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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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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我陪夫人吃不好嗎?”溫孤長羿在她身側落座,起筷先將菜肴夾至她碗中,又道:“夫人累不累,若累了便多吃一些。”

“什麽意思?”夏語心正疑惑,突然想到,不由盯住溫孤長羿,試探道:“你、都知道了?那我將你府上兩棵樹都砍了。”

“嗯。”溫孤長羿一面頷首聆聽,一面細致地為她布菜。

見溫孤長羿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了聲,夏語心自己按捺不住,放下筷子,又問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何要將它們砍了?”

溫孤長羿先往她碗中添了許多菜,方才自己夾了一口送入口中,緩聲道:“此事我已知曉。二弟在前衙議事時,突然回了後衙宅院,隨即便前來向我告狀,要我好好管一管你這位長嫂。說是你將他栽給慕姑娘的柿樹、黃鳥玉蘭全砍了。我在琢磨,我家夫人何時有這般力氣砍得動那樣粗的樹?想來許是平日同我動手,練出了氣力。連我尚且管不住夫人動手打人,不過幾棵樹罷了,既然砍了,那便砍了。夫人無聊,總需尋些樂子消磨時日。”

夏語心楞了楞,“溫孤長羿,我何時對你動過手?我這又何曾是為了尋樂子打發時間……”

“我知道,夫人不是。”溫孤長羿趕緊承認為口誤,“夫人這是在替為夫管束府中那些不守規矩的下人。”

“……”

“日後若再遇此類事,不必夫人親自動手,有我在。”溫孤長羿攤開她的手掌,所幸掌心尚未磨破。

他聽侍衛前去稟報得知,她只動手砍了幾下。

夏語心抽回手,“……不用,你放心了,這些事,我絕不會讓自己吃虧。只是……堂堂城主,竟會這樣縱容他人打架?”

“旁人我斷不會縱容,但我的夫人,我必當縱容。”溫孤長羿再次握住她的手。

門外傳來富九方的稟報聲:“城主……”

富九方擡眼見城主與棠溪姑娘正這般繾綣相依,自知來錯了時候,即刻退下,轉而便去找迎春、迎喜算賬。

他進院來稟報時,特意問過迎春、迎喜,得知城主與棠溪姑娘只是在房中用餐,方才進來,不料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但剛穿過拱門,富九方便見迎春、迎喜二人正津津樂道地隔門偷聽,當即擡手就給了二人一記指彈。

夏語心隨之走出來,知曉富九方此時前來,定是有要事向溫孤長羿稟報。但見三人打鬧,方覺是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便默默退了回去。

轉過身,夏語心便見夏漓自院外走來,一身姿態愜意,不像府上謀士,倒像游賞景致之人,手搖玄青浮雲折扇,款步徐行。

夏語心隨即上前相迎,笑瞇瞇地先招呼道:“夏莊主,又見面了。”

此時見面好,正可向他學兩招前去收拾舒宛宛。

學武之事本不宜操之過急,夏語心原本想著從長計議,待尋著一個稱心如意的師父後,再行修練不遲。可如今確定舒宛宛的存在,自己必須先學上兩招,以免又被掐脖子。

自見到溫孤長羿,溫孤長羿不是在養傷,就是身負重傷,若找他當師父定然不行。何況要與他了斷婚事,往後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之人。

想了想,現下能使自己速成兩招的最佳人選無疑是眼前這位夏莊主。

夏語心笑容滿面地點頭行禮,“每回見夏莊主,棠溪都覺得格外親切。夏莊主,我日後可否喚您一聲哥哥?”

“這……”夏漓神色微變,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富九方。

富九方甚是無辜地搖頭,他可什麽都沒有說。

夏語心一臉笑容僵立於二人中間,她左右看了看二人,只見二人好似打啞謎一般,她隱紅看出幾名名堂,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棠溪不勉強夏莊主。”

她瞧出了夏漓不願收她當妹妹,自然亦不願教她練武。然身體隨即一躍,瞬間被夏漓帶入上空雲霄。

身後,迎春、迎喜急地追喊:“夫人,夫人。”

溫孤長羿自房中出來,擡手止住二人。

穿過屋頂,迎風而立,夏漓攜她飛上譙樓之顛。遠可見城墻外,莽莽群山,原野遼闊。近可看城墻內,殿宇閣樓鱗次櫛比,青石巷陌熙來攘往,又是許多年前那番熱鬧之景。

夏漓:“為何要叫我哥哥?”

身置屋頂,絕壁當空,夏語心絲毫不敢松手,緊緊拽住夏漓衣角,溜須道:“其實,我是想讓夏莊主教我幾招功法。夏莊主乃唐河山莊莊主,身手不凡、獨具一家。所以,我、我想拜夏莊主為長兄,練劍習武,可以嗎?”

自己只是暫時想學兩招,並非拜師,稱一聲兄長最為恰當。若真拜了師,往後難免不會被各種差遣。那樣的日子,她可不要。

但見夏漓只看著她,不出聲,夏語心轉而又道:“不過呢,若是夏莊主平日事務繁忙,不願意……其實不用教我太多,教我兩招最厲害的即可。我傍身所用,最好是那種可以一招致命的功法。”

“你倒是會學。”夏漓眼底笑意愈濃,卻突然伸出手中折扇,撥開她拽著自己衣角的手,一息退至身外,“你若敢從這裏跳下去,我便教你。”

夏語心嚇得徑直騎坐於屋頂上,半點不敢往身後看,“這麽高……”

啊——

未等她說完,夏漓使出招數,夏語心只覺腳底陡然虛浮一蕩,身子極速下墜,隨即整個城主府上空傳出她駭人的尖叫聲。

樓下,守城衛聽到上空聲響,頓時戒備。

溫孤長羿於二樓接住她。守城衛迅速趕來,見到是城主,紛紛退去。

夏語心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住溫孤長羿。

夏漓隨之飛身而至,見此情景,腳下不由一頓,手中折扇伸出來,送她頭上輕輕一敲,“好了,溫孤城主已接住你了。”

唯恐再被忽悠,夏語心踩了踩腳下,確定自己站在地上,這才松開手。隨即當著溫孤長羿的面,她便告了夏漓一狀,“夏莊主,你這是何用意?他想摔死我。”

夏漓手中折扇一收,笑起來,“這就學會告狀了?有溫孤城主及全城將士護著你,還習什麽武。況且,這習武並非朝夕可成之事。你呀,就好好住在這府上,待他日天下安定,為兄自帶你游山玩水,馳逐北境。”

“夏莊主是願意認我當妹妹?那便有勞兄長教我兩招。”夏語心心中甚喜,抱拳一揖。

溫孤長羿止住她。一時倒是疏忽了他在場,想來溫孤長羿也不樂意見自己找旁人傳授武功。不僅如此,他一旦知曉自己有習武的念頭,只怕會借故親自來教自己,如此便順理成章地拖延給退婚書的事情。

夏語心笑了笑,“是是是。其實,我也沒那麽想習武。既然夏莊主不願意,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突然想到,還未前去寅賓館祭拜方順,此刻恰好溫孤長羿在,於情於理應當前去祭拜。

她斂住腳步,回頭對溫孤長羿道:“我想、去寅賓館坐坐。”

穿過譙樓甬道,眾人行至寅賓館,外間設著靈堂,迎春、迎喜先燃了香,夏語心隨後入大殿。吳祺、泰逑、戴貴、李祥全在此處守靈。

吳福死,此刻見到吳祺,夏語心心中不免湧起一陣酸楚。

而大家素日裏稱兄道弟。此刻,見她一身女兒裝,縷金琉璃裙,華骨端凝雙瞳翦水,清臒絕俗,再不是往常那般大大咧咧、一心想要當大哥的棠兄。

戴貴、李祥、泰逑默默低下頭。

相較男兒的粗壯,幾人此刻也終於恍然,他們的“棠兄”並非瘦弱矮小,而是因原本是這般嬌容如畫、芳華動人的女子,才會顯得那般纖弱。

吳祺背著身於靈柩前燃紙,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轉過身。目光對上那雙因悲傷而泛紅的眼睛,夏語心眼眶瞬間泛紅。

她沒了弟弟,他亦沒了弟弟。吳祺敬上三柱香,低聲勸慰,“不哭。”

轉而向一側的城主揖禮。

戴貴、李祥、泰逑跟著吳祺向城主揖禮。

隨吳祺守靈的還有兩人,也紛紛跟著他向城主揖禮。

夏語心看向二人,似有些眼熟。正是那日,韓侍衛、姜侍衛受閉息功處決,躲在營帳後議及此事的小士兵。

他們原有三人,此時只剩下兩人。想來陰山一戰,他們定也失去了身邊朝夕相處的兄弟。

夏語心含住眼淚,輕輕點頭打了個罩面。

溫孤長羿上前牽住她的手,一同站於方順靈柩前,“長留在陰山的將士,我已令人將他們一並葬於了洛水河畔。”

想來吳福也葬在了那裏。

夏語心敬過香燭,隨溫孤長羿走出靈堂,又回頭望向吳祺,對溫孤長羿言道:“在陰山時,我曾應允他們,待軍中瘟疫肅清之日,便是……他們離營之時。軍中數萬將士我無力周全,但對他們幾人,我仍想踐行承諾……讓他幾人離開。”

溫孤長羿:“吳侍衛自請寅賓館守靈,你既已應允他幾人自由,待方侍衛出喪,他們便可自行離去。”

吳祺欲言又止。她曾允諾的是要大家一同前往山中開荒耕種,一起過豐衣足食的生活,如今……

隔著靈堂大門,夏語心覆又返回身,對吳祺道:“放心,我說過的話,自然是不會失約。待我胞弟方順出喪之後,你叫上泰梂他們,我自有話安排與交代。”

心中多日積壓的沈郁悲切,此刻終得稍許紓解,方見有一絲歡顏,吳祺點頭,目光越過門外廊道,靜靜目送棠小弟離去。

夏語心加快腳步往庭院去,她打算讓吳祺他們先行離開去山裏。只是他們初到山裏,各類工具均需置辦,總該為他們籌備些盤纏。可眼下自己身無分文,兜裏比臉還幹凈。

此前,她一心只想著從溫孤長羿手上拿回退婚書後走人。再不濟,暫且當了那塊令牌換些銀錢,始料未及陰山一戰打亂了所以計劃。

盡管戴貴承諾籌措種子以及設法籌措耕種工具等物資,但仍需先給他們一些盤纏才行。

回到屋內,夏語心便開始翻箱倒櫃。角櫃、衣箱、瑤盤、鏡臺等一應擺設翻遍,將金釵銀簪、環佩、華盛、鳳冠、發鈿、梳篦、瑤盤、妝匣……所有物什擺至桌面,滿滿一大桌。

東西是不少,可這些皆是溫孤長羿事先送下的,總不好拿去變賣吧?

可這麽多,拿一部分、小小的一部分應該……唉,不行不行。

當初向溫孤長羿提出退親後,她最先盤算的是憑一己之力謀生,或開間小鋪營生,或進山采藥售賣,亦或擇良地棲,開開荒、種種地,總有法子自力更生。

後來返回營中,見著到處缺衣少食以及山中沃土連片,便轉念謀生出與其一人擇良地棲豐衣足食,不如眾人擇良地棲安穩無憂。何況當時已有吳祺、吳福兩兄弟願意跟隨左右,後來又有戴貴他們相繼加入……

可如今,事情謀劃好了,最棘手的是少了啟動銀錢。雖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需開支不多,但讓吳祺他們先行進山,總歸得給他們預備些盤纏傍身,才算穩妥。可,去哪裏弄呢?

夏語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入睡,迷迷糊糊聞到一陣茶香,睜開眼睛,已是天亮。

“夫人這是要搬家嗎?”溫孤長羿坐於茶臺前,慢慢煮著清茶,聲音隨著茶香一道飄進帳簾內。

夏語心翻身坐起,“……不是不是。”

許是做賊心虛,她趕緊下床將昨晚翻出的物什歸位好,“我只是、看一看。”

雖未存心將他的東西帶走,卻也想過變賣一部分,二者差不多是一個意思。

而昨夜她回屋便關了門,在屋內翻東倒西,不知溫孤長羿是何時、且是如何進來的。

她看了看房門,門依舊關著。

溫孤長羿無奈嘆息:“回自己夫人屋中還得翻窗。”

呃,忘了關窗戶。

夏語心暗自懊惱自己粗心,隨即問道:“城主在此坐多久了?”

“夫人左右無眠時。”

“半夜?”夏語心一怔。

溫孤長羿喝下一口茶,提了提神,“夫人是不習慣沒有為夫在身側陪著?”

“怎麽會呢!”夏語心環顧屋內,“迎春、迎喜呢?”

正問著,二人前往廚房備來早點,湯茶一盞,加了豆蔻紫蘇桂花,清蒸白鴨一只,盤肉、酥餅、清果各一碟。

二人擺好菜碟,隨即又退下。

溫孤長羿起身落座於食案前,起碗先為她盛上湯茶,“我知你不喜喝茶,可今日我煮的茶不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想到在望峰山上喝下那般苦的茶,夏語心趕緊接過湯碗,“我還是喜歡喝這個。”

看她一口氣喝下碗中湯茶,且是他親手所盛,溫孤長羿很滿意,“夫人一早便問她二人,是有何事?”

“沒有沒有,只是見她二人不在,我隨便問一問,並無要緊之事。”

“哦!夫人昨晚一夜未睡好,是在愁它嗎?”

溫孤長羿旋身取來一只錢袋,袋中隱隱傳來金銀器物相撞的聲音。隨即又從袖袍下拿出一摞銀票,“迎春、迎喜說,你回房便關了門在尋東西,房中一應陳設備全,怪我忘了備下銀兩。”

“你?”

驚怔、疑惑、意外……夏語心看著眼前的元寶與那一疊銀票,她甚至懷疑溫孤長羿會讀心術。不然,他怎會知曉自己正缺銀錢。何況,自己對銀錢的需求並未表現得如此明顯。再者,翻箱倒櫃找的不一定就是銀錢啊。

夏語心放下筷子,繞著溫孤長羿踱了兩圈,卻並未察覺任何異樣。

不過,所幸自己最後並未變賣這房中的物件,不然……

“其實我用不了這麽多銀錢,只需一點就夠了。”她從那疊銀票中僅抽取出兩張,“我給你寫借條,所謂有借有還嘛。邑安城瘟疫蔓延已近三載,民生雕敝,城主平日尚需支應兵餉,這些銀錢還是請城主自留。放心,日後我定會雙倍歸還。”

“夫人不必如此,若這些銀錢仍不夠,可再往寶雲閣支取。”溫孤長羿將桌上的銀兩、銀票盡數推至她面前。

“我真的用不了這麽多……”

“吃飯。”溫孤長羿拉她入座,繼續用餐,“用度之事,你無需節儉。”

“財大氣粗,你有很多錢啊?”

“具體數目為夫未曾細算,便交由夫人核算吧。”

“我?我不行的,還是算了吧。”夏語心埋頭吃飯,唯恐避之不及。

但這古代既無期貨交易機制,亦無大規模倒買倒賣的貨源流通,且這些年他一直待在望峰山上,遂好奇問道:“你哪來這麽多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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