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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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臣
“二公子今日成婚，老奴要趕緊布置出來，聽說皇上已在城外二十裏，不時便要入城。”
夏語心微楞，不知溫瑾懷要與何人成婚？
韓管事招呼好這一頭做事的小廝，向夫人行了禮，又去另一頭忙了。
看韓管事如此繁忙，夏語心不好前去細問。
這時，青禾思禾垂眉走過來，向她福身道：“夫人。”
二人來得正好，夏語心扶起青禾思禾，剛要開口，卻見二人皆哭得滿面通紅。夏語心一問才知，是舒宛宛在院中發了脾氣，責罰了院裏一眾奴婢。
而溫瑾懷今日要娶的人並非是她。
眼見姬王已到了城門，府上還舉辦婚禮。夏語心不明白溫孤長羿何意，來不及更換衣裙，便前往寶雲閣。
溫孤長羿並不在院內，夏語心問了院外侍衛，知其昨夜一直在幕廳議事。
定是政要之事，夏語心遲疑片刻，並未去打擾。
有奴婢上前福身，“城主去幕廳時交代了奴婢們，若夫人來，便讓夫人去幕廳。”
經觀鳳樓過西廳，夏語心一路走來，見著全府上下皆喜布、紅燈籠。想來溫孤長羿對溫瑾懷的婚事極為重視，卻是不該在這時候操辦。
到幕廳門外，富九方、陳延、溫瑾懷和溫孤長羿正事議畢。三人離開時，溫孤長羿留下了溫瑾懷，“二弟雖不願應下這門婚事，但必以此管束一下慕姑娘。至於日後二弟要立誰為妻、誰為妾，抑或要休了誰，二弟方自行定奪。但今日之婚事，我需二弟好生應和。”
溫孤長羿抱拳囑托。溫瑾懷俯首應下，轉身離開。夏語心提步走來，風拂過肩頭長絲，步搖清玲，隔著廊柱，一人在這頭，一人在那頭，面面交錯走過。
“為何偏要這時為你二弟操辦婚事？”
夏語心來到溫孤長羿前面，不由問起。
廊道外，溫瑾懷聞言胸口猝然刺痛，撐住石墻。經過的小廝立即上前扶住他。溫瑾懷擺了擺手，聽兄長說道：“我早為二弟尋下良妻。”
溫孤長羿牽著她走進幕廳內堂，夏語心恍然想起。
那日，她提及要為溫瑾懷另尋佳人相伴，以此讓舒宛宛受下教訓。溫孤長羿便命人為溫瑾懷著手另尋了良妻。只是沒有好時機來操辦，今日正是一個絕佳時日。
“家父、家母不在，皇後尊為二弟親姑，皇上尊為二弟姑丈。此次回邑安，便由兩位移駕高堂，主持二弟婚事。豈非二弟成婚好日子？”
說著，溫孤長羿為她倒上茶水，“夫人回府，亦可借此見一見慕姑娘如何發指盡裂。一事辦全，豈不快哉？”
是誰說最毒不過婦人心？男人陰起來，壓根沒女人的事。
夏語心張了張嘴，還枉自己一番憂思，看他從容，看他閑靜，竟是琢磨如何玩弄人，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
看她嘴角微微嘟起，雖是在生氣，但能瞧出她心情是愉悅的。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棠溪，只要你高興，為夫也可像孩子一樣去捉弄旁人。”
夏語心無語，暗暗嘆了聲，嚴肅道：“溫孤長羿，凡事不可逞血氣之勇。”
“我答應。”溫孤長羿擡眼仰望，在她面前舉手明誓。
門外侍衛來報：“城主，皇上禦馬已到城門，富將領打開城門迎接，皇上禦馬卻遲遲不進城。”
“他要本城主親自去迎駕。”
姬王正是此意。
隔著屏風，溫孤長羿屏退侍衛，嘴角隱隱掠過一絲譏笑，披上防風外披，弱不經風前往城門。
見著城門外儀仗，夏語心從身側不由緊了緊他冰冷的手掌，意在提醒先前那番話語，不可逞血氣之勇。
目光從城樓門外收回，溫孤長羿這才像緩過神來，輕輕拍了拍她手背。二人一同向城外迎去，可到譙樓望臺，溫孤長羿卻提步上了城樓，並非要出城門相迎。
而城樓下，姬王禦馬和皇後鳳輿正停在大門前。
城內百姓皆已讓道，但無侍衛夾道恭迎，只有富九方帶著六名侍衛禦前迎駕，雖不失威嚴但倍顯冷清。
溫孤長羿於城樓上觀望，隔著秋風落葉，君臣對望。姬王眸色犀利，溫孤長羿淡然無極。僵持下，如地火勾天雷，暗流爭鋒，一觸即發。
夏語心側眸看了看溫孤長羿。溫孤長羿內力傳音叫回富九方，暫護她安危。
“你要幹什麽？”
看溫孤長羿身形一動，夏語心想抓住他，手上卻只捉住一縷衣角。溫孤長羿揚手解下外披落在她身上，騰空躍出，如今已無需再以病態示人，飛沖下樓。
侍駕禁軍呈上禦劍，姬王起身躍出馬背，拔劍相迎。
劍光激射，溫孤長羿迅速躲閃，空手側迎。
一瞬，半空劍影翻飛，拳影勾臂。
幾個回合下來，姬王手中禦劍被夾指挑住。內力一沖，溫孤長羿擊退姬王，“皇上過得了城樓，本城主自會恭迎聖駕。”
“大膽逆臣。”
姬王推肘折腕，一道渾厚之力襲來。
溫孤長羿推掌一擊，渾厚之力散去，“皇上口出逆臣，是要定本城主以下犯上之罪？罪在何處？”
說著，他指間禦劍，淩空翻飛。姬王掣肘不及，跟著力道翻轉，身在半空如天雷滾動，股股波動起伏。禦之不下，地面微震，兩人打得天昏地暗。
眼見擊中城外嬌嬈的長春花，溫孤長羿翻身回折，曲指一彎，折斷姬王手中禦劍。
風卷殘雲，白衣拂袖，溫孤長羿伸手接住被折斷的花枝，飛身落在鳳輿前，擡手前擲，扔出手中折下的斷劍。
斷劍不偏不倚，打在鳳輿立柱上，瞬間掀開透金絲簾，恰露一道縫。
皇後身著明黃金線刻絲鳳袍，頭戴金色步搖冠。儀態端方，雍容華貴。鳳眼臥蠶輕擡，目光望出圍簾，見著溫孤長羿，不覺神色微動。
溫孤長羿擡掌一揮，霎那掀落圍簾，伴駕禁軍一擁而上。
“休得無理。”
皇後出聲止住，緩緩走出鳳輿，迎著溫孤長羿堅不可摧的背壁，步搖冠微曳。
溫孤長羿反手一擲，隔空取出禁軍統領手中長劍，立在皇後玉步前，身形一閃，轉瞬飛回城樓：“皇後留步。”
追著那道身影，皇後仰頭望向城樓。
金風拂面涼意起，皇後頓覺眼眶裏也涼涼的。
上方廊柱前，溫孤長羿高高聳入雲霄，凜然俯視著一切。
姬王伸手命人取來弓箭，擡弓搭箭對準他。溫孤長羿先一步響箭射下城樓，禁軍首領眼急手快，提劍接擋，卻被一息擊退數丈。
箭桿被一分為二，箭鏃絲毫未偏移，射入姬王足前青石中。
溫孤長羿徒手接住姬王射出的箭，反掌推出，送還姬王。接著，富九方隨箭飛下城樓，人與箭同時落在姬王身前三尺。
三尺為敬。
溫孤長羿目光異常冷厲地看著。夏語心心中不由一顫，輕輕拉了拉溫孤長羿衣角。溫孤長羿回頭望來時，目光一瞬流轉，溫柔如水，牽起她的手，護在掌心，“別怕。”
夏語心暗自深吸了口氣。
可轉眼看下城樓，望向姬王時，溫孤長羿目光一瞬寒芒盡顯，“天下萬裏疆土，皇上最當親自去領略一番，最不該來這邑安城。皇上比臣、更知邑安乃是非之地，皇上豈可隨意移駕前往？”
姬王神色微震，與皇後四目相望，羞惱道：“大膽逆臣，競敢指使孤王行事。來人。”
姬王一聲呵出，身後禁軍一字成排列陣，齊齊舉劍對準溫孤長羿。
目光裏三千柔波，皇後勸住姬王。姬王雖然洩了一口氣，但當著眾臣，龍顏不可觸怒，片刻過後才擡了擡手，聽皇後之意，令禁軍退下。
溫孤長羿嘴角不由勾出一抹冷意，對姬王這番忍讓露出諷喻之意。
姬王氣得袖袍一甩，轉身坐上禦馬，“溫孤少城主，誰給你的膽量，敢如此藐視於孤王？”
“不是皇上嗎？”
溫孤長羿不惱不慍，內力傳音，帶著不可一世的輕藐，當著眾人，緩聲道，“皇上今日來邑安，是要臣交出這半面山河嗎？臣、即便交與皇上，皇上您可敢接？”
“你！”姬王一時龍顏大怒，擡手直指向溫孤長羿，“好一個逆臣。”
溫孤長羿嘴角微微扯動，笑意冷厲，“何止為逆臣？”
姬王神色大變，悶咳一聲，再擡眼，城樓上溫孤長羿已退回身。
此刻，城主大開，溫瑾懷身著喜服騎馬出城相迎。
見著姬王和皇後鳳輿，溫瑾懷下馬跪迎，“微臣溫瑾懷恭迎皇上、恭迎皇後。城外為國，城內為家。城外論國事，入城談家事。今日侄兒大婚，侄兒恭迎姑丈、姑姑思歸。有姑丈、姑姑為侄兒主持婚事，乃侄兒一生所幸。”
說完，溫瑾懷三跪三拜，迎皇上、皇後入城。守城衛卻攔下姬王隨行禁軍。皇上皇後可入城，但隨行禁軍不得入城伴駕。
“孤王在此，是要造反嗎？”姬王呵斥住守城衛。
富九方應聲策馬前來，抱拳向姬王請罪，但並未要將禁軍放入城的意思。
姬王看了眼守城衛，又看向富九方，“爾等以下犯上，孤王命你將幾人拿下。”
“城內未設一營一卒，何來造反之說？誰可入城，誰不可入城，這裏是本城主的天下，皆由本城主說了算。”
溫孤長羿手中歸虛飛來，一道光波淩空而落，城門隨即緩緩關上。姬王隨行禁軍被阻城外，溫孤長羿飛身落在姬王禦馬前，轉身看向姬王。
金風灌耳，有些微涼。
姬王巍然臨駕禦馬上，“早間便有奏折上書，邑安城中八千玄騎軍，個個驍勇無比。溫孤少城主當真未在城中設營？”
那八千玄騎軍早被溫孤長羿安排進翟師傅工場，城中早無一兵一卒。
溫孤長羿笑笑，“兵無常勢。皇上謀無遺策，又何須忌憚？是怕臣、懷有不二之心？皇上存有憂慮，怕臣搶了這天下，還是、這天下本屬於臣？”
姬王面露淩然之色。溫孤長羿仍面色如常，四目相交。姬王怒中火燒，皇後掀開圍簾，一雙秋波眼，慈眉善目，毫不見半分殘忍落在溫孤長羿身上。
這天下誰人皆可用這般眼眸來看自己，唯獨不容皇後，她不配！溫孤長羿瞬間失控，提劍劃過地面，內力送出，劍光直直擊向鳳輿。
夏語心一路從城樓上跑來，當即驚得目瞪口呆，拽住溫孤長羿，“不可沖動……是你答應的。”
那道劍光剎那擊碎鳳輿圍簾半尺，溫孤長羿挽臂收回，地面青磚擊起碎石三層。
皇後巋然不動。宮女重重護駕，鳳袍輕擡，皇後屏退宮女們，望著溫孤長羿，“你要殺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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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今日成婚，老奴要趕緊布置出來，聽說皇上已在城外二十裏，不時便要入城。”
夏語心微楞，不知溫瑾懷要與何人成婚？
韓管事招呼好這一頭做事的小廝，向夫人行了禮，又去另一頭忙了。
看韓管事如此繁忙，夏語心不好前去細問。
這時，青禾思禾垂眉走過來，向她福身道：“夫人。”
二人來得正好，夏語心扶起青禾思禾，剛要開口，卻見二人皆哭得滿面通紅。夏語心一問才知，是舒宛宛在院中發了脾氣，責罰了院裏一眾奴婢。
而溫瑾懷今日要娶的人並非是她。
眼見姬王已到了城門，府上還舉辦婚禮。夏語心不明白溫孤長羿何意，來不及更換衣裙，便前往寶雲閣。
溫孤長羿並不在院內，夏語心問了院外侍衛，知其昨夜一直在幕廳議事。
定是政要之事，夏語心遲疑片刻，並未去打擾。
有奴婢上前福身，“城主去幕廳時交代了奴婢們，若夫人來，便讓夫人去幕廳。”
經觀鳳樓過西廳，夏語心一路走來，見著全府上下皆喜布、紅燈籠。想來溫孤長羿對溫瑾懷的婚事極為重視，卻是不該在這時候操辦。
到幕廳門外，富九方、陳延、溫瑾懷和溫孤長羿正事議畢。三人離開時，溫孤長羿留下了溫瑾懷，“二弟雖不願應下這門婚事，但必以此管束一下慕姑娘。至於日後二弟要立誰為妻、誰為妾，抑或要休了誰，二弟方自行定奪。但今日之婚事，我需二弟好生應和。”
溫孤長羿抱拳囑托。溫瑾懷俯首應下，轉身離開。夏語心提步走來，風拂過肩頭長絲，步搖清玲，隔著廊柱，一人在這頭，一人在那頭，面面交錯走過。
“為何偏要這時為你二弟操辦婚事？”
夏語心來到溫孤長羿前面，不由問起。
廊道外，溫瑾懷聞言胸口猝然刺痛，撐住石墻。經過的小廝立即上前扶住他。溫瑾懷擺了擺手，聽兄長說道：“我早為二弟尋下良妻。”
溫孤長羿牽著她走進幕廳內堂，夏語心恍然想起。
那日，她提及要為溫瑾懷另尋佳人相伴，以此讓舒宛宛受下教訓。溫孤長羿便命人為溫瑾懷著手另尋了良妻。只是沒有好時機來操辦，今日正是一個絕佳時日。
“家父、家母不在，皇後尊為二弟親姑，皇上尊為二弟姑丈。此次回邑安，便由兩位移駕高堂，主持二弟婚事。豈非二弟成婚好日子？”
說著，溫孤長羿為她倒上茶水，“夫人回府，亦可借此見一見慕姑娘如何發指盡裂。一事辦全，豈不快哉？”
是誰說最毒不過婦人心？男人陰起來，壓根沒女人的事。
夏語心張了張嘴，還枉自己一番憂思，看他從容，看他閑靜，竟是琢磨如何玩弄人，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
看她嘴角微微嘟起，雖是在生氣，但能瞧出她心情是愉悅的。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棠溪，只要你高興，為夫也可像孩子一樣去捉弄旁人。”
夏語心無語，暗暗嘆了聲，嚴肅道：“溫孤長羿，凡事不可逞血氣之勇。”
“我答應。”溫孤長羿擡眼仰望，在她面前舉手明誓。
門外侍衛來報：“城主，皇上禦馬已到城門，富將領打開城門迎接，皇上禦馬卻遲遲不進城。”
“他要本城主親自去迎駕。”
姬王正是此意。
隔著屏風，溫孤長羿屏退侍衛，嘴角隱隱掠過一絲譏笑，披上防風外披，弱不經風前往城門。
見著城門外儀仗，夏語心從身側不由緊了緊他冰冷的手掌，意在提醒先前那番話語，不可逞血氣之勇。
目光從城樓門外收回，溫孤長羿這才像緩過神來，輕輕拍了拍她手背。二人一同向城外迎去，可到譙樓望臺，溫孤長羿卻提步上了城樓，並非要出城門相迎。
而城樓下，姬王禦馬和皇後鳳輿正停在大門前。
城內百姓皆已讓道，但無侍衛夾道恭迎，只有富九方帶著六名侍衛禦前迎駕，雖不失威嚴但倍顯冷清。
溫孤長羿於城樓上觀望，隔著秋風落葉，君臣對望。姬王眸色犀利，溫孤長羿淡然無極。僵持下，如地火勾天雷，暗流爭鋒，一觸即發。
夏語心側眸看了看溫孤長羿。溫孤長羿內力傳音叫回富九方，暫護她安危。
“你要幹什麽？”
看溫孤長羿身形一動，夏語心想抓住他，手上卻只捉住一縷衣角。溫孤長羿揚手解下外披落在她身上，騰空躍出，如今已無需再以病態示人，飛沖下樓。
侍駕禁軍呈上禦劍，姬王起身躍出馬背，拔劍相迎。
劍光激射，溫孤長羿迅速躲閃，空手側迎。
一瞬，半空劍影翻飛，拳影勾臂。
幾個回合下來，姬王手中禦劍被夾指挑住。內力一沖，溫孤長羿擊退姬王，“皇上過得了城樓，本城主自會恭迎聖駕。”
“大膽逆臣。”
姬王推肘折腕，一道渾厚之力襲來。
溫孤長羿推掌一擊，渾厚之力散去，“皇上口出逆臣，是要定本城主以下犯上之罪？罪在何處？”
說著，他指間禦劍，淩空翻飛。姬王掣肘不及，跟著力道翻轉，身在半空如天雷滾動，股股波動起伏。禦之不下，地面微震，兩人打得天昏地暗。
眼見擊中城外嬌嬈的長春花，溫孤長羿翻身回折，曲指一彎，折斷姬王手中禦劍。
風卷殘雲，白衣拂袖，溫孤長羿伸手接住被折斷的花枝，飛身落在鳳輿前，擡手前擲，扔出手中折下的斷劍。
斷劍不偏不倚，打在鳳輿立柱上，瞬間掀開透金絲簾，恰露一道縫。
皇後身著明黃金線刻絲鳳袍，頭戴金色步搖冠。儀態端方，雍容華貴。鳳眼臥蠶輕擡，目光望出圍簾，見著溫孤長羿，不覺神色微動。
溫孤長羿擡掌一揮，霎那掀落圍簾，伴駕禁軍一擁而上。
“休得無理。”
皇後出聲止住，緩緩走出鳳輿，迎著溫孤長羿堅不可摧的背壁，步搖冠微曳。
溫孤長羿反手一擲，隔空取出禁軍統領手中長劍，立在皇後玉步前，身形一閃，轉瞬飛回城樓：“皇後留步。”
追著那道身影，皇後仰頭望向城樓。
金風拂面涼意起，皇後頓覺眼眶裏也涼涼的。
上方廊柱前，溫孤長羿高高聳入雲霄，凜然俯視著一切。
姬王伸手命人取來弓箭，擡弓搭箭對準他。溫孤長羿先一步響箭射下城樓，禁軍首領眼急手快，提劍接擋，卻被一息擊退數丈。
箭桿被一分為二，箭鏃絲毫未偏移，射入姬王足前青石中。
溫孤長羿徒手接住姬王射出的箭，反掌推出，送還姬王。接著，富九方隨箭飛下城樓，人與箭同時落在姬王身前三尺。
三尺為敬。
溫孤長羿目光異常冷厲地看著。夏語心心中不由一顫，輕輕拉了拉溫孤長羿衣角。溫孤長羿回頭望來時，目光一瞬流轉，溫柔如水，牽起她的手，護在掌心，“別怕。”
夏語心暗自深吸了口氣。
可轉眼看下城樓，望向姬王時，溫孤長羿目光一瞬寒芒盡顯，“天下萬裏疆土，皇上最當親自去領略一番，最不該來這邑安城。皇上比臣、更知邑安乃是非之地，皇上豈可隨意移駕前往？”
姬王神色微震，與皇後四目相望，羞惱道：“大膽逆臣，競敢指使孤王行事。來人。”
姬王一聲呵出，身後禁軍一字成排列陣，齊齊舉劍對準溫孤長羿。
目光裏三千柔波，皇後勸住姬王。姬王雖然洩了一口氣，但當著眾臣，龍顏不可觸怒，片刻過後才擡了擡手，聽皇後之意，令禁軍退下。
溫孤長羿嘴角不由勾出一抹冷意，對姬王這番忍讓露出諷喻之意。
姬王氣得袖袍一甩，轉身坐上禦馬，“溫孤少城主，誰給你的膽量，敢如此藐視於孤王？”
“不是皇上嗎？”
溫孤長羿不惱不慍，內力傳音，帶著不可一世的輕藐，當著眾人，緩聲道，“皇上今日來邑安，是要臣交出這半面山河嗎？臣、即便交與皇上，皇上您可敢接？”
“你！”姬王一時龍顏大怒，擡手直指向溫孤長羿，“好一個逆臣。”
溫孤長羿嘴角微微扯動，笑意冷厲，“何止為逆臣？”
姬王神色大變，悶咳一聲，再擡眼，城樓上溫孤長羿已退回身。
此刻，城主大開，溫瑾懷身著喜服騎馬出城相迎。
見著姬王和皇後鳳輿，溫瑾懷下馬跪迎，“微臣溫瑾懷恭迎皇上、恭迎皇後。城外為國，城內為家。城外論國事，入城談家事。今日侄兒大婚，侄兒恭迎姑丈、姑姑思歸。有姑丈、姑姑為侄兒主持婚事，乃侄兒一生所幸。”
說完，溫瑾懷三跪三拜，迎皇上、皇後入城。守城衛卻攔下姬王隨行禁軍。皇上皇後可入城，但隨行禁軍不得入城伴駕。
“孤王在此，是要造反嗎？”姬王呵斥住守城衛。
富九方應聲策馬前來，抱拳向姬王請罪，但並未要將禁軍放入城的意思。
姬王看了眼守城衛，又看向富九方，“爾等以下犯上，孤王命你將幾人拿下。”
“城內未設一營一卒，何來造反之說？誰可入城，誰不可入城，這裏是本城主的天下，皆由本城主說了算。”
溫孤長羿手中歸虛飛來，一道光波淩空而落，城門隨即緩緩關上。姬王隨行禁軍被阻城外，溫孤長羿飛身落在姬王禦馬前，轉身看向姬王。
金風灌耳，有些微涼。
姬王巍然臨駕禦馬上，“早間便有奏折上書，邑安城中八千玄騎軍，個個驍勇無比。溫孤少城主當真未在城中設營？”
那八千玄騎軍早被溫孤長羿安排進翟師傅工場，城中早無一兵一卒。
溫孤長羿笑笑，“兵無常勢。皇上謀無遺策，又何須忌憚？是怕臣、懷有不二之心？皇上存有憂慮，怕臣搶了這天下，還是、這天下本屬於臣？”
姬王面露淩然之色。溫孤長羿仍面色如常，四目相交。姬王怒中火燒，皇後掀開圍簾，一雙秋波眼，慈眉善目，毫不見半分殘忍落在溫孤長羿身上。
這天下誰人皆可用這般眼眸來看自己，唯獨不容皇後，她不配！溫孤長羿瞬間失控，提劍劃過地面，內力送出，劍光直直擊向鳳輿。
夏語心一路從城樓上跑來，當即驚得目瞪口呆，拽住溫孤長羿，“不可沖動……是你答應的。”
那道劍光剎那擊碎鳳輿圍簾半尺，溫孤長羿挽臂收回，地面青磚擊起碎石三層。
皇後巋然不動。宮女重重護駕，鳳袍輕擡，皇後屏退宮女們，望著溫孤長羿，“你要殺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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