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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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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待回到轅門外,夏語心才看清楚是自己醫治好的災民。

有人見著她采藥回來,即刻高喊起來,“棠大人回來了,棠大人回來了!”

喊聲起,眾人紛紛湧上前來。列陣的士兵伸出手中長矛,紛紛將湧上來的災民攔回原地。

祁夜歡身披玄甲,坐在戰馬上,輕輕擡手止住麾下士兵,數千老少婦孺瞬間如潮水般湧來,紛紛朝她跪地磕頭。

夏語心大步上前扶起面前的老翁。

老翁是那日她回軍營時,獨坐在垣墻內、行將就木之人,身上頑疾已痊愈,此時看起來精神飽和不少,滿目淚光,用布滿了老繭的手,顫顫巍巍地握住她,“棠大人,我們今日便要回城了,在此等大人回來,是向大人道別。這些日子,多謝有棠大人宅心問濟,才使得我等有回城去與家人兒孫重新團聚的日子,老朽給您跪禮了。”

說著,老翁舉手匍匐。

夏語心連忙扶住老翁,“老伯,這萬萬使不得。治病救人乃我應時之舉,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老伯何須厚禮,晚輩受不得您這一拜。”

一旁的年輕婦女牽著孩子過來跪禮,“棠大人受得起,我兒現三歲,他不滿一歲便來了陰山,本以為是回不去了,是棠大人讓我們離開了這裏。”

婦人說著便摁住孩子的腦袋給她磕頭。

夏語心心疼地扶起小孩,望著小孩那雙雪亮的眼睛,乖巧又可愛,正是三、四歲的年齡。夏語心忽又想起果果,輕輕撫去小孩額頭上磕頭時沾上的泥巴,叮囑小孩,“回去後,乖乖聽爹娘的話,好好長大成人,保護自己,保護爹娘。”

說話聲一時有些哽咽,夏語心低下頭,豆大的眼珠瞬間滾落出來。

小孩怯生,見著叔叔哭,嚇得躲進娘親懷裏。

一旁的老嫗感激涕零,抹幹眼淚後,跪著過來行禮,“我等被困在這裏多年,謝棠大人請旨允我等回城。只是我等離城日時已久,不知城中親人、他們可還安好?”

前世大疫三年,所有親人只剩下外婆一人。

如今,原主離城時,滿城生死,她不知有誰的親人尚在,又誰的親人已不在人世。

夏語心扶起老嫗,又逐一扶起其他災民。

眾人見此,紛紛主動起身。

望著眼前數千災民,夏語心默默退後三步,鞠躬行禮。

雖是救了他們,但畢竟不純粹是為救他們,一半緣由是替原主行善積德,一半緣由是為自己換一世自由。

此刻,面對眾人感激涕零,且不知他們此去歸途幾何?城中是否真會起戰事?夏語心受之有愧,“太倉一粟,得未曾有。若要說感謝,我當同樣感謝大家,是你們願服用我采回的藥草。若無你們這份信任,我便沒有此等治好大家的機會,是你們給了自己生還的機會。幸得各位配合,棠溪感念於心。”

說完,她躬身重重揖禮。

人群中忽地傳來高呼聲:“既如此,棠大人可願跟隨我們一同回城?”

聲音十分洪亮,不像尋常災民那般無力。

夏語心舉目望去,卻只見眾人紛紛舉臂呼應,“好,那就請棠大人隨我們一同回城,城中也需要棠大人醫治。”

看場面失控,至少已偏離了自己預想,夏語心急忙抱拳,剛要開口,護送軍由玄騎軍壓後,疏散開人群後,一眼見到護送隊前排的人,夏語心不由一怔,溫孤長羿扮作騎兵正立於隊伍中看著這一切。

雖說人員眾多,但最先舉臂高呼的人,好像就是從他所在的位置傳出,想來這一切定是他安排的。

夏語心有意回避開溫孤長羿的目光,抱拳謝過眾人好意後,道:“軍中瘟疫尚未清除,棠溪只能在此送別大家,望大家走出陰山,此後步步向陽。”

“棠大人已離城兩載,此番應當與大家一同回城看看。”玄騎軍騎長陳延率先出列,上前請示祁夜歡,“此次首批災民還城,棠大人勞苦功高,屬下請將軍允許棠大人隨我等一同回城。何況,棠大人她……”

陳延對上祁夜歡深不見底的目光,有意提示棠大人與城主的關系。

祁夜歡坐在戰馬上,目光陡轉,看向被圍在人群中的她,“棠大人確是勞苦功高。至於此番棠大人去與不去,本將拿不了棠大人的主意,她本人在此,應由她自行決定。”

“棠大人,去嗎?”祁夜歡聲音越過眾人,直接問她。

夏語心微楞,這時他就不應當問。不去,拂了眾人好意;去,實非自己心願。這明顯讓自己進退兩難。

而且祁夜歡這樣直言相問,似有意提醒她曾說過不願做城主夫人的話。

此刻無論去與不去,皆有不妥,夏語心只好遵照自己心願行事,自然是不去。

她抱拳剛要開口,擡頭一眼認出面前相邀之人,正是當年原主入軍營時,給她送信的侍衛。

是他。

陳延似已看出她要道出婉拒之辭,即刻擡手示令,隨即扮著士兵的溫孤長羿便牽了匹上等白駒走來。

“我知棠大人恐不善騎術,怕途中延誤大家腳程,才不願一同進城,故而特為棠大人備下此馬。棠大人,請。”陳延坐在馬背上,退後數步,禮請她上馬。

夏語心揖禮婉拒,“多謝大人好意……”

“此馬名白義,皮毛聖潔如雪,至入陰山大營後一直精心飼養,虛左以待,今日正好借此時遇贈予棠大人。”陳延拔高聲調,打斷她,“白義之聖潔與棠大人一心赤誠相配得宜,望棠大人不要一再推辭。請棠大人收下。”

玄騎軍一呼眾響:“棠大人收下,棠大人收下,棠大人收下。”

夏語心口中婉拒之辭被擋了回去。溫孤長羿牽住韁繩上前,雙手遞上,眾人聲音瞬間停住,轅門內外頓時一片肅然。

遠山吹過的風,搖得軍旗呼啦啦振響。

眾人紛紛靜待棠大人接下此物。

盛情之下難再拂人情面,既如此,便先應下大家好意,試試無妨。一旦上馬試後,眾人見著不行,便不好再強行邀請一同還城。

如此一想,夏語心接過韁繩,並暗暗撇了眼溫孤長羿,然後使出渾身力氣往馬背上爬。

眾人觀望,皆替她拎了一把汗,希望棠大人能騎上去,可棠大人騎術實在笨拙又生板,竟連馬鞍都爬不上去,還如何能駕馭?更不必說邀請他一同還城,實在強人所難。

先前強烈相邀的將士此刻紛紛低下頭,噤了聲。連請棠大人跟隨一同回城的災民見此亦不好再出聲。

要的就是這效果,如此,就不用同他們回城了。

當了眾人的面,入情三分,夏語心面露難色,頗為慚愧地將韁繩遞還回去,“技不如人,實在有愧大家好意。”

溫孤長羿笑意隱在眉間,看著她,不慌不忙靜待她將話說完,隨即手上動作微微一振,白義甩頭發出輕微鼻息聲,忽地彎下前蹄,恭迎她就座。

這……?

夏語心怔了怔,提步後退,逃之不及,身體輕輕一晃,被溫孤長羿單臂托舉,簡單一個動作送上馬背。

這在眾人看來毫無強迫之意,她那一退,好似架好姿勢要上馬。

眾人即刻歡呼起來。

白義載著她率先沖出隊列,帶眾人回城。

夏語心驚得一顫,險些從馬背上顛落,胡亂抓住韁繩後,緊貼在馬背上,這才穩住身體,“停下停下。”

可她越喊,白義越跑得快。

兩千士兵護送數千百姓還城,隊伍順洛水中渡線出陰山。祁夜歡策馬上前,並行護在身側,教她看前面,前面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盡頭。夏語心實在害怕得緊,雙手攥緊韁繩,絲毫不敢亂動。

陳延帶三百騎兵護後,漸漸地,白義緩下速度,掉在隊伍後面。

壓後的士兵剩溫孤仲聊行在最後。

夏語心抖動韁繩,示意白義提速,白義仿佛故意的,此刻根本不聽她使喚,夏語心斜眼溫孤長羿:“公子是故意的吧?我都說了不回城。”

“要回。”

聲音輕輕拂過耳面,盈盈小腰淺卷,溫孤長羿甩出手中馬策,轉眼一瞬,她入了他的馬鞍上,溫孤長羿:“我們一起回家。”

前有三百玄騎軍護陣,將數千災民嚴嚴實實壓在前方,無人註意這後方。

溫孤長羿才敢這般肆無忌憚,與她共乘一騎。

夏語心不敢胡亂掙紮,只得以手肘用力往身後一拐,照著溫孤長羿傷口下去,“公子不要以為有傷在身,本姑娘就不傷你。”

他失言在先,打一下又如何?

夏語心接著打第二下,溫孤長羿悶痛一聲,她見機跳下馬背,可爬了好回才爬上白義的馬背。轉眼,溫孤長羿輕身一躍,便落在馬鞍後面,又與她共乘一騎。

比起祁夜歡口上傳授,溫孤長羿親自教她如何禦馬,“放松。”

她本能地排斥,掙開溫孤長羿手臂。

感受到她身體的抗拒,溫孤長羿擡住她半寸玉腕,從腰後環住,以免將她自己被顛下馬,然後掌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掌好韁繩,“不用害怕,有我。駕!”

隨即一聲示令,白義猛地揚蹄飛奔。夏語心嚇得如同受驚的小鳥,不住縮回頭,過耳的風被擋在臂彎外,她已經躲進了溫孤長羿懷裏。

夏語心擡起頭,“溫孤長羿,你又是故意的吧?”

明明就是,她氣得攥緊韁繩,溫孤長羿又教她,“放松。”

當務之急是學會騎術,夏語心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按照溫孤長羿所教授的,反覆嘗試,漸漸掌握到其中要領後,用力抖動手中韁繩,白義飛沖上前,去追遠去的隊伍,“公子可以去騎自己的馬了。”

她稍一學會,便將他趕走。

隊伍夜行至邑安城外,已是翌日清晨,望著原主記憶中那熟悉的三丈城樓,一切歷歷在目。

這時,富九方率城中官員及人馬前來迎百姓還城。

毋庸置疑,城主也在,坐在車攆上,由富侍衛推著。但真正的城主在自己身側,夏語心看眼身側的溫孤長羿,驅動白義向前走了兩步,細看城樓之上的人,竟與溫孤長羿神似七分,華白錦袍,墨發銀帶,玉簪簡束,儀態病秧,簡直就是他的翻版,相差無二。

“那是城主?”夏語心故意詢問。

溫孤長羿驅馬亦向前走了兩步,二人並乘一線,城門打開之際,城中百姓紛紛湧入城下迎回親人。趁天色尚早,夏語心欲借機調轉馬頭,溜之大吉。

“此刻不可離去。”她腳下尚未挪動,馬嚼子瞬間被溫孤長羿牽住。

前去由侍衛護送的人群中,有人當場認出闊別已久的親人,見彼此健在,高興、激動,劫後餘生,於人群中相擁而泣。

年輕的婦人抱著小孩在人群外張望,認出歸來的家主,教孩子喚爹爹,大人孩子瞬間喜極而泣,擁抱一起。

一場浩劫大難不死,周遭一時被喜悅的哭聲包圍。

祁夜歡將送百姓至城下,接下的事便當交由陳延帶玄騎軍護送入城。而他身為三軍主將,軍中不可一日無將,出發前他已收到城主口令,送百姓入城後則須即刻返回陰山大營。

夏語心不知溫孤長羿提前給祁夜歡傳了口令,但見著祁夜歡調轉馬頭的趨勢,看得出他這是要即刻返回大營,遂而暗暗夾了下馬背,走上前來主動向祁夜歡打招呼,“祁將軍,一起。”

她也要回去。

祁夜歡輕輕頷首,率領士兵向城樓上倚車攆而坐的人請禮,夏語心只得裝模作樣也跟著下馬隨眾人跪拜請禮,反正上面的人也不是溫孤長羿,跪一跪無妨。

陳延見她這般跟著眾將士跪禮,忙上前將她扶起,對祁夜歡道:“棠大人乃有功之人,不可行此大禮。將軍放心,屬下等人入城護送完畢即刻返回大營。依城主口令,棠大人需一同跟隨玄鐵軍入城巡查城中瘟病,待城中溫病查看完畢,棠大人便隨同屬下等人回營。”

“當真?”

倘若如此,也不用過多憂慮溫孤長羿會就此將自己強行留下。

夏語心暗自松了口氣。

但依照溫孤長羿滿腹的小九九,夏語心將信將疑,待大軍離城不遠,尚來得及追上之時,她親自問溫孤長羿:“當真只是回城來探查瘟病?”

“那棠溪以為呢?”

她本以為已到婚期約定成親之時,擔心回城後會被強娶。可如此一問,心中憂慮反倒好似全部都被看穿一樣,溫孤長羿似話中有話。

夏語心幹笑道:“我自然、也是這樣以為。”

“那便好。”溫孤長羿帶著她繼續朝城門向前走。

陳延讓出一條通道,徑直向城門而去。二人一白一驪並行穿過城門,城樓上的溫孤長羿此刻已經不見了身影,夏語心有些好奇,問溫孤長羿:“城樓上的人是誰?”

話剛問完,身後不遠處,夏漓搖著折扇悠悠然從城樓石階而來,富九方舉著車攆緊隨身後,“夏莊主,能不能幫幫九方?”

“不幫不幫,那是你家城主的東西,叫他自己來扛。”夏漓輕搖折扇,神態怡人,一身月白華服形似溫孤長羿。夏語心恍然一楞,原是他扮演的。

溫孤長羿驅馬上前一步,口中言謝之辭尚未道出,只見夏漓搖著折扇徑直從他身前走過,仿佛未見著他一般。

夏語心甚是驚訝,“你們?”

她看了看走去的夏漓,又看了看一旁的溫孤長羿,“夏莊主、這是不認識你?”

不知夏漓這是突然使什麽性子?竟假裝與他不認識,溫孤長羿眉微蹙。

富九方推著車攆過來,見著車攆是空的,夏語心即刻躍下馬背,“正好,九方,你推著我走吧。”

如此一來,便不用同溫孤長羿一道在這城中騎馬行走了。

但這樣一來,必定會惹公子遷怒。

富九方只是笑了笑,推著車攆快迅離去,半點不敢攪擾公子與姑娘騎行。

夏語心追上來,“唉,九九,你家公子不坐,你推我呀!”

“姑娘,車攆不便,你還是同公子慢慢走吧。”富九方加快腳步。

夏語心追了幾步,眼見追不上,只得停住。

迎面,百殳古帶著十二美人花姿綽約走來。富九方仿佛見到怪物般,慌忙撒回,“姑娘救我。”

夏語心剛坐上馬背,便見富九方躲回到她坐騎下,“怎麽了?”

“噓!”富九方半點不敢出聲。

夏漓折返回來,手持折扇,象征性地敲打一下百殳古,訓誡道:“你太不懂事了,城主此刻正有要事在身,你為何不另擇時機獻上?平日裏我是如何教導你辦事的?”

百殳古十分默契地配合,當即縮頭一躲,折扇仍落到他頭上,委屈地揉著被打的腦門,模樣俊朗可愛,生著北境男兒好氣貌,四肢健達,兩頰顴骨凹陷,發淺眉濃眼淡,眼白入瞳孔透著幽色綠光,獨具異域風情。

目睹如此絕美之姿,地道黃皮膚混血兒,夏語心凝視良久。

相離丈許,百殳古右手放置左胸前,躬身撫禮。左手卻突發奇力,如靈蛇探物,出掌取來。夏語心陡然一驚,手中韁繩脫落之際,轉瞬被溫孤長羿接住。

“誰讓你看得這般入神?”溫孤長羿又好氣又無奈,運掌發力穩穩將她扶住。

百殳古收掌旋身退回,身後十二美人排隊列陣。富九方此刻嚇得直往公子身後躲,“公子,我都說了不要。”

如此眾多的美人,令人目不暇接,對於向來不近女色的人而言,如何吃得消。

富九方一個頭兩個大。鹿鳴山莊一戰,他救下百殳古一命,百殳古同為男兒無法貼身報答,便非要這般選上十二美人來報恩於他。

夏漓搖著折扇走來,從溫孤長羿身後叫出富九方,“這是百殳古特意感謝你的,你不要,難不成要將她們送與你家公子?”

“這是個好主意。”夏語心剛坐上馬背,忘了她險些摔倒是誰扶了她,即刻鼓掌稱讚“好”。

夏漓不由笑起來。富九方卻急了,挑出手中長劍,“此舉不妥。”

劍刃明晃晃地向百殳古揮去。百殳古側身閃開,長劍繞空一圈又回到富九方手中。

富九方:“舍惡以得仁,舍欲以得聖。此前我已說明無須你答謝,百殳兄今日是非叫我與我家公子為難?”

百殳古張嘴欲辯。富九方打斷他,“我富九方既也言明無須報答,豈是說一不二之人?再者,九方絕不會誠服此等美色之計。百殳兄,你趕快將她們遣回,你我之間根就無需談感謝,救你乃我分內之事,你休想用此等庸俗之舉來迷惑我,還有讓我家公子為難,尤其當了……”

“這位大人的面。”富九方頓了頓。

既然自己是被稱之為大人的人,夏語心隨即挺直脊背,拿出氣度,端坐馬背上,威風凜凜,儼然一副大人的派頭,繼而近一步勸道:“公子,此為一等一美事,有何為難?不如收了她們。”

讓他收下那些美人,夏語心唯一目的便是叫溫孤長羿無暇顧及她。溫孤長羿知曉她此舉意圖,投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平靜無波。

百殳古:“不妥,人是我贈於九方兄的,如何處理,當由九方兄說了算。”

除了讓百殳古將這些美人遣返回去之外,別無他法,富九方更不會讓公子替他收下這些美人,一時愁苦不堪。早知今日,當初何必救他。可若再遇著那樣危險時刻,富九方依然會出手相救。

但女子難哄勸,一個都難應付,更何況一來便是十二個,富九方頓感天都塌了。他一個都不願收下,只想這樣一直陪伴公子左右,眼神中盡帶哀求,看向溫孤長羿。

溫孤長羿神色無異。

夏語心心生不忍,欲開口幫富九方進行勸說,溫孤長羿直看向她,夏語心笑了笑,“公子當真不幫九方分憂一二?”

“他們皆是九方的。”

“可這麽多……”

“我相信九方的實力。”溫孤長羿一語打住她。

聽著“實力”二字,夏語心頓然結舌。

富九方所抱有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公子,你當真不幫九方退了她們?”

“不退。”溫孤長羿依舊神情平靜。

富九方無奈只得使出手中長劍,逼百殳古自行將那十二美人收回去。

那十二美人見富九方出劍,當即各擺招式對陣,個個武力不弱。夏語心驚得退後,原以為僅僅是些姿容玉貌的美人,溫香軟玉,可不成想全是些練家子。

兩招下來,富九方提著長劍節節格擋,“好男不跟女鬥,我告訴你們,別逼我真出手。”

怕就怕在他不真出手。十二美人招招至勝,打得富九方只敢往他家公子身後躲,“公子,你真不管九方?九方不要……”

美人。

話還未說完,富九方當即驚得目瞪口呆。

十二美人動作劃一,摘下面紗,卸去外袍,原本個個香艷的美人轉瞬變成一排精壯大漢。

“你、你們?”富九方羞怒至極,挑起手中長劍朝百殳古刺去,“你竟如此戲耍於我。”

百殳古腳下一躍,淩空翻身躲開,長劍入鞘,行撫胸禮,道:“賢弟不愛美人,愚兄便只得獻上十二美男供賢弟賞心悅事。”

“還如此戲弄於我?”富九方再度揮劍刺上去。百殳古轉身拉自家主子擋上前。富九方手中長劍直指向夏漓。

緊急一瞬,長臂回挽,富九方及時收住手中長劍,“夏莊主亦要戲耍九方?”

夏漓緩緩搖動折扇,眉頭微攏,很是無辜,“哎,君子所見略同,我也不過是成人之美罷了,遂百殳古心意而為,豈可如此冤枉我?”

“這如何能叫遂人心願?九方又豈敢冤枉莊主?”富九方一言難辯,急得抱劍朝自家公子一揖,求公子為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溫孤長羿:“這樣的事須自己處理。你若真有看上的,那便帶回府去。”

“公子?”富九方肚裏淚下,且不說先前那十二美人他不要,如今變成十二美男他更加不可能要。

夏語心驚得目瞪口呆,此舉著實前衛至極,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那十二美男,只見他們皆俊秀多姿,卓然不凡。

尤其站在中間位置那位,氣貌猶勝百殳古,皆獨具異域風情,卻又比百殳古多生了幾分女子般的妖柔,艷媚不俗。即便將他放在女人堆中也是屈指可數的絕代佳麗,放在男人堆中亦是能一眼令人著迷。

優雅邪魅,可柔可剛,可陰可陽,雌雄難分,是鮮少的上等美色。

夏語心看得幾近垂涎,但總覺周身似有一股無形之力緊緊註視著自己。夏語心不禁打了個寒顫,轉過身來,見溫孤長羿正凝視著她,瞇眼笑了笑,轉而問富九方:“如此俊逸之人,你難道不喜歡?”

富九方惶恐,心想美人尚且不喜,又怎會喜男子?

夏語心大笑,“既然你們都不喜歡,那不如贈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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