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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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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眾人神色各異。

翟師傅楞了下,見城主身姿端正,神色平靜,實則不過是強行克制心緒。他不慌不忙夾起一筷菜吃下,而後將手中一雙筷子分開又合攏,道:“梜以雙為梜,人以和為仁。代、高、梁、衛、吳、鄴、祁,貴知心、忌征伐。元、高、穆、平、吳、周、姬,壺中日月,幾載春秋,也不見了元天、高亦,空留世人悲苦。”

代國覆亡,高國亦滅。

伍氏、莊氏本為代國遺民,如今飄若浮萍,國破家亡無主可依,心中不免傷懷,默默垂首。

夏語心補充道:“翟師傅所言,歸根華夏,天下為一,眾生皆為兄弟。而雲潭山聚集之人,皆為一家。”

富九方、別堯相不由對看一眼,目光半路撞上,又同時轉頭錯開,引得座中眾人一陣好笑。

莊氏起身,持酒壺為二人斟滿酒盞,“妹妹說得好,本就是一家。富兄弟、別兄弟飲下這杯酒,便是一生兄弟。天再大,地再方,終有了牽掛之處。”

“誰會牽掛他。”

二人異口同聲,臉上皆帶著嫌棄,覆又引得眾人一陣笑。

莊氏接著為二人再次斟滿,“飲酒需飲三杯。你們不願相互牽掛,日後出門在外,便由我們這些做嫂子的來記掛你們。”

富九方、別堯相一時被逗得面紅耳赤,各自提了佩劍離去。

夏語心哈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將二人叫住:“你們方才飲了酒,這就要去比試?”

二人不由又對看一眼。

“不打了。”

“不打了。”

夏語心順勢說道:“說不打,日後就真的不許再打了。誰若是再打,我可真要像戴大哥說那般,叫人打得你們屁股開花。

“……”

富九方、別堯相二人紅著臉,連忙抱劍行禮,便快步離開了。

“這丫頭!”翟師傅搖頭笑了笑。

夏語心恭恭敬敬為翟師傅再次斟酒。翟師傅還未端杯,她便端起自己的酒盞,輕輕在翟師傅的酒盞下一碰,好不伶俐地問道:“翟叔叔,我這個丫頭怎麽了,難道不好嗎?”

“好、好、好!真是鄙人見過的,百裏挑一的好姑娘。”

“那棠溪還有一事,想請翟叔叔幫忙,不知翟叔叔可否答應?”

“只要是……丫頭想做的,我能辦到的,都答應你。”

夏語心連忙為自己再滿上一杯酒,再次敬翟師傅,“多謝翟叔叔!我想請您找幾個專職的豬倌來雲潭山,好讓大夥在這裏既能吃飽飯,也能吃上肉,不能常年只吃素食,日子久了沒有油水,大夥如何有力氣幹活?此外,棠溪還想請翟叔叔再找幾個牧童前來。我們既要養豬,也要養些牛、羊,雞、鴨、鵝、魚……如此,宅中飼養三牲六畜,田裏種植五谷雜糧,雲潭山定會一步步富足起來。”

“好!”翟師傅一 一應下,“數年前我四處奔走營生,也認得幾位合格的豬倌,改日我便請人去詢問他們的意思。”

夏語心高興地連連夾菜敬酒,“翟叔叔,我說的專職豬倌,是懂得繁育、能讓大豬生小豬,按批次把豬養到出欄的好手……”

“棠溪。”溫孤長羿無奈打斷,連忙拉她坐回自己身側,“這些事,翟師傅明白的。”

生怕自己講得不夠清楚,故而才說得比較直白。夏語心楞了楞,見大家皆默不作聲。自古便有女子四德的規矩,想來是自己方才言語過於直白,驚著了大家。

她略帶尷尬地笑了笑,端起酒盞敬大夥,“大家喝酒,喝酒。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翟師傅搖了搖頭,失笑不已,心中既是歡喜,又有幾分無奈。

夏語心連忙再敬翟師傅,“謝謝翟叔叔匠心巧手,技藝超凡。若是沒有翟叔叔親自修建這些房舍,憑我們這些人,只怕如今還住在茅草棚裏呢!敬您一杯,多謝翟叔叔!”

她一口飲盡杯中酒。

“該謝的是城主。”翟師傅緩緩開口。

“棠溪知道,只是城主不勝酒力。”

夏語心抿了抿唇,她自是知曉應當謝溫孤長羿,只是謝歸謝,日後不好將人趕走,也是個麻煩。

她暗自嘆了口氣,輕輕碰了碰溫孤長羿面前的酒盞,“棠溪先幹為敬,城主隨意。”

她連著飲了好幾杯,溫孤長羿按住她手中酒盞,替她飲下剩餘的酒,也替她再次敬了在座眾人。

大夥吃好,借著月色一同收拾好碗筷,便紛紛告辭離去。

夏語心靠在樹根下,帶著幾分微醺,望著眼前搖曳的燭火,前世今生的往事紛紛湧上心頭,思緒繁雜。

溫孤長羿取來外袍為她披上。她擡眼,望著眼前這張溫柔的臉,輪廓清晰俊朗,英氣動人。她壓下眼底泛起的水汽,伸出手輕輕點在溫孤長羿的鼻骨,笑著問道:“你叫什麽?”

“夫人說,該叫什麽?”溫孤長羿彎腰抱起身。

夏語心搖了搖頭,雙手環住溫孤長羿的脖子,顏酡似水。

喝到盡興處,想起過往,她一時心緒難平,轉開溫孤長羿的臉,不讓眼淚被看見,說道:“我要背。”

溫孤長羿凝眸望著她眼底壓下的水霧,依言轉身蹲下。

夏語心輕輕一躍,伏在了他背上。

一步一步,溫孤長羿背著她走回屋內。夏語心用涼水拍了拍臉頰,酒意才稍退清醒了些,不好意思地朝溫孤長羿笑了笑,“不勝酒力,剛才真有些喝多了,讓城主見笑了。”

“棠溪。”

此時她不該再稱自己城主,溫孤長羿向她伸開雙臂。

夏語心怔了怔,他這是、想要抱抱?

她後悔不該讓他背自己回來。剛才只是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眼裏的淚水,夏語心幹笑了笑,“那個、我……”

“過來。”

溫孤長羿示意她上前,讓她主動抱他。

“本姑娘才不會主動投懷送抱。”夏語心暗自嘟噥,轉身坐下,倒了一杯溫水解酒,沈吟片刻後問道:“九方說,他這段時間不再陪同城主,是有任務外出,是什麽任務?”

溫孤長羿無奈自行走到她身側,將她掖在外衫下的長發理出,“九方先隨夏兄返回唐河,再將南榮雲念接回中原。”

“南榮雲念還活著?”夏語心有些意外,仰頭看了看溫孤長羿,又問道:“商甲可知曉此事?”

“此番接南榮雲念回中原,便是送給商甲一份大禮。”溫孤長羿順著她的目光坐下,繼續道,“鹿鳴山莊原屬衛國,要從衛國手中取回本屬高國的土地,必先安定鹿鳴山莊。”

“你的意思是,要用南榮雲念交換本屬高國的國土?可商甲手中並沒有……”她瞬時頓悟,這是要將商甲也拉攏過來,“可他此前傷了你,還傷得那麽重。”

“無妨。”溫孤長羿一笑置之。

她嘟了嘟嘴,“都快丟了半條命,還說無妨。”尤其想到關鍵處,又問道,“你中了他的毒,他當真沒有拿出解藥?”

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就著她手中水杯,借著她的手餵自己喝水。

他也渴了。

夏語心慌忙抽回手,起身避開,“我困了。”

意思是你快出去,我要睡覺了。

今夜她飲了酒,溫孤長羿似乎並無隨她入內休息的意思,於桌前坐了片刻,便起身到屋外打坐。

夏語心安心躺上床。

燭火熄滅。

夜露逐漸沾濕了地面的衣袍,晨光穿透層疊峰巒,鋪灑在地。

又是一個晴好天氣。

夏語心伸著懶腰走出床帳,屋內屋外都不見溫孤長羿的身影,想來他是去了馳道工場。她便帶上吳祺、戴貴等人去往山地,繼續栽種茶樹。

依照昨日栽種的法子,三尺一小塊,區塊之間留出一尺半寬的間隔,從半坡到山頂,由右至左,順著山勢稍斜向壘出三十塊田地,正好全部用作栽種茶樹。

眾人正栽種時,溫孤長羿從工場回屋換了一身布衣,帶著富九方也上了山。

別堯相見狀也不甘落後,盡管莊主此時不在山中,但身在雲潭山,見大夥都下地幹活,別堯相也主動加入進來,好為莊主日後爭取茶葉采摘的權限。若是大家都參與栽種,自己卻不動手,日後莊主也不好前來采摘茶葉。

可這地裏的活,別堯相確是不擅長。吳祺手把手教他,別堯相做起來仍是吃力得很。

富九方看不過去,親自上前教他。一人扶著茶樹苗,一人覆土。二人雖都臉色沈悶不肯說話,配合卻十分默契。

夏語心暗自忍笑,見茶樹快栽種完成,便和大夥在田間一同用了午飯,隨後又開始修築土埂。

但這是力氣活,需要搬運大大小小的石塊。戴貴便讓她和伍氏、莊氏去做其他的活,讓男人們來搬運石塊。

起初,李祥他們對城主還格外多加照顧,畢竟他們從小沒下過地。可他們身負武功,手勁遠勝常人,並不需要額外關照。

尤其是富九方、別堯相,二人好似比試一般,卻差點在搬石頭時砸傷自己的腳,這才明白田間勞作不光需要力氣,和習武一樣,也講究技巧、悟性。

二人後來慢慢老實了,不再使巧力,跟著城主老老實實地幹活。

溫孤長羿隨石匠一同勞作,親力親為,一絲不茍。

夏語心與伍氏、莊氏則在山林邊緣清理雜草,將開著的金銀花修葺整理後保留,以待來年花開得更好。

金銀花本可入藥,留下亦有用途。

山下河畔,翟師傅正領著匠人截流修築渠口。大夥得知將要修建水車,修成後可省去半數人力澆灌田地,皆高興不已。

此時日照西斜。

落日餘暉隱於山峰外。

收工之後,男子們紛紛下河洗澡,夏語心與伍氏、莊氏只得止步河邊,不好一同下水去洗——大夥雖以兄弟相稱,可男女有別,終究有所避忌。

溫孤長羿最後下山來,默默引她離開。

夏語心方才反應過來,應該去看翟叔叔修建水車,不應該一直佇在這裏。

但不多時翟師傅亦收工離去,行至河岸半道時,吩咐匠人為姑娘們修建一排竹障,若她們需下河沐浴,將竹障豎立便可遮蔽視線,無人得見。如此分隔之後,大夥便不必自覺尷尬。

“謝謝翟叔叔。”夏語心隔岸向翟師傅高聲致謝。

回到庭院後,她正要進屋沖洗,溫孤長羿喚她到屋前軟褥上坐下,隨後端來溫熱的洗腳水,“河水冰涼,往後都回家洗。”

說著,他便蹲下身,親自為她濯洗雙足。勞累一天,泡腳最可解乏

想起此前他親自己的腳,夏語心驚得忙起身避讓。溫孤長羿握住她的腳,又將其重新放回溫水中,“先泡一泡。”而後輕輕為他按揉足掌。

雖然這樣很舒服,但也癢得讓人難受,夏語心忍笑著,只得不停縮腳躲閃。

溫孤長羿仍細心為她按揉,尤其是左腳長了血痣的地方,他揉捏得格外小心,唯恐力道稍重,弄疼了她。

就像當初他蹲下身為原主纏繃帶時一般,見著被原主摳破的腳掌,他心疼至極。

夏語心拉住溫孤長羿,翻開他的手掌,見一個從未下地幹活的人,今日僅半日工夫,掌間已磨出血繭。

不僅如此,他幫石匠用錘子、鏨子修砌石料時,左手被鏨子鑿中,破開了兩道傷口。

夏語心輕輕對著他傷口吹氣,“疼嗎?”

傷口沾了水定然是疼的。

見溫孤長羿只是搖頭,她忍不住瞪眼:“能不能別說謊?這點傷雖算不上重傷,可也會疼。疼乃身體本能反應,你說疼,我不會笑話你的。”

“疼。”

溫孤長羿立刻應聲,還舉起手指,讓她再吹一吹。

夏語心當即無語,卻還是對著他傷口又吹了吹,而後認真問道:“溫孤長羿,你為何一定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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