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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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夏語心看著眼前栩栩如生的圖紙，再望向環山已修好的梯田，一彎彎、一道道，宛如神來之作，與她心中所想一模一樣。
只是她雖見過未來梯田的樣貌，卻不及有總工匠這般精湛的畫藝。若由她來繪制，定然畫不出如此靈動的樣板供吳祺、李祥他們修建，只能在修築的時候教他們如何碼齊石塊，無法這般從圖紙上給到他們要領。
夏語心不由對這位技藝超凡的總工匠欽佩不已，隨即收好圖紙，攜帶下山，前去拜訪這位總工匠。
工場處，夏語心正詢問總工匠所在，恰好問的是總工匠的小學徒，得知總工匠姓翟，人稱翟師傅，正在工場外的一間書房中。
小學徒引著她來到屋前，夏語心輕輕推開半掩著的房門，進入書房。
房內很安靜，外面工匠們所用的斧、鋸、鑿、刨、錘、銼、鉆等各類工具的聲音皆能清晰聽聞。
夏語心朝著書案走去，書案上擺放著幾頁羅紋竹紙，其中一頁設計著新的建築，似剛完稿。一旁工具匣盒中放著各類樣式的鑿子、刨子，還有斧頭、鋸子、墨鬥以及一些零散工具。
日光斜照進角落，半束光影投射在書案上，半束光影投射在書案前。而書案前的半束光影正折射向一處蔭蔽角落。梳背椅半側向一旁，上面躺著一位年屆不惑、相貌十分沈穩的半老者，似寐非寐。
夏語心行禮後，輕聲喚了聲翟師傅。翟師傅閉目中正聽著工場上傳回的各類工具切割打磨的聲音，憑借聲音便可判斷匠人們手上的活計做工精細或粗糙。
看出翟師傅身懷這般絕技，夏語心愈發敬佩，繞過梳背椅，來到翟師傅身前行禮，“翟師傅安好。”
“鄙人這廂有禮。”翟師傅起身回禮。
夏語心楞了下，“翟師傅客氣了。翟師傅叫我棠溪便好。”
翟師傅拿過另一把梳背椅，請她入座，“夫人如何知曉梯田的樣貌？”
夏語心謝過禮，展開帶來的圖紙，放在書案上，“翟師傅可曾見過梯田？”
“鄙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適從‘梯田’二字臆想出它生模樣，與夫人所繪相差幾何？”
“毫無差別。翟師傅奇才異能，技藝高超，所繪有過之而無不及。棠溪原先只想著把土埂修徹固源，未曾想到翟師傅繪制得如此精致。”
“天下萬物皆生於有。有形之物，生於無形。梯呈形、田其貌，皆生於有，二者合一。‘梯田’亙古未有，生於無形，可堪稱‘世紀梯田’，夫人當真為好才貌。”翟師傅稱口讚絕。
夏語心點頭致謝，借了翟師傅的筆墨，繪出帶有木鬥的水輪圖。
圖中的水輪置於水流湍急的渠口，兩旁架有木樁，樁上支架木叉，將水輪固定在渠口之間。輪軸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受水流沖擊，水輪便自行轉動，水下部分的木鬥灌滿水，隨著水輪轉動送至最高點，然後自動倒出木鬥中的水，外側有竹筒連接成引水通道。
“翟師傅，這是水輪。此為上臥輪，此為下臥輪，此處木架為轉軸，下臥輪葉片承受水流沖擊帶動上臥輪旋轉。上臥輪旋轉帶動此處旋鼓旋轉，通過曲柄連桿利用水流可做往覆運動，將木鬥中盛的水運轉至高處，可使低水高送。而此處輪幅較大，越大受水流沖擊時獲得的轉軸之力越強，轉動的速度便越大，故而提水高度越大。整個水輪原理借助渠口湍急水流的沖力，使其不停旋轉，可灌溉山坡半數以上的作物。”
說著，她畫下竹筒連接引水通道處架上的軸心，繼續道：“此處軸心可移動，哪裏需要澆灌，通過此轉軸，便可將竹筒連接到另一處引水通道，以達到澆灌效果。”
前有轆轤灌溉深井汲水，今有水輪自動灌溉。
翟師傅望著書案上並不算十分精致的圖紙，卻為其運水原理深感驚嘆，遂拿著圖紙仔細研究起來。
夏語心又在另一張竹紙上繪出水輪磨房。
但那水輪上少了運水木鬥，著重繪了水輪上的齒輪以及與之相接處輪軸上的齒輪。二者相互連接，使水輪上的豎輪面朝內轉動，受水流沖擊產生旋轉力，進而帶動輪軸旋轉，同時帶動石磨的磨盤自動轉動。
雖大體繪出了輪的原理結構，但畫作顯得有些粗糙。因繪畫技藝有限，夏語心只能盡力闡釋清楚。
有了水車澆灌，也需有一處水輪磨房才行。
翟師傅手中的水車澆灌圖紙尚未研究透徹，又見她草草幾筆便繪出水磨作坊。
那簡單且不成形狀的墨線條，引得翟師傅好不歡悅地大笑了起來。
夏語心略感不好意思，也隨之笑起來。
翟師傅再次趕忙招呼她坐下。夏語心福了福身，又活動了一下手臂。起初繪畫時興致高漲，畫廢了兩幅，漸漸手臂開始酸痛，畫得一幅不如一幅。
她擔心翟師傅看不清楚，並未落坐，而又接著將兩幅圖紙並排放在一處，詳細解說：“一幅為水輪澆灌，一幅為水輪攆米。二者動力來源相同，均利用水流沖擊產生壓力差使水輪運轉，皆無需消耗人力、獸力。水磨少了木鬥，其運轉原理區別於此處的曲柄連桿。”
她將兩幅圖進行對比，著重指向水輪澆灌圖紙上與上臥輪相連的曲柄連桿。
有了明顯的對比後，她又指回水磨圖紙，“將此轉動由原來的往覆流動變為往覆平動，改變轉動面即可。石磨的水平面是向內轉動，水輪的豎直面也需向內轉動。將此處的齒輪、轉軸相連，借助水流壓力便可使石磨自動運轉，從而無需消耗人力、獸力，便可自動磨米、磨面。”
介紹完，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翟師傅，似有羞愧：“翟師傅，我……我這只是紙上談兵，未曾進行過實踐操作……翟師傅？”
翟師傅已被水磨圖紙吸引。雖繪畫不成筆鋒，但此原理省去了人力舂米、獸力拉磨，甚為驚嘆。
“無妨、無妨！”翟師傅左右端詳著兩幅圖紙，愛不釋手，將其視為驚世之作，招呼她快快坐下，“有此絕妙想法已屬人中翹楚，要將其變為實物，需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來，不急，不急。”
言外之意：有我來研究呢！
而眼前這草草繪制的圖紙已在翟師傅腦海中勾勒出真正的水輪運轉模型。
翟師傅即刻提筆，重新精準地描摹出圖紙。
丹青妙手，活靈活現的水輪躍然紙上。
夏語心驚嘆不已，將自己所畫與翟師傅所畫相比，簡直不在一個水平，不禁感到汗顏，由此對翟師傅的崇拜之情愈發深了。
將兩幅圖紙重新繪制完成後，翟師傅出去尋找引水工具，這才發覺天色已完全黑透。
夏語心甩著酸溜溜的胳膊，今日只能先告辭離開。
翟師傅興致勃勃，且不知疲倦，待她走後，又繼續找來工具，從屋外引水至書房，然後打磨制作水輪模型，忙得連晚飯都忘記了吃。
經過工場，夏語心從工匠們的飯桌上拿了一個饅頭，邊走邊吃。
而工匠們忙碌一天後休閑下來，飯後聚在火杖下搖骰子。
此骰子與常見的不同，夏語心觀察許久才看出其中門道，不甚覆雜。她靈機一動，又返回翟先生書房借了兩張竹紙，繪了一幅紙牌。
翟先生見她又想出新奇玩意兒，勝為驚訝，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木頭，前後隨她來到工場。只見她擠進人群，叫了幾個人，在示範過程中教大家認牌。
紙牌玩法簡單且開局迅速，工匠們更為喜愛。
不一會兒，她憑借一己之力教會了一幫人玩炸金花。
規定連贏三局者，明日可休工半日；連贏六局者，明日可休工一日，依此類推。
輸者則需脫衣服。
工匠們見她是女子，紛紛面露怯色。夏語心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我輸了自會脫。前提是，你們要能贏過我才行。”
如此灑脫，翟師傅站在人群外，已看出她此舉是為工匠們爭取休息時間。
由衷感慨之餘，翟師傅不禁搖頭笑了笑，轉身回到書房，繼續制作水輪模型。
六局下來，工匠們既無人連贏三局，也無人連輸三局。
皆是不願她在眾男子面前真的脫衣服。
大家盡顯君子之風。
夏語心隨即更改了游戲規則，輸者不用脫衣，改為在臉上畫畫。
為了讓工匠們玩得盡興，她退出賭局，負責發牌。
幾局過後，有三兩工匠臉上被畫了圓、符、貓，場面既滑稽又熱鬧。
夏語心玩得不亦樂乎，早將回去之事拋諸腦後。起初，她不願過早回去，是免得見到溫孤長羿、周浪打架鬥氣；而後玩著玩著，她是真的忘了回去。
溫孤長羿、周浪、吳祺三人在院外等她回來一同吃晚飯。飯菜都放涼了，吳祺先後熱了兩遍，卻仍不見她回來。三人四處尋找，方才發現她與一群工匠玩得忘乎所以。
而此時，他們三人皆還餓著肚子。
溫孤長羿一心想要宣示自己的正主權力，拉住她便要離開。吳祺只能遠遠地站在身後。周浪見她與眾人玩得如此開心，也想加入進去玩兩把。
周浪剛有此想法，周圍忽然一片漆黑。
溫孤長羿滅了全部火杖，隨即幾番旋轉之後，夏語心被帶回到正殿主屋，堪堪穩住身形，望向溫孤長羿，只見溫孤長羿好像在生氣。
她明白溫孤長羿生氣的緣由，定是自己與一群男子玩在一起。
可他憑什麽生氣？
夏語心挺直腰桿，剛要開口。溫孤長羿的臉色登時緩和下來，拉著她往屋外走去，“還是先吃飯。”
“哦。”夏語心輕聲回應，這才想起他們想必還在等自己吃飯，可自己已經吃了兩個饅頭，此刻一點不餓。
她跟著來到院中，見到周浪、吳祺，以及偏殿廚房亮著的燭火，果不他們還未吃飯。她揉了揉肚子，可自己還是飽著，便說道：“那個、什麽，你們趕緊吃吧。我剛吃過，不餓。你們吃，我先去休息，明日還有事要忙。不陪，慢用。”
說完，她趁機溜回屋內。
但見溫孤長羿異常平靜，大有山洪欲來的征兆。她回屋思索一番，特意將門閂好後，才安心躺上床。睡到半夜，一個翻身，卻突然被枕邊多出來的人嚇得驚坐而起。
夜色漆黑，一時難分辨清楚。
雖然猜到此人有可能是溫孤長羿，但為防萬一，她伸手摸去。她知曉溫孤長羿胸部有傷，卻一時未能找準位置，先是摸到了臉，然後往下，手臂卻突然被抓住。
“夫人還想往哪裏摸？”
溫孤長羿展臂固住她的後腰，翻身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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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雖見過未來梯田的樣貌，卻不及有總工匠這般精湛的畫藝。若由她來繪制，定然畫不出如此靈動的樣板供吳祺、李祥他們修建，只能在修築的時候教他們如何碼齊石塊，無法這般從圖紙上給到他們要領。
夏語心不由對這位技藝超凡的總工匠欽佩不已，隨即收好圖紙，攜帶下山，前去拜訪這位總工匠。
工場處，夏語心正詢問總工匠所在，恰好問的是總工匠的小學徒，得知總工匠姓翟，人稱翟師傅，正在工場外的一間書房中。
小學徒引著她來到屋前，夏語心輕輕推開半掩著的房門，進入書房。
房內很安靜，外面工匠們所用的斧、鋸、鑿、刨、錘、銼、鉆等各類工具的聲音皆能清晰聽聞。
夏語心朝著書案走去，書案上擺放著幾頁羅紋竹紙，其中一頁設計著新的建築，似剛完稿。一旁工具匣盒中放著各類樣式的鑿子、刨子，還有斧頭、鋸子、墨鬥以及一些零散工具。
日光斜照進角落，半束光影投射在書案上，半束光影投射在書案前。而書案前的半束光影正折射向一處蔭蔽角落。梳背椅半側向一旁，上面躺著一位年屆不惑、相貌十分沈穩的半老者，似寐非寐。
夏語心行禮後，輕聲喚了聲翟師傅。翟師傅閉目中正聽著工場上傳回的各類工具切割打磨的聲音，憑借聲音便可判斷匠人們手上的活計做工精細或粗糙。
看出翟師傅身懷這般絕技，夏語心愈發敬佩，繞過梳背椅，來到翟師傅身前行禮，“翟師傅安好。”
“鄙人這廂有禮。”翟師傅起身回禮。
夏語心楞了下，“翟師傅客氣了。翟師傅叫我棠溪便好。”
翟師傅拿過另一把梳背椅，請她入座，“夫人如何知曉梯田的樣貌？”
夏語心謝過禮，展開帶來的圖紙，放在書案上，“翟師傅可曾見過梯田？”
“鄙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適從‘梯田’二字臆想出它生模樣，與夫人所繪相差幾何？”
“毫無差別。翟師傅奇才異能，技藝高超，所繪有過之而無不及。棠溪原先只想著把土埂修徹固源，未曾想到翟師傅繪制得如此精致。”
“天下萬物皆生於有。有形之物，生於無形。梯呈形、田其貌，皆生於有，二者合一。‘梯田’亙古未有，生於無形，可堪稱‘世紀梯田’，夫人當真為好才貌。”翟師傅稱口讚絕。
夏語心點頭致謝，借了翟師傅的筆墨，繪出帶有木鬥的水輪圖。
圖中的水輪置於水流湍急的渠口，兩旁架有木樁，樁上支架木叉，將水輪固定在渠口之間。輪軸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受水流沖擊，水輪便自行轉動，水下部分的木鬥灌滿水，隨著水輪轉動送至最高點，然後自動倒出木鬥中的水，外側有竹筒連接成引水通道。
“翟師傅，這是水輪。此為上臥輪，此為下臥輪，此處木架為轉軸，下臥輪葉片承受水流沖擊帶動上臥輪旋轉。上臥輪旋轉帶動此處旋鼓旋轉，通過曲柄連桿利用水流可做往覆運動，將木鬥中盛的水運轉至高處，可使低水高送。而此處輪幅較大，越大受水流沖擊時獲得的轉軸之力越強，轉動的速度便越大，故而提水高度越大。整個水輪原理借助渠口湍急水流的沖力，使其不停旋轉，可灌溉山坡半數以上的作物。”
說著，她畫下竹筒連接引水通道處架上的軸心，繼續道：“此處軸心可移動，哪裏需要澆灌，通過此轉軸，便可將竹筒連接到另一處引水通道，以達到澆灌效果。”
前有轆轤灌溉深井汲水，今有水輪自動灌溉。
翟師傅望著書案上並不算十分精致的圖紙，卻為其運水原理深感驚嘆，遂拿著圖紙仔細研究起來。
夏語心又在另一張竹紙上繪出水輪磨房。
但那水輪上少了運水木鬥，著重繪了水輪上的齒輪以及與之相接處輪軸上的齒輪。二者相互連接，使水輪上的豎輪面朝內轉動，受水流沖擊產生旋轉力，進而帶動輪軸旋轉，同時帶動石磨的磨盤自動轉動。
雖大體繪出了輪的原理結構，但畫作顯得有些粗糙。因繪畫技藝有限，夏語心只能盡力闡釋清楚。
有了水車澆灌，也需有一處水輪磨房才行。
翟師傅手中的水車澆灌圖紙尚未研究透徹，又見她草草幾筆便繪出水磨作坊。
那簡單且不成形狀的墨線條，引得翟師傅好不歡悅地大笑了起來。
夏語心略感不好意思，也隨之笑起來。
翟師傅再次趕忙招呼她坐下。夏語心福了福身，又活動了一下手臂。起初繪畫時興致高漲，畫廢了兩幅，漸漸手臂開始酸痛，畫得一幅不如一幅。
她擔心翟師傅看不清楚，並未落坐，而又接著將兩幅圖紙並排放在一處，詳細解說：“一幅為水輪澆灌，一幅為水輪攆米。二者動力來源相同，均利用水流沖擊產生壓力差使水輪運轉，皆無需消耗人力、獸力。水磨少了木鬥，其運轉原理區別於此處的曲柄連桿。”
她將兩幅圖進行對比，著重指向水輪澆灌圖紙上與上臥輪相連的曲柄連桿。
有了明顯的對比後，她又指回水磨圖紙，“將此轉動由原來的往覆流動變為往覆平動，改變轉動面即可。石磨的水平面是向內轉動，水輪的豎直面也需向內轉動。將此處的齒輪、轉軸相連，借助水流壓力便可使石磨自動運轉，從而無需消耗人力、獸力，便可自動磨米、磨面。”
介紹完，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翟師傅，似有羞愧：“翟師傅，我……我這只是紙上談兵，未曾進行過實踐操作……翟師傅？”
翟師傅已被水磨圖紙吸引。雖繪畫不成筆鋒，但此原理省去了人力舂米、獸力拉磨，甚為驚嘆。
“無妨、無妨！”翟師傅左右端詳著兩幅圖紙，愛不釋手，將其視為驚世之作，招呼她快快坐下，“有此絕妙想法已屬人中翹楚，要將其變為實物，需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來，不急，不急。”
言外之意：有我來研究呢！
而眼前這草草繪制的圖紙已在翟師傅腦海中勾勒出真正的水輪運轉模型。
翟師傅即刻提筆，重新精準地描摹出圖紙。
丹青妙手，活靈活現的水輪躍然紙上。
夏語心驚嘆不已，將自己所畫與翟師傅所畫相比，簡直不在一個水平，不禁感到汗顏，由此對翟師傅的崇拜之情愈發深了。
將兩幅圖紙重新繪制完成後，翟師傅出去尋找引水工具，這才發覺天色已完全黑透。
夏語心甩著酸溜溜的胳膊，今日只能先告辭離開。
翟師傅興致勃勃，且不知疲倦，待她走後，又繼續找來工具，從屋外引水至書房，然後打磨制作水輪模型，忙得連晚飯都忘記了吃。
經過工場，夏語心從工匠們的飯桌上拿了一個饅頭，邊走邊吃。
而工匠們忙碌一天後休閑下來，飯後聚在火杖下搖骰子。
此骰子與常見的不同，夏語心觀察許久才看出其中門道，不甚覆雜。她靈機一動，又返回翟先生書房借了兩張竹紙，繪了一幅紙牌。
翟先生見她又想出新奇玩意兒，勝為驚訝，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木頭，前後隨她來到工場。只見她擠進人群，叫了幾個人，在示範過程中教大家認牌。
紙牌玩法簡單且開局迅速，工匠們更為喜愛。
不一會兒，她憑借一己之力教會了一幫人玩炸金花。
規定連贏三局者，明日可休工半日；連贏六局者，明日可休工一日，依此類推。
輸者則需脫衣服。
工匠們見她是女子，紛紛面露怯色。夏語心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我輸了自會脫。前提是，你們要能贏過我才行。”
如此灑脫，翟師傅站在人群外，已看出她此舉是為工匠們爭取休息時間。
由衷感慨之餘，翟師傅不禁搖頭笑了笑，轉身回到書房，繼續制作水輪模型。
六局下來，工匠們既無人連贏三局，也無人連輸三局。
皆是不願她在眾男子面前真的脫衣服。
大家盡顯君子之風。
夏語心隨即更改了游戲規則，輸者不用脫衣，改為在臉上畫畫。
為了讓工匠們玩得盡興，她退出賭局，負責發牌。
幾局過後，有三兩工匠臉上被畫了圓、符、貓，場面既滑稽又熱鬧。
夏語心玩得不亦樂乎，早將回去之事拋諸腦後。起初，她不願過早回去，是免得見到溫孤長羿、周浪打架鬥氣；而後玩著玩著，她是真的忘了回去。
溫孤長羿、周浪、吳祺三人在院外等她回來一同吃晚飯。飯菜都放涼了，吳祺先後熱了兩遍，卻仍不見她回來。三人四處尋找，方才發現她與一群工匠玩得忘乎所以。
而此時，他們三人皆還餓著肚子。
溫孤長羿一心想要宣示自己的正主權力，拉住她便要離開。吳祺只能遠遠地站在身後。周浪見她與眾人玩得如此開心，也想加入進去玩兩把。
周浪剛有此想法，周圍忽然一片漆黑。
溫孤長羿滅了全部火杖，隨即幾番旋轉之後，夏語心被帶回到正殿主屋，堪堪穩住身形，望向溫孤長羿，只見溫孤長羿好像在生氣。
她明白溫孤長羿生氣的緣由，定是自己與一群男子玩在一起。
可他憑什麽生氣？
夏語心挺直腰桿，剛要開口。溫孤長羿的臉色登時緩和下來，拉著她往屋外走去，“還是先吃飯。”
“哦。”夏語心輕聲回應，這才想起他們想必還在等自己吃飯，可自己已經吃了兩個饅頭，此刻一點不餓。
她跟著來到院中，見到周浪、吳祺，以及偏殿廚房亮著的燭火，果不他們還未吃飯。她揉了揉肚子，可自己還是飽著，便說道：“那個、什麽，你們趕緊吃吧。我剛吃過，不餓。你們吃，我先去休息，明日還有事要忙。不陪，慢用。”
說完，她趁機溜回屋內。
但見溫孤長羿異常平靜，大有山洪欲來的征兆。她回屋思索一番，特意將門閂好後，才安心躺上床。睡到半夜，一個翻身，卻突然被枕邊多出來的人嚇得驚坐而起。
夜色漆黑，一時難分辨清楚。
雖然猜到此人有可能是溫孤長羿，但為防萬一，她伸手摸去。她知曉溫孤長羿胸部有傷，卻一時未能找準位置，先是摸到了臉，然後往下，手臂卻突然被抓住。
“夫人還想往哪裏摸？”
溫孤長羿展臂固住她的後腰，翻身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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