之際收到紅鸚傳來的戰報,因昨夜周浪一舉滅梁,他輕吻下睡夢中的她後,步出新婚喜房,披掛上陣,親自率軍討伐吳澤。溫瑾懷卻先一步披甲請纓出征。

昨日,全城歡慶城主與城主夫人喜結良緣,溫瑾懷目送長兄攜長嫂緩步入大殿,胸口卻無來由地抽痛,那般劇烈不斷的發作,令人抓不著,抑制不下,蔓入心骨,灼燒神思。

宴飲間,溫瑾懷一壺濁酒飲盡,微醺中學著長兄攜長嫂步入殿堂的模樣,緩步從紛繁熱鬧的賓客中退出。而長廊那頭映入眼簾的良辰美景,恍然若夢。

“夏夏。”

溫瑾懷驀地想起這個名字,望著令人目眩的紅綢,恰似某一時刻,他在紅帳外迎娶她的場景,她也身著這般華麗的婚服。

前世,他們舉辦的是中式婚禮……

溫瑾懷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回想。

可那僅存的些許記憶卻如電光石火般一閃即逝。溫瑾懷望著眼前真真切切的景象,哦,明白了,是兄嫂大婚……可剎那,心口猛然抽搐,大股刺鼻的腥味湧入口中,隨著腥味蔓延,心似傷口撕裂,驀地,那些零碎的畫面漸漸連成串,紛至踏來湧入腦海。

李予安終是記起前世過往,緊緊壓著胸腔中撕裂般的痛感,終是明白過來,為何每每喚她大嫂時,自己的心會如刀割一般。也終是明白,在她將利刃背刺向他、至他於死地那一刻,逼問他“你究竟是誰”的緣由。

穿越一世,千裏萬裏尋著她而來,可,自己又幹了何等荒唐之事。

他先娶了舒宛宛。

李予安內心劇痛襲擊,絕望地跪在殿門外。隔著層層宮門,這一世啊,她成了自己的長嫂。

夏夏。

李予安低聲呢喃俯伏在地,長春花從他額前被風拂過,芳香散去,大口鮮血一瞬噴出。

……

夏語心一襲紅妝走來,姣姣灼色艷麗而奪目。李予安騎在戰馬上,望著她,那夢囈的聲音如鯁在喉,“夏夏。”卻全然未察眼底泛起的波瀾。

夏語心站在溫孤長羿身旁,不知李予安已記起前世之事。但驀地望進李予安那雙眼睛中,眼底浸染著的猩紅中,黯然之色無處藏匿,破碎、不甘、悲傷……

夏語心瞳眸驟震,不由舉步向前。李予安旋即飛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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