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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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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

看著這百餘號人,夏語心也未瞅出他們身上有值錢的家當,最顯眼的不過是人人手裏舉著的那把大刀,還有□□騎著的馬。

沒房便算了,個個裝出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難怪他媽的些找不著媳婦。

“嗯嗯。”夏語心清了清嗓音,“大夥把自己手上的刀子收一收。還有、把自己衣服整一整,不要渾身掛著一股子山匪氣,這樣是沒有姑娘喜歡的。”

她尤其看了眼寧野,“這一路皆有女子同行,你、你那光膀子,顯出一身肥肉來給誰看?找衣服來穿好,像個正常男人樣,別指望露肉來勾引人。”

“……”

寧野眉頭一瞬擰成疙瘩,他朝自己身看了又看。這哪是一身肥肉,老子不分四季操練才練成這一身健子肉,是多少小弟羨慕不來的。

可勾引人,倒確實存有此心思。

不及他爭議,夏語心身後侍衛便丟來一身衣服。寧野自戀的竟有些舍不得用幾層粗布就遮住一身發達的肉肉。

夏語心並非限制,同行有迎喜采荷。二人不同與她,見著寧野一身肌肉,不但不覺得美感,如此當著女子袒胸露臂,反而是厭惡至極,她不得不這樣做。夏語心不去看寧野的表情,輕輕夾下馬背,上前走了。

前去並非要過寧野說的二十二道河灣,涉三百三十步河石。翻過虎牢山,向北而行,轉東便是去往內黃。

到分嶺處,前去就是漳水河。寧野等人挽袖欲搬貨過河,夏語心不急不緩止住他們。寧野等人這才知,此行根本不用過河,而是沿祁山轉東進內黃送糧草。且偷偷溜過梁國邊境時,不便照明,一行人只得牽馬摸黑行進。

除夏語心,一行人皆會些功夫,不至於平路牽馬還摔跤。

坡腳行走時,夏語心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起初寧野等人並未多想,也不知道她身上有輿圖,只覺她是累了,一路走來皆是她在前面探路。

但行過平泉經一段半體斜坡,馬兒運著糧草緩緩行過後,夏語心生生從半山體滑滾下深溝,急得寧野喊她快飛上來時,采荷飛身下去把她拉了回來,狠狠瞪了寧野一眼。

寧野仍不知所以。夏語心揉著手腕,揉著膝蓋,只是笑了笑。

過梁國邊境,隊伍進入隆堯,一行人這才燃起火杖,騎馬行進。

隆堯守城衛遠遠見著火杖行近,即刻進入戰備狀態。

城樓瞭望塔上燈火映明,待夏語心一行人靠近,城樓上侍衛喊話:“何人經過?”

偏是三丈寬的一條護城河,吊橋未放。一行人怎地也過不去,夏語心只得讓采荷帶她飛過去。

倏地一支長箭射下城樓,若不是采荷身手敏捷,恐怕腳背就此要被射出一個大窟窿。

寧野這才看些端倪,指著河對岸,問迎喜:“她、她她……”

“她她她。”迎喜白了一眼寧野,“叫夫人。”

寧野緩了緩神,前後一琢磨,這才驚覺夫人她有可能根本不會武功。待後來見著周浪,寧野才知她手執白玉簫時不過是虛晃一槍罷了。

夏語心立穩腳下,向城樓上侍衛舉出手中火杖,照亮自己面孔,“我從邑安城來,經隆堯前往內黃。”

說著,她拿出富九方給的“夏”字符箓,高高舉起讓城樓上侍衛看。

那確實是邑安城才有的令符,守城衛看清後,只聽一聲城門開,過了不一會兒,力牧長恩一身石青長袍騎馬奔來,身後跟著十餘名侍衛。

夏語心定睛一看,不由楞了下。力牧長恩雖換回男兒身,且身佩長劍,可依舊難掩一身柔美。

他天生該是女人。

可若只為女人,偏又沒他獨有的三分陽剛氣、七分柔韌魅。若只為男人,又沒他那般與生俱來獨屬女子之美的陰柔韻態。

騎著馬,只是往那兒一站,靜若如蘭,火光側面微映,如同神來之筆鐫刻打磨,毫無缺陷,美得神魂顛倒。

這樣的男子,真不知要怎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獨特的美。難怪一朝傾倒吳國兩代君王,只是……

見她看得愰神,力牧長恩“丫頭、丫頭”喊了兩聲。夏語心這才緩過神,笑著眨了眨眼睛,頗有三分俏皮,“長恩哥哥,是你。你何時來了隆堯?那?”

吳澤呢?

力牧長恩輕的一笑,打住她。

只是那一笑,邪中生媚,媚中帶邪,真是勾人魂兒的主,夏語心看得入迷。

力牧長恩出聲反問:“妹妹又如何會來隆堯?”

一時竟哥哥妹妹的毫無違和的喊了起來。

夏語心笑著:“我前往內黃送糧草。”

力牧長恩不由低低一笑,“城主可知?”

夏語心這才正二八經地搖頭道:“他不知道。”

力牧長恩:“那妹妹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此番送糧草,雖然……但是。見著力牧長恩也拿溫孤長羿來打趣自己,夏語心有些生氣地扁了扁嘴,“也不是驚喜。前去路過隆堯,是想問來夏將軍要不要糧草。”

“妹妹怕不是來問莊主要不要糧草,而是前去內黃,必經隆龍。妹妹不知莊主亦在內黃攻城?”

力牧長恩輕聲一笑,示意城樓上侍衛落下吊橋,並讓一旁侍衛上城樓再取些火杖前來,送她以及隨行車隊離開。

夏語心眉微蹙,其實並非因借道才特來問夏漓要不要糧草,而是知道夏漓和溫孤長羿一同在北境攻城,故而也想送些糧草來。但她並不知道夏漓帶著人馬也在內黃。

力牧長恩:“吳澤殺我大夏十萬將士,莊主此刻正與梁軍主力扼守內黃,與城主舉力圍之。”

“大夏?”

夏語心更為疑惑,列國:代、高、梁、衛、吳、鄴、祁,七國,又哪來大夏?

力牧長恩含笑:“此去內黃,城主見你,定會欣喜萬分。”

“長恩哥哥,一個你,一個夏莊主……還不只,你們怎麽都向著他說話?我千裏迢迢而來,且摔了兩跤,也不關問關問我。”夏語心似乎有些委屈。

力牧長恩即刻走下馬來,上上下下朝她身上檢查一遍。見著她好好的,這才送她過吊橋,隔岸揖禮:“快到內黃了,妹妹切勿再摔跤,城主見了,會心疼。”

“禍害精。”

夏語心不住嘀咕,卻仍覺得好奇,折回腳步,“長恩哥哥,你和吳澤……”

男男之事,一時有些不好問不出口,夏語心兩拇指對對碰了碰,“吳澤知道你離宮了嗎?”

“姑娘家家,好沒個正形。”力牧長恩無奈一笑。

但提及吳國,力牧長恩眼底自帶殺氣,“該他知曉時,他自會知曉。”

只是因著那三分不變的陰柔,看不出美人有怒。

力牧長恩雖已離開吳國皇宮,但隨他前往的兩名宮女,是從小跟在他身邊侍候的丫鬟,他離開時,兩名丫鬟未能及時抽身。因失責之罪,未照顧好愛妃,已被吳澤處決。

吳澤不是不曾懷疑過他的身份,但始終不曾懷疑他性別,只當他是別國派入宮中的細作。

比起靖王吳衡,吳澤雖是暴戾了些,但心思更細膩。

“那吳澤現下仍不知?”

夏語心既有些擔憂力牧長恩身分暴露,又為被杖斃分屍的丫鬟難過。

力牧長恩輕輕點頭,正色道:“吳澤暴政不說,更為六親不認。於桂陵親手絞殺當朝親王,吳國該亡,他該死。”

“長恩哥哥是說祁夜歡?他不是死於梁軍之手嗎?”

“當日桂陵之戰,親王手握二十萬大軍,梁國只有十萬軍馬,可吳澤小兒派了二十萬軍馬增援。親王帶兵有方,他雖在陰山有失一計,但論帶兵之道、用兵之法,不贏吳澤小兒。強將麾下無弱兵,若不是吳澤小兒施計反間,梁國十萬軍又如何拿得下親王二十萬大軍?”

“原是這樣。祁夜歡應是一直信他這位王兄,才有陰山裏內外合之戰。可終究是他錯信了,最後竟死在自己親哥哥手上。但陰山一戰,祁夜歡殺死眾多邑安將士……可吳澤更是該死。”

夏語心悲憤交加。

力牧長恩輕輕拍了拍她弱小的肩膀,“親王雖為吳國人,但他、有娶你之心,並非會害你之人。吳澤小兒一心要攻取邑安,親王最終以死相護,以算還了陰山那筆血債。我知你與他交情雖不深,但事已過,趕緊給城主送糧草去吧。”

說著,力牧長恩招手示下,身後侍衛把備來的火杖交給采荷。力牧長恩又交代采荷:“天還未亮,行夜路時,多照顧些姑娘。”

采荷令命謝過。

呆橋緩緩升起。

看她紅著眼眶走來,寧野不明就裏,“夫人哭什麽?那毛碎欺負你了?”

話音剛落,接著悶哼一聲,力牧長恩扔了石頭過護城河,正中寧野後頸。

接著采荷提膝一腿,頂在寧野大腿內側下半寸,“那豈是你能罵之人?”

寧野白白受這無妄之災,痛得巴根根,“我只是問夫人為何哭,你們……”

欺人太甚。

而采荷手上抱著火杖子,寧野雖疼,仍想著去幫忙。可采荷橫豎不搭理,最後寧野也懶得再搭理。

前去需要照明,采荷分別遞出火杖,寧野卻抱臂不接,氣得采荷飛腿便與寧野打起來。守野邊打邊躲,躲到夏語心身後。

夏語心隔著河岸,向力牧長恩揮了又揮手,“長恩哥哥,保重。”

高高城樓上,力牧長恩遠遠相送。蜿蜒的火杖連成串,幽幽暗暗照亮著夜色。

行行重行行,琵琶聲聲入耳,猶如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曲曲折折、漫漫兮兮,不見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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