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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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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石

周浪:“祁夜歡非大奸大惡之徒。此前他一心求娶於你,誓言護住陰山,方才叫溫孤城主立下這無字碑,心中多少存有希冀,望他日由你來刻上他的名字,也算了他一生殘願。”

至祁夜歡死,她便頻頻叮囑“好好活著”之言,周浪自知她心境,又道:“待天下歸一,棠棠,我便到你住的地方。如此,棠棠便不用擔憂浪浪安危。”

夏語心泯然,卻又不禁嘆了口氣,“周莊主武功蓋世,我又怎會擔憂周莊主安危?我只望大家都能好好活著。屆時,我定親自給你們做紅燒肉,讓你們在雲潭山頓頓有肉,餐餐有酒。不過,得要下地幹活……”

山外山,茫茫無垠,連著吳、鄴、祁三國。周浪站在山巒前,青石為鑒,日照為證,“屆時,由我來做,棠棠只負責吃,不用幹活。”

“養豬還是養人?”夏語心不由一笑,隨即又收起笑意,叫周浪撐開手心,掌間沒有一絲繭紋,“我知道周莊主是個不會下廚的人……”

“但我願意……”

為你。

“挽袖做羹湯。”

周浪打住她。

夏語心頓了頓,“周莊主還是幹活比較靠譜。我可不想再吃下紅燒肉時,發現吃下的蛇肉。”

“不會。”周浪語氣誠懇,解開他肩上、她先前留下的牙印。

夏語心幹笑了笑。

只是當時咬下那一口,傷口不應如此嚴重,夏語心眉心微擰。

看她似有發覺,周浪轉身便合上了衣衫,傷口原本不深,只是每每快要愈合時,周浪又一遍遍挑開傷口,將她留下的齒印刻畫深一些,一直留著。

夏語心拉過周浪,不由狐疑一眼。周浪擡指輕輕一敲,落在她頭上,“留深一些不好嗎?”

不及她開口,周浪旋即一個翻飛,穿過前去的山林,來到清河邊,踏水行到對岸,“沿河而下,便到了離石。”

“這是梁國地界?”夏語心站穩腳下,從水邊走開。她記得祁夜歡所繪輿圖上離石位置,清河上游以西為梁國,下游以東、南為祁國。

此地屬兩國交界。

但這是回雲潭山最遠的路,夏語心拿出輿圖一看,周浪帶著她幾乎繞了梁國半個邊境,“周浪,桂陵經蒲河過陽城,便到了祁國,你越走越偏。”

周浪雖向迎喜她們保證,不日便會將她安全送回雲潭山,可這已經過去半月有餘。中途雖去修建了祁夜歡墳墓,但周浪磨磨唧唧,有意帶她走最遠的路,游山玩水。周浪卻不知她竟隨身帶著輿圖,瞅了眼有些陳舊的輿圖,心意昭昭,便已不再掩飾,本就是想帶她好好游歷一番列國山水,道:“忙時耕種,閑時游山。現下非春耕,遠便了遠,偏便了偏。”

夏語心剛要開口,卻見著周浪腳下河石一瞬飛彈出去,接著身後樹叢中撲地倒下兩人。

隨即大批士兵手持長槍、長弓圍上來。

皮甲為黑,褶服為黃,正是身著同樣甲胄的士兵攻入雲潭山。

是梁軍。

夏語心認出來者身份,收好輿圖。此刻雖有周浪在,但見識過梁軍兇殘,而自己又無半點武功,真打起來,亂刀、亂槍、亂箭,實在不好逃。夏語心躲到周浪身後,靠近河畔,小聲對周浪道:“先下手為強,快打他們。”

好在她不會武功,不然必定天天打架。

不過周浪喜歡,揚唇一笑,聽她的,先打。笑容漫過之際,手中力道剎那化簫為劍。只見一道白光閃出,封喉不見血,否則臟了河水清亮。

梁軍接連倒下。

但見著身後樹叢中一支利箭正對準自己,夏語心微震,一個縱身便跳進水裏。周浪手中白玉簫離手收回,瞬間,梁軍半數人馬懸空摔落,死不見傷。接著周浪也跟著跳進水裏。

數十弓兵對著水裏嗖嗖猛射。

帶頭的副尉:“抓住那兩人,前去是峽谷,他們逃不掉。”

一縱人馬紛紛往下游峽谷追去。

岸門山莊以水而棲,周浪自幼以水為伴,所成功法以水而成,遇水生猛,在有水的地方,施展更為絕妙、高超,天下無人能及。

聖冥心法以冥心入海,周圍水波由近向遠,及次成藍光,連游過的魚兒周身亦透著藍光。

推掌掀起浪花,浪花運著力道堅如冰錐,密似萬箭,迎面打得梁軍措手不及,然後二人破水而出。

片刻,數百梁軍悉數殞命。

夏語心渾身冷得直打哆嗦,見著梁軍這般不費吹灰之力倒下,牙齒打著顫,不忘給周浪豎起大拇指。

可實在冷得不行,夏語心接連打著噴嚏。

“知道水裏涼,還往水裏跳。”

尤其這是深冬,周浪似有些生氣,但全因心疼而起,她跳得那般絲滑,連他都不及反應。周浪原地打坐,掌心相合,運力溫熱她身體,驅除寒氣。

梁軍副尉僥幸撿回半條命,藏在樹叢後,搭弓拉箭對準周浪,一股強力瞬間將飛來的箭凝滯半空,一息震得粉碎。接著一粒細石對穿過那副尉脖子,留下拇指大小窟窿,不見一滴血。梁軍副尉伏地成跪拜之勢,死去。

夏語心身體回暖過來,不過片刻,便見河岸上死去一堆人,皆是些年富力強的壯丁,夏語心深嘆一口氣,不禁有些感慨:“不知又有多少母親失去了孩子,又有多少新婦失去了郎君?”

正說著,嗖的一下,無數利箭卻又從樹林中穿雲而來。

是不待自己有片刻心軟,夏語心急忙又躲去周浪身後。周浪挽過白玉簫,腳下輕輕一躍,帶她踏水行過,站到梁軍對岸,“可惜他人失去郎君,不擔心自己失去郎君?”

“?”

夏語心一臉迷糊,看了看周浪,瞬間恍然,“我沒有郎君,為何要擔心?”

但見周浪神情微妙,眉間歡喜似要頃刻溢出,夏語心趕緊打住話題,問道:“此處為何會有這麽多梁軍?”

周浪:“前去離石,應是梁、祁兩軍交戰。方圓之地,梁軍派兵嚴防。”

“離石?”夏語心想了想,“離石屬祁國封地,兩軍交戰?誰跟誰打?”

“姬王果真不在朝?”周浪略有所思。

早聞祁國朝野更疊,由太子姬泓代理朝政。而姬王對外無宣告,不知所謂。

但如今看來,姬王不在朝,確是真的。

只是夏語心不知道,就在溫瑾懷大婚那晚,姬王被迫擬旨太子姬泓暫掌朝中政事,便退出了朝臣視野。

而那晚之後,她一睡便是兩日,事後溫孤長羿說起姬王北上前去抵禦了匈奴。但周浪實屬抵禦匈奴第一人,他尚逍遙在此,那姬王?

無疑有她,夏語心看著周浪。

見她眉心不解地攏起,周浪笑著安撫,“棠棠不用緊張,我並非打探軍情。”

“哪兒跟哪兒?我是真不知道姬王在何處。”

那晚,邑安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全然不知,只知溫孤長羿回來時,手上隱隱沾帶著血跡。

周浪點頭,“那我們且去離石城走一走。”

到離石城外,不見祁軍身影,而城樓上戰鼓宣天,梁軍擐甲執兵,嚴陳以待,祁軍好似被梁軍此番陣勢早嚇得沒了蹤影。

自己身為祁國人,見此情景,夏語心不由看了看周浪,有些尷尬。

但忽地一響,身外樹林中沖出大批軍隊,步兵、騎兵、弓箭手,運著破城器械向城門沖去。

掛帥沖鋒的是一位年輕將才,血氣方剛,英姿勃發,從後軍策馬馳騁沖上前,傲然中霸氣側漏。

見著黃牙旗上大大的“帥”字,夏語心只知其為主帥,但不識得其人,她輕輕拉了拉周浪袖角,小聲道:“此人是誰?”

“樂達之。”周浪一眼認出。

至從他接受周王封賜護國大將軍頭銜後,便將列國大小將才一 一列羅參透。

樂達之手持紅纓長戟,矛尖鋒利無比,且為列國將才中最富年少的將軍。

可夏語心不識得此號人物。

接著是姬泓壓陣沖來,夏語心一眼認出,欲告之周浪。許是發現身外有人,姬泓手中長槍飛來,貼著她面門飛過,隨即姬泓的人殺進樹林,將二人團團圍住。周浪手中凝聚力量,手臂一揮,姬泓瞬間被彈下馬背。

夏語心摸了摸臉,好在沒有流血,拉住周浪,小聲提醒:“這是祁國太子。”

周浪點頭,他已知曉了此人身份,掌中勁力內斂,攜帶雷霆之怒放出。姬泓連在地上翻滾三圈,行跪式滾到她面前,夏語心頓然一驚,急得退開。

姬泓也一眼認出她,撐劍而起,“表嫂!你為何在此?”

不想姬泓竟叫自己表嫂,夏語心神情微滯,不由楞了下,看了看姬泓,看了看周浪,“正好路過。”

姬泓:“表嫂是從內黃而來?還是從邑安而來?”

夏語心:“我從桂陵而來。”

姬泓無奈嘆息,“表嫂可知我父皇、母後安好?自父皇、母後去了邑安,便顧著與舅父、舅母團聚,眼下四方戰亂,吾身為監國太子,許多政務亦需父皇從旁提點相助。”

姬泓未及弱冠,十七八歲。列國紛爭,獨擋四方戰亂,找爹找娘理固當然。

可夏語心既不知姬泓提及的舅父、舅母。從溫瑾懷大婚過後,也不知姬泓口中父皇、母後在何處。

但這些皆是不可說。

夏語心象征性點了點頭,“皇上、皇後皆安好,太子放心。”

“那本宮就放心了。”姬泓連日征戰的疲倦此刻一掃而空,滿眼韶華再顯。

但周浪知她在說謊,且她不善說謊,回姬泓時,雖是因禮節未與姬泓直視,但根其原因,恐謊言被覺察。

周浪上前一步,護她在身後,向姬泓虛虛揖拳,道:“太子是想拿下離石?”

初見不識君,姬泓細一看周浪,這才發覺周浪隱於袖口下的白玉簫,即刻知曉周浪身份,以江湖俠士見禮,亦抱拳道:“周莊主,幸會。”

周浪:“既如此,正好在下閑來無事,可助太子一臂之力。”

聞言,姬泓神色一震,“周莊主乃江湖俠義之士。眾所周知,數百年來,江湖與朝堂互不交涉。周莊主此番若幫本宮,當如何向列國各邦各派交代?”

周浪笑笑,“俠之道本為義,而為義之者,上可為民為國,下可為友為鄰。”

“為民為友?”姬泓目光不由自主轉向表嫂,再問周浪,“那周莊主此番所為,是為民,還是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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