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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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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周浪隱匿身份現身,未施展本門功法,難以抵禦歸虛劍氣靈猛,下臂幾近中招。溫孤長羿瞬間欺身而上。

腕力頓失,周浪被一掌擊退,身形即刻隱入沙塵外,進入吳祺所在的戰場。掌中凝聚起一股能量,攜著蒼色光芒,狀若煙波,又宛如寒冰破碎,威力勝過銅網陣,將一眾吳軍盡數擊殺,而後帶走吳祺。

“還有他們。”吳祺看向身後戴貴等人,以及祁國的將士,皆被吳軍緊緊困在大陣中。

救他一人還不夠,還需得救下全部。即便隔著面紗,亦能看出周浪頗有幾許無奈。他隨即掌風化出,如雲散開,欲取身上玉簫。吳祺急忙壓住他手臂,“莊主不可。”

白玉簫現,貍步消魂曲起。此簫此曲,天下無雙,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僅此一招,便會暴露出他的身份。

吳祺:“我已欠過莊主恩情。莊主是鄴國人,不望莊主因救我而卷入這亂局。今日一戰,若戰死,我死而無憾。若活著,往後、我只願做一個祁國人。”

“為她?”周浪目光微擡,投向吳祺身後,望著亂軍中緊緊跟在溫孤長羿身後之人。

她左躲右閃,拼盡全力跟著他。

而自己要帶她走,她遲疑、推諉。是不願,還是不信任?

周浪眸色微沈,身後遽然一桿長槍襲來。

吳祺護身上前,長時間奮戰已顯體力不支,雙腕內扣發力格擋時,力道不足,瞬間被震退數步。

周浪旋身一躍,扶臂將他穩住,接著反手一推,將那些煩擾人的小啰啰盡數擊殺。

他實際上知曉身後有人前來偷襲,卻又故作神思恍惚,將心思外露。

吳祺身帶戰傷,功力遠不及他,卻在危險之際,仍願如此竭力護住他。但察覺到莊主對她所流露出的心思,心中頓感百感交集。

周浪頗為欣慰,嘴角輕輕一揚,化掌匯聚四方之力,道:“你既想做一個祁國人,且想做祁國好人,那我便遂了你的心願,留你在她身邊。”

說完,周浪手中之力向四周擴散開來。

響威威一瞬,地表草木飛石如同大海白浪掀天,以狂濤怒浪之勢朝著吳軍席卷而去。數丈之外的吳軍,竟無一人能夠近身。

吳祺被護於大陣中,神情覆雜,心中明白自己此番又欠下了莊主一份人情。

溫孤長羿將吳軍主力引至大營外一處拗口,隨即又前往校場,解救那裏的三萬將士。

周浪催動手中之力,大陣光波逐影,將紛紛湧來的吳軍盡數擊退,手指前方與吳軍對陣的溫孤長羿,對吳祺道:“今日這份人情,你不必憂慮日後我會找你償還。不過,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吳祺看向半空中帶著棠小弟飛身離去的人,搖頭。

周浪:“他就是邑安城城主,溫孤長羿。你可知……”

他二人有婚約?

話雖未問出口,吳祺卻也看出棠小弟與城主關系匪淺,且也終於明白她身上為何會有令牌。

但好像,她並不喜歡那塊令牌。

她說了,要將其歸還於城主。

而見到這廂殺陣光波乍現,溫孤長羿神色微怔,他識得此等功法。

少時,他因病以問診為由,時常外出尋訪醫者,游歷列國,到鄴國入岸門山莊時,曾見過周浪施展此招,一記拳掌如巨浪洶湧,與眼前所施展招式一樣。

“他是誰?”溫孤長羿擊退身後圍攻上來的吳軍,緊緊牽住她。

夏語心順著溫孤長羿的目光看去,“吳祺。”隨後又道,“周浪。”

果然是他。他此刻出現,是敵是友,尚難判斷。溫孤長羿身形騰空一躍,帶著她朝周浪所設下的大陣飛去。

唯恐傷及她,周浪覆掌收住掌中之力,原本滿天翻湧的泥沙如洩閘洪流沖洗而下,卻瞬間被定格於半空。

須臾,溫孤長羿探掌進入陣中,取下周浪面紗。

四目交接,恍若少時初遇,俠義的他攙扶起洹水河畔孱弱的他,邀他進山莊坐客,並告知他前往北境鬼臾古城的路線……眼前定格於半空的洪流轟然落下,朝吳軍傾覆而去。

周浪旋即又蒙上面紗,遁身離去。

“謝莊主。”吳祺向沙塵外遁去的身影揖禮。

吳嘯淵追著溫孤長羿來來回回,似被當了猴耍,他先追著溫孤長羿殺出轅門,隨即又率領眾將折返殺向校場,此刻又遇漫天沙塵吞噬大軍。不堪重擊,數千吳軍一息人仰馬翻。吳嘯淵大怒,挽起弓箭,對準溫孤長羿連發數箭。

同時,奈高占射出穿雲箭。聽到信號,埋伏於四周的弓兵集中湧來。遠處垣墻一側,穿雲箭聲響,即刻騰起滾滾濃煙。

吳軍火燒了被圍困在那裏的災民。

夏語心怒不可遏,撿起地上的斷箭,直指吳嘯淵,剛要怒斥,耳畔忽聞“當”的一聲,箭矢撞擊在歸虛刃口。溫孤長羿被擊退,反手抓住箭羽擲向吳嘯淵。

但距離太遠,並未能一擊命中。

箭矢回穿之際,上空驟然出現劍芒。富九方踏著漫天沙塵,手中長劍雲斬風落,精準地將那支箭射向吳嘯淵。

祁夜歡飛身擋下。他本負傷在身,強行運力接下此箭,身體疾疾下墜,握住手中長劍跌落出半丈,滿口鮮血噴出。

趙啟新、單允直二位左右副將縱身下馬,將他攙扶住。

四面皆是自己的人,已將他們重重包圍。祁夜歡緩緩起身,目光穿過箭雨看向溫孤城主身後之人,似是詢問她:要留下嗎?

倘若她肯留下,他可即刻退兵。

目睹垣墻一側騰起的濃煙,夏語心哂一笑,將溫孤長羿拉至自己身後,迎著祁夜歡的目光,站上前,“是要殺我嗎?如果不殺,就放他們走。若要殺……”

她深知溫孤長羿在身後,祁夜歡一招之內殺不了她。她試圖靠近,欲控制住祁夜歡,繼而逼迫吳軍撤離。

祁夜歡似已看出她的心思,又或許他自忖自身分量不足以讓太子為其撤軍。

而最為重要的是,她似也不願隨他離去。

那要強行將她擄走嗎?

祁夜歡自問,隨後又暗自搖頭,向後退去半步,在她即將靠近時,負傷躍上馬,捂住胸口被她刺下的那一刀,此刻痛得連氣息都在顫抖,擡手示令。

讓她走。

吳嘯淵挽弓一箭射至她腳前,制住她的去路。

溫孤長羿旋即護身上前。

吳嘯淵:“看來三弟所言不假,她甚是在意軍營中的災民。你看她,見到被燒,怒極了。不過,她既中傷了本太子的三弟,本太子便拉她回去為他療傷……”

“太子殿下。”祁夜歡打住吳嘯淵,揖拳道:“請皇兄放了她。”

“放?三弟不想抓她回府當個寵妃嗎?”

他也敢肖想本不該覬覦之物。

死。

吳嘯淵話音剛落,溫孤長羿手中歸虛劍淩空翻轉,“那要看二位殿下有無這等能力。”

說著,吳嘯淵手中的弓箭瞬間斷裂。溫孤長羿劍指蟊賊,“爾等難道不怕,走不出這陰山?”

吳嘯淵志在必得,剛要開口,身後轅門外,邑安軍金戈鐵馬、旌旗獵獵殺來。

溫瑾懷一身戰甲率八千玄騎軍沖入吳軍陣營,以一敵十,銳不可當,振臂高呼:“誰能率先斬下吳賊首級,本公子必以第一杯喜酒相酬。”

隨即來到溫孤長羿身前,“大哥,我若擊退了吳軍,可不可準允我與宛宛的婚事?”

都這個時候了,他竟還惦記著娶親。

但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出現時,夏語心心中仍舊一震。那張臉雖染了戰血,但她死也記得,與李予安生得別無二致。

而先前城中一遇,他不過是個極其極護短、不務正業且不落一樣好名聲的人,怎的轉眼就能領兵打仗了?

夏語心瞬間恍然,他這是為了娶親,是為了慕瑤霜。

溫瑾懷向兄長揖禮後,又向她揖了一禮,旋即縱馬殺出去,勢必要贏下這一仗,然後迎娶他的宛宛。

戰場上,邑安軍不足三萬人,分前後兩方夾擊屠之。吳軍七萬大軍被困陣中。

吳嘯淵命奈高占從右後方突圍,意圖反向包抄。富九方施展出蒼龍斬,攔於吳軍陣前,十丈內殺得吳軍片甲不留。

溫孤長羿自創蒼龍斬,意在突破修練上限。富九方精研武藝,志在殺敵護主,唯狠而快,招招皆以制敵為目標。

吳軍一時傷亡慘重。但得益於人多馬眾,前面的步兵倒下,後方的弓兵又迅速填補。

祁夜歡身負重傷,率單允直領一萬精兵直往校場,看似追擊溫孤長羿前,實則阻止吳軍大肆屠戮,於營外截停溫孤長羿,“帶她先走。今日之戰,我本無意殺戮。”

可終究使陰山陷入了戰火中,且燒死數百名災民。

夏語心:“你若當真無意殺戮,那便放了校場三萬將士,然後帶著你的人離開。”

但整個戰場太子吳嘯淵的人最多,即便他撤退自己的人,不過,前提是她要隨他離去,戰場亦仍有太子七萬大軍在。今日之戰是難罷休。

祁夜歡:“我可以放了校場邑安三萬將士,但你跟我走。你曾說,你不願做他夫人,那便隨我回吳國,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這是來使離間計。但不管祁夜歡意欲何為,自己確實是說過這樣的話。夏語心側過面,不由看向身後的溫孤長羿。

溫孤長羿看似對祁夜歡所言充耳不聞,但他那樣冷厲的樣子,想必是生氣了。

夏語心收回目光,她雖說過不願嫁他,但也不會同祁夜歡去往吳國。

就在她垂眸之際,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看似波瀾不驚,實則被人戳中痛處,歸虛劍旋即離手,淩空斬下,徑直朝祁夜歡刺去。

他必死。

單允直護駕,歸虛追著二人於空中翻轉。

溫孤長羿飛身收回劍,見溫瑾懷率人追來,他故作聲張,“照顧好她。”

一息脫手,夏語心毫無征兆地被騰空拋出,眼見自己朝著溫瑾懷那面墜去,且自己又不會半點武功,無計可施。夏語心急得大叫,“溫孤長羿,你竟敢這樣。”

祁夜歡有左右兩員大將護衛,一時難以殺他,便先奪了他的牙旗。溫孤長羿斬下吳軍旌旗,連人帶戰旗一並接住她。

溫瑾懷托起雙臂,又緩緩收回,她剛好落在兄長懷中,風解緞帶,長發垂落,熟悉的畫面瞬間閃入腦海。

她在梧桐樹下追著他捉迷藏,“安安,安安,快來找我呀!”

一襲長裙,黑發垂鬢,美若驚鴻。

畫面一閃而過,溫瑾懷大腦瞬間傳出一陣痛感。

上空歸虛劍洗下,溫孤長羿轉瞬挽起她的長發。微風拂面,那畫面快如閃電,卻將她一頭烏發飄散的樣子好似刻入了腦海裏。

她是誰?

溫瑾懷捕捉到畫面中最後一抹碎影,望向這位未來的長嫂,青絲殘影,轉眼又沒入硝煙中。

戰火漫卷,夏語心回過頭,見到溫瑾懷那錯愕的目光,心中一怔:他到底是誰?

迎面的長矛刺向李予安。吳嘯淵率領大軍圍上來。

“安安,當心。”大陣外,只見慕瑤霜驅馬疾馳,手持弓箭前來救援。

緊隨其後,是陳延擊退城外敵軍後,率領五千玄騎軍趕來增援。

溫瑾懷避開身後射來的一箭,策馬疾馳奔向慕瑤霜,“宛宛,你怎麽來了?”

慕瑤霜拉弓射中溫瑾懷身後襲擊的吳軍,揚頭一笑,“自然是來救你。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今日一早,城門失守,城下百姓戰死,城上將士陣亡,卻無一人畏懼退縮。溫瑾懷一覺睡醒,天都塌了,即刻向陳延主動請纓,率領玄騎軍前來陰山相助兄長。

慕瑤霜在院中知曉城外情況後,帶上身手好的幾個婢女,隨陳延率領的玄騎軍一同來到陰山。

見她如此驍勇,當真巾國不讓須眉,溫瑾懷心中暢快,亦極為歡喜,“好,你我一同將這些吳賊殺光。”

射人先射馬,慕瑤霜手中弓箭對準祁夜歡,卻被單允直一箭反擊。

兩兩對陣。

溫孤長羿帶著她旋身躍上馬背,繼續前往校場,身後兩千玄騎軍跟隨而來。

吳軍大陣中,溫瑾懷、慕瑤霜並肩禦敵。夏語心回頭之際,一支利箭瞬間擦身飛過。吳嘯淵留下數員大將拖住富九方,率領奈高占以及另外兩員副將追來,勢必要將二人擒住。

前方有夜王祁夜歡截住去路,後方有太子吳嘯淵緊追不舍。溫孤長羿冷峻一笑,“今日汝等既無法拿下邑安城,亦休想阻攔吾的去路。眾將聽令,前往校場,救同袍。”

溫孤長羿振臂一呼,歸虛劍旋即斬出。

祁夜歡避之不及,重傷出血,看著那個躲在溫孤長羿身後之人,他似又在對她說:你看,他比我更殘暴吧。

他至始未下誅殺令。

可隨即一道劍光阻隔了他的視線。富九方護著夫人越過頭頂上空,玄騎軍後方盜驪靜立,正等待著主人。富九方以掌力推送,將夫人送往坐騎上。

倘若落得不準,那不得摔得粉身碎骨,夏語心嚇得花容失色。

溫孤長羿撚劍平洗,劃出一道虛影,旋即扶住她,一同落坐在馬背上。

“天快要黑了,怕嗎?”

盜驪載著二人穿出叢林,溫孤長羿緊緊護住,問道。

身後殺聲漸遠,夏語心望向前方天際,晚霞絢爛如煙火,又美麗如霓裳,好似從未發生剛才那般血腥的殺戮。

她搖頭,“不怕。”而後手指向天際流光溢彩般的晚霞,“你看,好美。”

溫孤長羿擡手撥開前方擋住去路的樹枝,停於松樹下,於硝煙之外短暫陪她賞景。

這一仗從清晨打至日落,殘陽映紅半面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血牙緞帶落入手中,溫孤長羿蒙上她的眼睛,隨即又點住她的穴道,收視返聽,身後吳軍追來了,他手中歸虛舞動,施展蒼龍斬出。

天地混元一氣,龍形幻影淩空洗下。

剎那,風雲驟變,漫空殘紅劃破天際。緊追而來的吳軍潰不成形,有人斷了腿,有人當場殞了命。

吳嘯淵大怒之際,倍感震撼。

接著富九方再度使出蒼龍斬,天衣無縫銜接上公子的招式,沿著戰陣橫掃吳軍。此招釋放出的光芒與夕陽的烈焰相交映襯,如血似火,籠罩天地。

起、行、函、定。

此乃修心決四字招式。

無逆不逆,陰陽交泰起生長;無靜不靜,意動合一行無涯;萬物生混元,一氣函乾坤;歸實還虛,無破不立定萬變。

溫孤長羿以內力傳音,吩咐富九方繼續前往校場。富九方旋即飛出陣中。

祁夜歡受蒼龍斬威力所創,原本負傷,一息經脈受損,不敵富九方蒼龍斬釋放出的雷霆之力,滿口鮮血噴出,倒在坐騎前。

趙啟新、單允直二人左右護駕,與富九方對打一處,富九方一時竟難以脫身。

吳嘯淵及副將奈高占率領大軍被溫孤長羿攔於蒼龍斬大陣前。

見大陣氣光波松散,吳嘯淵誤以為溫孤長羿撐不住了,當即下令擊殺,最好是要活的。

數百回合激戰下來,溫孤長羿確是威力頓減,尤其看出他運功間散出的虛浮之氣,是個好機會拿下,吳嘯淵率先闖入蒼龍斬陣中。

溫孤長羿嘴角微微一扯,不覺露出一絲陰笑,手中長劍陡然洗下,四周強大的光罩瞬息壓下。

忽一道亮光,殘陽被劃破,隨之天地一振。吳嘯淵頃刻被震出大陣,手中長劍扶身,地面沙石被劃出一道長長的火光。

“噴”的一聲,吳嘯淵滿口鮮血吐出,手執長劍抵住地面,這才穩住身形。

絕世神功,連續施放大招,內力暴走突破上限,溫孤長羿亦難以繼續支撐,眉心微蹙,悶痛一聲,滿嘴泛起腥味,落坐於馬鞍後面,帶著她沖出吳軍大陣。

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夏語心隱約聽到身後傳來打鬥聲。殘陽帶著暗沈之色,於林中拖出長長的影子。

曲徑通幽,山光空蒙。

馬蹄聲沒入青草地,身後長長的影子亦漸漸沒入夜色中。

夏語心蘇醒過來,已是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光芒傾灑於叢林間,而她正躺在草叢上,露珠懸掛在眼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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