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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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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夏語心:“翟叔叔認得岸門山莊的人?”

翟天應將玉簫遞回,緩緩道:“我年少時隨師傅入岸門山莊修繕,聽過莊中一段佳話。”

“什麽佳話?”夏語心心中甚是好奇,卻已大致猜出此事必定與此簫有關。

翟天應:“是什麽佳話,且先讓丫頭你吹一曲給我聽聽,讓我看看你這曲子學得如何。”

夏語心反倒有幾分忐忑,“翟叔叔當真要聽?這首曲子異於常曲,內含亂人心智之法。”

“無妨。”翟天應倒想聽一聽,特意坐到茶幾前,一邊啜飲香茶,一邊待簫聲響起。

不過正好,也可借此檢驗自己近來學得如何。

夏語心端身坐正,吹起半段簫曲,見翟叔叔依舊神態如常,並無半分不適反應,又繼續吹響了後半段。

一曲終了,翟師傅身體全無羿樣,起身走回書案前坐下,“丫頭,我要忙嘍。”

夏語心不由皺起眉,繞著翟天應看了半圈,問道:“翟叔叔,你真的沒事嗎?”

翟天應精神依舊飽滿,氣脈健旺,語重心長地道:“丫頭,此曲你學不會的。”

“為什麽?這明明是天下最好學的武功。”

“你本非岸門中人,怎能修習岸門的功法?即便你是岸門中人,也未必能有所成。”

夏語心不解。

翟天應:“江湖傳聞,岸門山莊功法有四不傳: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賢,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唯有岸門山莊本家之人,方可習得這獨門功法。丫頭你是想著日後嫁入岸門山莊做莊主夫人?還是有人要將你娶回岸門山莊,才舍得傳下這獨步天下的上乘功法?你既然知道這是天下最好的功法,也該明白此曲便是天下最厲害的曲子。”

聞言,夏語心神色一怔,隨即臉頰不由自主漲得通紅,忙道:“翟叔叔,我知道這是天下最厲害的曲子,可我、可我不知道……”

“你是要嫁與城主之人,對不對?”

“翟叔叔,我不是這個意思。”夏語心急得直跺腳,才回過神來,周浪肯教自己習武,原來是存了這般心思,自己卻半點也沒有察覺。

翟師傅和藹一笑,便真的去忙了。

夏語心緊握著手中白玉簫,轉身氣沖沖地便去找周浪。

不等她動身去找,剛走到河邊,周浪便自己來了。他一身青衫,手執白玉簫,翩然如雲中驚鴻,從上空樹梢飛身落下,在她身後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夏語心回過頭,見來的正是周浪,舉起手中白玉簫便朝他打去,一下不停,一肚子悶氣全都撒在了周浪身上,“你們都這麽壞,都這麽壞!都喜歡欺負人,都這麽壞!”

打著打著,她眼圈不由得紅了,自己不會武功,不過是想學兩招防身,不想成為旁人的累贅,卻屢屢受挫,先是被夏漓奚落,如今又被周浪瞞騙,一時間實在氣不過。

可論武力又幹不過周浪,她雙手舉著玉簫,一下一下朝著周浪打。

周浪由她這樣打著。但恐損壞了玉簫,她又不敢太用力。看周浪一直謙讓,她不好再繼續打下去,氣得轉身跑開。

周浪伸手一把拉住她,剎那之間便飛出數丈,踏過叢山,回到那片竹海。

風吹竹浪,竹影掩映去二人身影,周浪俯身吻住她,“嫁入我岸門山莊,又有何妨?”

“你瘋了!”夏語心一把推開他,腳下所立竹枝被風拂動,身體瞬間向下墜落。

眼見她身影隨風下墜,周浪跟著躍下竹林,接住她:“若有你相伴,瘋一場又如何?”

周浪再次吻了上來。

竹葉紛紛飄落,青衫與羅裙在風中糾纏,衣袂隨雲氣翻飛。

“棠棠,你不願回邑安城,我便帶你回岸門山莊,做我周浪的妻子,往後隨你自在度日。”

“周浪,連你也要欺負我嗎?”

轉身之際,夏語心一頭紮進河水,連半朵浪花都未曾激起。

周浪瞬間慌了神,隨即跟著飛入水中。

水底清幽寂靜,順著河魚受驚游來的方向,周浪潛入水底,一路向前搜尋。

過了許久,氣息耗盡,周浪浮出水面,只看到她落水時最後留在水面的衣裳,當即又潛入水底。

棠棠,小棠棠。

水面依舊平靜無波。

周浪探空取過竹葉,以竹音召來附近侍從。

不過須臾,數十名岸門山莊侍從從竹林外湧入。周浪吩咐,命一半侍從沿河流下游搜尋,另一半沿河流兩岸及上游搜尋。

夏語心脫去外衣減輕身體負重,逆水而行,轉入另一條河道泅渡。

日落三分,她才在一處岸邊醒轉,朦朧中見一道人影立在霞光裏,身姿挺拔,輪廓硬朗又融著暖光,隨著那人步步走近,身影漸漸清晰,她開口道:“祁夜歡。”

她從地上撐身而起,祁夜歡單膝俯身,扶她坐穩。他本以為,這一生她都不會再認他,可她終究還是記得他是祁夜歡,而非夜王。

祁夜歡掌中緩緩運出內力,蒸幹她身上水汽,解下自己外袍將她裹住。

夏語心接連嗆咳數聲,擡眼看了看四周,群山連綿,既不是陰山,也不是雲潭山,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祁夜歡:“碧水,屬洛水下游地界。”

原來竟游到了吳國境內。祁夜歡此前曾說過,下洛十曲,山連碧水,便是吳國。

夏語心再度看了看四周地勢,群山高低錯落,綿延至天際,別說十曲,便是百曲也不止。而雲潭山,還遠在這重山之外。

她欲起身,只是稍一動,全身酸痛不已。

見她虛脫至此,祁夜歡上前扶她起身,詢問道:“你為何會落水?”

聽出他語氣裏的關切,夏語心霎時想起當日自己親手將匕首刺入他胸口那一刻,連忙跌跌撞撞退開,扶住身旁的松樹穩住身形。

“阿顏。”祁夜歡伸出的手又收回來,“你害怕我?”

夏語心閉上眼睛,強忍著眼底的淚水,別過臉道:“並非是害怕,是不願再聽見,再看見。”

祁夜歡按住她的臉,逼她望向自己,“阿顏,我是祁夜歡,仍是你可以信任的將軍。我祁夜歡踏遍天下,也絕不會傷你分毫。”

“可你害死了我當初拼盡全力救回來的人。你、還有你的人,將他們活活燒死在垣墻之內。你讓我親眼看著吳福死在面前,我卻束手無策,那一刻,我滿心只有殺你的念頭。”

說著,她眼底冰冷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用力掙開祁夜歡。

可她越是掙紮,祁夜歡握得越緊,“垣墻內的災民並非我下令所殺。當初……”

他主動請命隱入邑安軍中,計劃待時機成熟便直取邑安城。可後來,她意外闖入了計劃中,而太子也未按原定計劃行事,提前攻城……

祁夜歡帶她走到陰山通往吳國的大道前。自邑安大戰歸來,他便命人修築了這條寬九尺的通道。通道這一頭,立著“吳軍永不入陰山”的界碑,另一頭,則連著吳國下邳城。

他恪守當日對她的諾言,永不入陰山,永不攻打邑安。自陰山大戰功敗回朝,他便主動奏請將王府遷出都城彭城。此舉看似是受挫離開宮廷,退出皇城,實則是為了踐行對她的諾言。他將自己的十萬兵馬帶入下邳,與下邳原有的二十萬兵馬一同屯守在此。守護陰山,亦守護她。

她當初曾說,要帶人在陰山外墾荒耕種。

他一直記得。

“阿顏。”

千般思念萬種情意,都融進這一聲“阿顏”裏,祁夜歡正欲將她擁入懷中,忽然一支白玉簫從半空飛來,直切向他的額角。

周浪四處搜尋半日未果,便帶著團團循著她留下的氣味追蹤而來。見到祁夜歡,他立時動了殺心。

夏語心轉身拉住他,制止道:“不要殺他……”

隨即,她想起吳福之死,又緩緩松開了手。

周浪手中白玉簫一息擊傷祁夜歡,祁夜歡並未閃躲,當即一口鮮血噴出。

見著白玉簫出,祁夜歡便識出了周浪的身份,他抹去嘴角血跡,道:“周莊主。”

周浪收回白玉簫,旋即化掌為拳沖出。祁夜歡已先讓一招,隨即向後躍開,舉劍封擋,二人立時打起來。

夏語心緊緊攥住拳頭,指尖生生嵌進了肉裏。可自己管不了這麽多,誰能贏誰老大。她蹲下身撫了撫團團,虛脫地伏在團團身上。團團載著她飛騰離去,隨即空中傳來一聲獸嗥。

打鬥中的二人聞聲,當即停手,飛身朝聲響處追去。只見團團前腿受傷,伏臥在地,而她已不見了蹤影。

循著地面留下的血跡可查探出,挾持之人分三路離去:一路往雲潭山方向,一路往陰山方向,一路往岸門山莊方向。

周浪挽起手中白玉簫,原本輕柔簫聲轉瞬化作淩厲肅殺之音,聲波四散,延綿傳出數十裏。然而始終未見挾持者蹤跡,反倒在他身後,祁夜歡不堪這詭譎簫聲侵擾,撐住長劍,身子重重跌跪在地,隨即悶哼一聲,又一口鮮血直噴而出。

周浪停了簫聲,閃身離去。

祁夜歡回到下邳城內軍營,派出三百暗衛,由趙啟新、單允直各領一半人分路搜尋她。而他,趁夜親自潛回彭城,暗中探查太子府。

此時,夏語心已被吳澤綁回彭城太子寢宮,秘密關押在內室。

翌日,吳澤帶領人馬,以拜訪之名前往下邳城。祁夜歡收到軍中情報,火速從彭城返回下邳城,立於城樓上,開城相迎。

宴席間,吳澤向身後侍衛示意,侍衛將一幅畫像展於他面前。

畫軸在侍衛手中緩緩展開,祁夜歡看清畫中人,頓時情緒失控,掌中酒樽徑直推出,淩空朝吳澤飛擊而去。

吳澤側身躲開,伸手接住酒樽,對著祁夜歡舉了舉,飲下樽中殘酒,道:“三弟,你若助皇兄弟攻下邑安,拿下祁國,你要的美人,皇兄必定將她安然無恙送回你府上。”

竟妄想以她相要挾!祁夜歡翻掌推出,一支玉筷穿透吳澤手中酒樽,挑開了吳澤已送到唇邊的美酒。

奈高占見狀拔劍欲出,吳澤擡手將其止住。

祁夜歡:“太子要這天下,弟為臣,必定不惜全力相助。但若太子動她,這天下究竟何時能歸入吳姓,臣弟心中實在無法判定。天下與她,太子自當比臣弟有分曉。”

本宮以女子要挾於他,他反倒以天下要挾本宮,吳澤陰冷一笑,舉起手中酒樽,“本宮就喜歡三弟這般快人快語,有膽有識。三弟手握三十萬軍馬,北上可攻取衛國,南進可拿下邑安攻滅祁國。皇兄送一位美人給三弟,本就是分內之事。三弟既然喜歡,本宮身為兄長,不過是成全三弟一樁美事。三日後,為兄會在皇宮內外大擺宴席,替三弟促成這樁美事,免得夜長夢多,平白讓美人落入他人之手,害三弟一番心意只落得一場相思,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娶妻就如同攻城,宜快不宜遲。”

說完,吳澤以君身敬臣酒。

祁夜歡按捺住心中翻湧的怒意,舉樽相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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