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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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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夏語心擡起眼瞼,目光淡淡掃過,嫌棄之情盡顯,隨後轉身坐到帳內僅有的一把太師椅上,“不必,由將軍處理便是。”

祁夜歡隨意將手中外袍撣於木施上,略一沈思,“富侍衛乃城主貼身侍衛。”

“將軍不敢動他?”

“是不能。”

“唉!”夏語心長嘆一聲,站起身,冥思苦想,“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祁夜歡:“姑娘有何辦法?”

夏語心若有所思,沿著帳中狹小空間不斷踱步。如今所住營帳相較此前原主所住的要小些,溫孤長羿如此安排定是為杜絕他人再進帳中擾亂。

不僅營帳小了許多,連地榻鋪得也窄小,甚至坐椅也只備了這一把太師椅,所有家什皆只夠她一人使用。

看來以後不用再擔心有人進來霸占自己的床。夏語心正思索之際,突然眼前一亮,回道:“待我尋著時機,定要向城主告富侍衛一狀。”

咳!

想了良久,便想出這樣一個主意,祁夜歡不由得嗆了一聲,“姑娘既不願嫁城主,為何還想著向城主告狀?是想由城主來替你出這口氣?”

“那沒辦法呀!一碼歸一碼,將軍不便懲治富侍衛,城主當然可以。我可不想吃這啞巴虧,白白讓人給扔了,幸好沒磕壞,不然……”

夏語心揉了揉兩只胳膊,收緊拳頭,所幸是沒磕壞,不然她定立刻去找人清算。

但收緊拳頭一刻,掌心隨即傳來一陣痛感,紗帶脫落,祁夜歡擡指解開,傷口一夜愈合不少,“掌心為陰,引血歸源,姑娘可知這是什麽功法?”

“功法?”夏語心大驚,難道自己有武功了?

她即刻出拳推掌,手臂仍軟綿綿的,跟之前別無二致,毫無力道,神情瞬間頹廢下來。聽祁夜歡如此一說,她以為昨晚溫孤長羿傳她了什麽武功秘籍,“什麽功法都沒有啊!我還是什麽都不會,手上力氣也沒有任何變化。”

祁夜歡擡手探過她體內氣息,確實與常人無異,“姑娘有無感覺心中與以往略有不同?”

“心中?”

夏語心驚喜參半,抱著胸脯摸了摸,手在那一處位置捏捏、壓壓、揉揉,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但與平常亦無分別呀,“沒有啊!”

胸脯雖包裹在戎衣下,但畢竟是女兒身,吸氣間一起一伏,手上動作一擠一捏。君子非禮勿視,祁夜歡無法再看,轉身避退,倉皇離開,聲音從帳籠外傳回來:“末將這便去吩咐吳家兄弟隨姑娘進山采藥。”

“哎,將軍,我話還未問完呢!”

夏語心故作聲勢要追上去。

帳外身影迅速閃退。夏語心緩緩呼出一口氣,又摸摸自己胸口,吐納間確實與往常並無分別,但身體明顯感覺輕松舒服不少,但也很餓。夏語心揉著空蕩蕩的肚子,重新打量著新營帳,絲錦為簾幕,範金為地榻。雖小,但在這物次匱乏的營中卻已是極具奢華。

其他營帳皆是尋常草墊棉被,此前難怪夥夫們知曉原主營帳中以軟褥為榻、絲錦為被,都來搶占她的空間。

不過,如今這帳中空間窄小,倒省了再有人來搗亂。

夏語心靠坐在太師椅上,想著先去哪裏弄點吃的,自然是想到了夥房營。但倘若自己前去那裏偷偷飽餐一頓後,就得不少人要挨饑數頓。

正值發愁之際,夏語心忽然發覺地榻前緊挨著內側,用草墊覆蓋著什麽東西,不註意細看倒像衣篋。但原主在這營中沒有任何家當。

疑惑間,夏語心拿開草墊,下面用棉布整整齊齊掩著三只箱籠。她打開第一只,迎面撲來一陣餅香味,裏面裝了滿滿一箱幹糧,有面餅、饅頭、點心。

第二只箱籠裏裝了滿滿一箱瓜果小零食。第三只箱籠才是衣篋,裏面備了幾套布衣便服,並留有字條,囑明讓她進山采藥時換上輕便布衣,便於行走。

字跡力透紙背,雋秀生花,與原主入軍營時收到的那封密函字跡對比,一看便知是溫孤長羿留下的。

戎衣偏重,布衣輕巧,他倒是想得周全。

不過,切!

夏語心隨手扔掉信箋。此刻她正餓得心裏發慌,先填飽肚子再說。但嘴上不屑聽溫孤長羿的安排,待填飽脖子臨出發時,她還是穿上了輕便舒適的布衣,確實便於幹活。

但想到吳家兄弟昨日大口吃肉的樣子,夏語心轉而又找出布袋,裝上些幹糧、瓜果、小零食,待到了山中,采藥累時與吳家兄弟分享。

彼時,原主收到這些吃食,一半拿回家分給弟弟妹妹,一半分給那些一同要飯的夥伴。

自己如今雖無法分享與旁人,但帶些進山分享給吳家兄弟也不錯。二人隨自己進山采藥,往後少不了要二人幫忙分擔,理當要拿些出來分享。

收拾妥當後,夏語心掀開帳籠出發。

帳外,吳家兄弟二人亦換了輕簡的布衣,正等著她。

夏語心大大咧咧地揮手招呼,“吳大哥、吳二弟,早啊!久等了,你們到了怎的也不叫我一聲?我早醒了。”

吳祺一眼註意到他手上的傷,擔心問道:“棠兄的手怎麽受傷了?昨日吃飯時還好好的,是不是後來到將軍帳前受了責罰?”

“不是,不是。”夏語心急地擺手。

昨晚吳祺見他風風火火拿著劑杖便去了將軍帳前請罪,本就擔心,此刻看到他手上的傷,吳祺不住上前查看,想著他定是受到了將軍重罰

夏語心呵呵一笑,“真無礙,一點皮外傷而已,破舊立新。無事無事。”

依照原主先前在營中自稱棠溪,夏語心亦如此。聽吳祺這一聲棠兄叫得親切,她很是受用,心中甚悅。

而吳祺仍不放心,查看著她的傷口。傷口雖小,卻正中掌心,進山采藥怕是會有影響,吳祺建議道:“要不,先去向將軍乞假一日,今日就先不進山采藥了?”

“說了無礙,這只是一點意外的皮外傷,不打緊。采藥為大事,走吧。”

夏語心一只小手落在吳祺大掌中,相比起來顯得格外瘦弱嬌小。唯恐女兒身被覺察,夏語心緊忙收回手,催著吳家兄弟啟程。

吳福亦很擔憂,急忙解下身上腰帶,欲撕一半來替棠小弟將傷口包紮好後再出發。夏語心慌忙勒住吳福腰帶,“你你你、不怕□□掉啊?我都說了是小傷而已,不礙事,你們、整得我同那些閨中女子般嬌氣。我哪有、那般脆弱?”

“走吧走吧。”

她臉頰帶赤,低頭背起背簍,先一步走開。盡管是女扮男裝,但這般冷不丁去提一男子的褲腰,夏語心仍覺不適。

可驀地擡眼,便見祁夜歡正站在營帳轉角處。旁人不知她身為女兒身,但他卻知曉啊,夏語心微微一楞,旋即垂目行禮,“將軍早!”

吳家兄弟跟上前來亦紛紛抱拳行禮。

祁夜歡走過來,看了看她,遞出手中預備而來贈予她的短刀,“拿著防身。”

“這……?”

常言道:授人以禮,還之以情。

禮物好收,但人情不好還。

夏語心婉言謝絕道:“謝將軍。可我不會武功,拿著它……”

無也用處。

祁夜歡打住她,“不會武功身上才更應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防身。”

夏語心難為情地擺了擺手,“真不用。”

看他這般拂將軍的好意,豈不說會不會惹將軍不悅,單從抗拒將軍贈禮,便也是以下犯上、大為不敬。吳祺從旁趕緊替他接過短刀,拔出刀刃,刃面清澈,大巧不工,輕輕一揮,破風如削鐵,暗中勸道:“棠兄,你看,好刀。”

說著,他遞給棠小弟,“外觀精悍別致,刃口鋒芒,剛好與你松瘦身軀相配。眼下進了山裏削竹劈藤樣樣能用著,就聽將軍的,收下防身。待日後有了空,我跟吳福教你幾招便是。切不可拂了將軍好意。”

吳祺再度小聲相勸。

夏語心不好再推卻,接過匕首,“卑職謝將軍。”

祁夜歡:“本將對棠夥頭寄予厚望,望棠夥頭能盡早治好營中頑疾。大軍及百姓能早日還城。”

“這是自然。”夏語心揖禮。

祁夜歡又對吳家兄弟二人道:“護好棠夥頭安危。棠夥頭在,你們在。”

“是!”吳福舉手保證,“將軍在上,有我和我哥,定會護好棠夥頭。”

祁夜歡輕輕頷首,三人這才齊齊出發,由望峰山北面向山林行去。祁夜歡在身後默默送至營外,見三人身影隱於雪野山蹤,方才掉轉馬頭回營。

路上雪景美不勝收,冰淩如玉,晶瑩剔透,令人陶醉。夏語心一時玩興起,在吳家兄弟二人後面慢下腳步,趁二人不註意,滾起枝頭上的雪,揉成球扔出。

投得正準。

吳祺吳福後脖子頓時一激,冷颼颼的,被灌滿了雪。

夏語心撫掌大笑,笑得滿面桃花。

吳家兄弟二人見狀楞了下。

吳祺嚴肅批評道:“棠兄這麽大人還喜愛玩雪?”

也是呃,快十六了,確實算是大人了,按照古人習俗都出嫁從夫、娶妻生子了,自己還像孩子般打鬧玩耍。夏語心停住笑,扔掉手上雪團後才覺手心傷口疼得她直齜牙。

雪化進傷口,夏語心握住手心,強忍過去,朝吳家兄弟笑了笑,“主要是見景色不錯。”

“多大點事。”吳福抖落衣襟裏的雪,對哥哥道:“哥,這又不是在軍營裏,不用事事刻已嚴令,棠兄想玩就讓他玩會兒唄,他又不是跟別人這樣打鬧,對不對?”

夏語心點頭,但見吳祺仍一臉嚴肅地看著她,隨即又趕緊搖頭,一團雪卻正中她面門,被胡了一臉。

吳福趁她不備,打中她後笑得更誇張,拍著大腿,前俯後仰,“棠兄,你再來打我啊,來啊!”

夏語心抿住嘴,逼著勁恨不得馬上卷起一大團雪朝吳福扔過去,但默默抹去臉上的雪,見吳祺好似沒有先前那般嚴肅了,許是默許了他們打鬧,夏語心這才放開手腳,卷起地上雪團,朝吳福追去。

三人你追我打,好一番玩鬧後,累得坐在雪地上。夏語心被二人擠在中間。

“棠兄小時候沒少受苦吧?這身子骨比我跟我哥小了不只一寸,還是我給你背這些。”

說著,吳福取下她身上的布袋背簍,拍拍那單薄的脊骨,要替她多分擔。

盡管吳福是輕輕一拍,但他畢竟是練過的,身上力道渾厚。那一拍,夏語心肩頭不禁微顫,疼啊,卻只能默默承受,並未過多推辭,便將背簍與布袋交給吳福。反正他力氣大,多背一些也無妨。

夏語心:“那就有勞吳二弟了。”

吳福挎上布袋,背好背簍,沖她一笑,然後秀出結實的臂膀,張顯出強壯體魄,得意道:“要像我這樣。不過,按照年齡大小來分,棠兄十六,我十九,我哥二十,我們才是哥哥,可不能再管叫你棠兄了。大小有序,得管你叫棠小弟才對。”

年齡雖是小了些,但她不想當小弟。原主進入軍營後,向人介紹的便是自稱棠溪——棠兄,自己理當要繼承了。夏語心扁了扁嘴角,樣子有些不願意,“是你們從開始便自願叫的。”

“那是因為……開始大家不熟,你身上又有……”

令牌。

“以示敬重。現在大家熟了理應叫你棠小弟,我們當哥的保護小弟,理應如此,義不容辭。”

吳福豪言壯語,拍胸脯擔保。

無論從年齡來看,抑或從實力評判,自己的確難以當大哥。但做小弟多沒意思。不過,未練成武功前,有人保護也不錯,夏語心嘆了口氣,勉為其難道:“好吧。”

吳祺隨即擔當起大哥的責任,認真叮囑:“我與吳福皆滿十七入營,但你不同,尚未滿齡便入了軍營。身上雖有、令牌,日後亦不能隨便與人說及年齡,免得招惹麻煩。”

這一點自己倒是尚未考慮到,夏語心點頭答應。

歇好腳後,三人繼續出發。

時下寒冬,山野大雪覆蓋,能尋著的藥草很少,夏語心領著二人在山裏尋了半日,只尋得三味藥草。

至傍晚酉時,三人到了一處洞崖,此時也有些累了。吳祺在前探路,三人進洞暫且歇腳。

吳祺生了火,烤幹身上露濕的衣衫。夏語心解開布袋,取出幹糧小零食,吳福這才知曉他背的布袋裏全是吃食,“棠小弟,你這是從何處弄來這麽多吃食?”

吳福兩眼睜得雪亮,好似說:若是有門路,可別忘了帶上兄弟。

夏語心抿笑著,認真指了指天,而後指了指地,一手舉餅,一手舉幹果,“天上掉的餅,地上長的果,我撿的。”

“打趣我呢?”吳福生氣地瞪眼。但知曉她手上有令牌,是奉城主之令前來醫治軍中頑疾,不當問的,吳祺並未繼續細問。

三人填飽肚子,也暖和好了身體後,吳祺從洞外滾來雪球滅掉明火,三人又繼續出洞尋藥。

日暮時分,趁天色尚未黑盡,三人往軍營方向返回,路上尋得兩味藥草,只是量很少。

經過一片竹林時,藤條盤纏,密密麻麻生長。

夏語心撥開積雪,幾株幹枯的長莖桿葉片層層輪生呈披針形植物,用短刀扒開莖桿,挖出地裏根莖,如預判的一樣,是大片黃精,俗名野生姜。外公曾講過,用此入藥歸肺、脾、胃,消腫解毒,溫肺止咳,恰是對癥眼下瘟病。

昨日下山途中尋著不多,今日遇著這一大片,夏語心高興得跳起來。

吳祺在竹林一旁亦挖出幾株,細細一瞧,“什麽黃精?這不是菟竹麽?以前進山時見兔子常吃,怎麽就叫黃精了?”

夏語心拿起野生姜給吳祺認真細看,顏色暗黃,通體根須,“你瞧,它黃不黃?一顆腦袋長出這麽多根,穩穩盤著,精不精?怎能不叫它黃精?”

可以這樣識藥?

吳祺、吳福皆一臉楞怔。

但這藥確實又是長成這樣。

二人無以反駁。

隨後順著竹林周圍丈許,三人挖出半背簍黃精。

夏語心雙手沾泥,累得倒坐在地上歇息,許久不幹活,隨便動動真累。

而且布靴裏進了泥沙,夏語心脫出來抖了抖後,選了幾株沒有被凍壞的黃精又埋回地裏,用竹葉蓋好,“這一片全被我們挖了,埋些回去,待明年春天又長新的。”

吳福也挑了幾株埋回去,待明年春天長得更多。

此時,天已黑盡。

祁夜歡帶著侍衛,掌了火杖在轅門外等著。

三人借著雪光滿載歸來,祁夜歡即刻躍身下馬,大步迎上前來,夏語心滿身衣裳先前雖然烘幹,但這一路走來又被雪水浸透,濕漉漉的,祁夜歡立即吩咐侍衛回營生火。

夏語心將藥草交給侍衛,讓侍衛拿回夥房營先交給夥夫清理後,朝祁夜歡揖禮:“卑職謝將軍在此掌燈明路,迎卑職等人回營。只是,時辰已晚,將軍早些回去歇息。”

她並未隨祁夜歡回將軍主帳,而是回到自己帳中更換了幹凈衣衫後,去了夥房營煎煮今日湯藥,竟發現夥房營中無一人是她認識的。

彼時隨原主一起在夥房營共事的夥長、夥夫、竈監、庫管皆換了新面孔,那些熟悉面孔一個不見。

祁夜歡隨後也到了夥房營,夏語心借前一步,小聲詢問:“這什麽情況?”

“末將依城主口令,已換掉夥房營此前所有人。”

“這是為何?”

此話剛問出口,夏語心隨即恍然,自己此前曾與溫孤長羿言及與夥房營的人同住之事為實,該不是因此惹怒了他,然後他將人全換了?可自己所說皆是氣話,那些人雖與原主一個營帳裏住,但原主並未同他們往一個地榻上睡。

想來,溫孤長羿已全然相信了自己的不實之言。但這夥房營中,又有幾人未曾在原主營帳中居住過呢?

所以,溫孤長羿將他們悉數替換,如今已無一人是自己所認識的。夏語定了定心神,問祁夜歡:“那他們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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