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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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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只見翟師傅搖了搖頭,邊思索紙傘圖紙,邊準備回應她。

“鄙人前所未聞,亦前所未見。”夏語心機靈地搶先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引得翟師傅一番暢笑。

隨即翟師傅研墨提筆,重新繪制出一幅精細的紙傘圖紙。

夏語心對此已習以為常,畢竟她自己繪畫技藝有限。起初在翟師傅面前,她還有些羞澀,翟師傅替她描繪的次數多了,且所描繪的設計圖紙皆精致非常,她便也能坦然面對、虛心接受。

這些日子相處,她雖已確定翟師傅並非穿越之人,但真正確認後,心中不免還是有些失落。

她邁出書房,向身後崔師傅揮揮手道:“老翟,你也歇息歇息吧,莫要太過操勞,易損健康。唯有健康方能承載世間圓滿。”

翟師傅爽朗地笑道:“你這丫頭,腦袋就像入秋的石榴,點子多得很,嘴巴又盡說些貼心話。人當自律,鄙人要趕著工期走嘍!”

趕工期?夏語心停在門前,回頭看向翟師傅,問道:“老翟,趕什麽工期?”

翟師傅緩緩道:“此處事務完成,我們便回邑安,再開啟工場。”

“是邑安城要建什麽?”

“新城。”

夏語心略有思忖,首先想到的是建一座城那得耗多少銀子啊!

可隨即又想起溫孤長羿這些年四處收財進寶,銀子多得連迎春、迎喜見了都不為所動,建座新城不過小事一樁。

但如今邑安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為何還要擴建?

見她沈思,翟師傅搖著手中木枝,輕喚她回去,拿出邑安新城圖紙。

二鬥大的圖紙上,建築設計雕梁畫棟,莊重大氣,美觀到了極致。

以邑安城城樓中線為軸,分為南北走向,前後相對。從三層盝頂進入二層重檐,再通向廡殿,直至後寢,居所庭院眾多。庭中有小院,院中有亭臺,且形式多樣,唯一相同之處是一庭院配一花園。除此,每間庭院都有各自的設施,且布局講究、嚴謹。另外還有園林、戲臺、壇寺。

方九裏,旁三門,中為正殿,面朝後市,此地正是雲潭山。以軸線左右相對,還有一處勾連搭頂的院落,宛如碧雲連天,與雲潭山遙遙相望。

設計天衣無縫,美輪美奐。

亭臺樓榭鴟吻祥瑞、飛檐飄逸,鬥拱層疊,屋脊巍峨壯麗。

前堂莊嚴肅穆,後宅靈動生趣。

夏語心看著看著,覺得這不像簡單的一座城池,倒更像前朝後宮。她心中一怔,擡眼看向翟師傅。

圖紙由他設計,他最為清楚。

翟師傅繪好紙傘圖紙,見她看出了端倪,將圖紙收卷起來,笑著未提及前堂,用手指繞著線,指向圖紙上後寢的正前門和正後面,“後寢庭院眾多,卻只有一門可進一門可出,旁門皆需從正門進入才能開啟。庭院幽深,是為一人增添生趣。一人為主,皆滿院春開,福澤子孫吶!”

啊?

夏語心暗自驚愕,隨即也跟著翟師傅笑起來。反正自己不會再回邑安城,管他後寢有多少人,說的又不是自己。

她向翟師傅福了福身,溜之不及。自知這個問題最不宜與她談論,自己也最不該去問。

偏偏這時小學徒又送來食物,食盒打開,混合著房中濃郁、陳舊的酸腐味,她也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見到飯桌上擺出的吃食。今日好似格外多了幾道菜,是溫孤長羿命燒菜工匠多做了幾道。

她自然是不知曉,揉了揉餓得扁扁的肚子,翟師傅只招了一下手,她便坐了回來,先吃飯要緊。

小學徒退下時,翟師傅將繪好的紙傘圖交給他,並附上地址,讓他騎馬前往邑安城外胡銘村尋找姓麻的伯伯。

“永豐此去若運氣好,能找到麻伯伯,正好他也有棉紙,不出十日便可拿回樣品。”

小學徒姓孟,名永豐。

夏語心額外叮囑:“樣品能否拿回無關緊要,關鍵是外出要註意安全。你若找到麻伯伯,便對他講,我不會白叫他先做事。事與成敗,誠意先到,往後雲潭山,隨時歡迎他。”

孟永豐拱手行禮,“謝夫人廉義。誠簡而義弘,先生曾言,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永豐定將此話傳達給麻伯伯,至於日後麻伯伯是否會來山中,均由他老人家自行決定。”

“好。”夏語心點頭,“只是目前我未有定金可付。”

翟師傅笑道:“丫頭,且由永豐先去辦此事,待事成,再言利也不遲。人與人、事與事,兼相愛、兼相利。勿相惡、勿相賊,自律誠信之人殷殷以熱切。其利先往,紛擾心緒,不得其成或亦可。”

夏語心默默抱拳向翟師傅、孟永豐致謝。

孟永豐不過十三歲,行禮告辭後離去。夏語心繼續坐下吃飯,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多日未換的衣物已散發酸臭味,就連翟師傅的粗衣粗鞋,也已多日未換。且翟師傅日夜操勞,以勤勞為樂,憑借體力勞動充實心智,不屈不撓。

這些日了相處下來,夏語心深受其益,起身為翟師傅夾菜放入碗中後道:“翟叔叔慢慢吃。食不宜遲,食不宜滿,食不宜快……”

“食不宜雜。”翟師傅接過她的話,風趣地說道,“丫頭可知道今日的飯菜是誰準備的,而且還變換了諸多花樣?”

她只顧著吃飯,根本未曾去想飯菜是誰做的。

但想了想,她首先排除了溫孤長羿、周浪,因為二人已被自己趕走。即便未被趕走,憑他們二人的廚藝,也定然做不出這般色香味俱佳的飯菜。

難道是吳祺、李祥他們?

夏語心想來想去,始終想不出具體是誰。

不過飯菜好吃,吃飽就行。

飯後,她特意收拾好食盒,並將房中雜物稍作整理,這才離開。一身酸腐味路過工場時,所到之處一丈開外,匠人們皆屏住呼吸,投來異樣的目光,仿佛見到了第二個翟師傅。

她不由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再與大家的目光對視,瞬間明白了翟師傅為何很少到現場監工。其一,他有點憑聲音就能辨別匠人們做工精細程度的本領。其二,翟師傅確實不喜歡更換衣服,覺得換洗麻煩,既費時又費力。若十天半個月不換洗一次,穿著這樣的衣服來工場,便會出現如今這般情形,讓匠人們聞著難受。

但自己並不是這樣,只是今日情況特殊。

她朝大家揮手微笑,腳下用力,趕忙離開去換洗。

到了工場外,她卻見到李祥、泰梂、馬軼、牛根在地上擺弄著什麽。再往前走,繞過院門,眼前豁然一亮,她頓時驚喜不已,原來是戴貴尋回了種子。

不僅如此,兩輛牛車上還帶回了一些種子和瓜果秧苗,幫忙卸貨的還有好幾位婦女。這下不僅可以栽種了,還終於有了女伴。

“戴貴,你終於回來了!”

她一時激動,忘乎所以,一個擁抱撲上來抱住戴貴。戴貴整副身體瞬間楞直。

一陣風吹過,是什麽氣味嗆得新來的婦人們連連掩面。

她這才回過神來,松開了戴貴。戴貴似乎並未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只是她這般撲到自己身上,戴貴的耳根瞬間紅到了脖子,呆立在原地。

她輕輕拍了戴貴一下,“怎麽啦?有這麽難聞嗎?看把你憋成這副樣子。”

戴貴手中直直地拿著嫩綠的菜秧,不知該往何處放,結巴道:“你以後不再是棠小弟了……你、你……”

對啊,現在自己恢覆了身份。夏語心反應過來,當著眾人的面,確有些尷尬,但隨即嚴肅起來,以掩飾神情間的不自在,道:“我們本就是兄弟。只是穿著不同罷了,抱你一下又怎麽了?這叫問候。”

“哪有問候時抱在一起的?”戴貴紅著臉低下頭,這才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差點沒被熏吐出來,“你、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子?身上臟了趕緊下河去洗一洗……”

說著,戴貴才真切地反應過來,如今的棠小弟是女兒身,怎能大白天在眾人面前下河洗澡。

但她將自己弄得這樣狼狽,一身臟兮兮的,裙裾上沾染著不知是泥土還是塵屑,及腰的長發亦是亂蓬蓬的。戴貴突然腦補她小時候要飯時恐也正是這般模樣,心疼之意表露無遺,“好了,趕快回去吧,你哥我去為你燒熱水,讓你在屋裏也能洗個舒服。”

見戴貴欲離去,躲在最後面的婦人走上前來,此婦人亦是戴貴此次回村時一同帶來的,她小聲詢問:“阿貴,這就是山裏的日子?我、不想在這山裏生活。”

“我也是。”

“我也是。”

接著另外兩名婦人也小聲出聲。

戴貴有些犯難,便安撫這三人,“棠小弟,她平日裏並不是這樣。只是……”

他也不清楚,她今日怎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其中一名婦人道:“這山裏大多是男子,我們幾人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這與你之前所說的不太一樣。我們幾人,還是回去為好。”

戴貴剛要開口挽留。

夏語心褪去外面最臟的那層衣衫,將其撣在一旁的樹枝上,擡手制止戴貴,走上前對三人道:“來到這山裏,自然是要多吃些苦。山裏環境偏僻、條件簡陋,你們吃不了這苦,即便留下心中也會不悅,我準許你們回去。”

隨戴貴來的還有兩名婦女,聞言連忙上前,向她福身行禮。其中一婦人道:“民婦二人願意留下。”

夏語心看了看這二人,年紀不算大,虛歲不過三十,想必也是已成家且有了孩子的人,便問道:“你們二人為何願意留下?山中苦,山中累,山中無日月,你們是有何難處?”

另一名稍年長些的婦人回道:“誰說山中無日月,在這山中才知曉日月有朝暮。民婦在家也是靠種地為生,卻養活不了家中幼兒及老孺。這山中大,日後定能照顧好家裏人。”

“那你家中的男子呢?”

“我二人早年是從代國逃到戴旗營村的。家中男子上了戰場,早沒了音訊。”

夏語心心中不免湧起一絲悲涼,拿起婦人的手,翻開手掌,那掌心滿是厚厚的老繭。又拿起另一名婦人的手,同樣長滿了老繭。

“好,你二人便留下,隨後我會為你們安排住處。這山裏庭院寬敞,住處眾多,家中若有老人、小孩,都可接來一同居住。往後在這山裏,只要我有一口糧,就不會少了你們的那一份。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日子定然不會落到上街乞討的地步,是不是?”

兩名婦人激動地點了點頭。

其中年長的婦人道:“民婦謝過夫人。只是家中孩兒尚小,會擾了大家清靜。”

“在這山中,本就人人自由自在,既然是小孩,又何來打擾清靜之說?”

她看著眼前的婦人,不過三十歲左右的模樣。但古時女子成婚較早,不知她口中所說的孩子尚小究竟是多小?遂關問道:“姐姐有幾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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