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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月亮在墜落 “本也沒打算將你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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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月亮在墜落 “本也沒打算將你藏著。”

十一月份, 南溪雪跟著董教授的研究團隊再去了禹城。

回來時,離周浦月的生日也不過一星期。

落地機場時,京南的秋意已老, 冬寒未稠。

機場視野開闊, 空氣中陡然多了些蕭瑟感,蒼茫得像一聲嘆息。

南溪雪先打開手機處理消息。

一切都很平靜。

連著她跟隨團隊的師兄師姐也很少提起, 偶爾提過一次, 也是氣那曹家人。

“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耳旁響起師姐的叮囑。

南溪雪聽著,很淡笑了下, 朝著幾人道了聲別。

董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 語重心長說了句:“回去好好休息, 養好身體最重要。”

南溪雪輕輕點頭。

司機將行李箱搬進後備箱, 她上了車。

車窗緩緩上升,將一切都切成兩半, 直至遮住所有。

隨著啟動, 外頭的喧囂和嘈雜都被擋在外頭,逐漸遠去。

南溪雪望著窗外出神。

常思瑞帶來的那出事,似乎隨著十一月的這陣風走了。

起初, 她還能在學校裏聽到些許零碎的尾音, 後來, 連一點聲音都不剩。

茶餘飯後的談資換了新的話題。

新興研究方向和娛樂圈大小新聞交相出現,誰還惦記著京大這出真假不知的揣測謠言。

司機在機場接到南溪雪後,是直接往另外一個方向行駛。

南溪雪茫然詢問。

司機說:“林叔說周先生這個會議要開到六點,先生交待了, 要帶您一起過去。”

聽到這個答案,她怔了下,隨後點頭說好。

從機場到目的地, 開了約莫半個多小時。

望著窗外臨近市中心的CBD高樓,南溪雪瞳孔微微散了焦。

雖然周浦月很早就將兩處地址給了她,但她其實從未來過。

停在集團門前時,最先見到的是鐘函。

有一段時間沒見,鐘函看見她,笑容依舊溫和標準。

怕南溪雪等待的時間無聊,鐘函開口說了不少話。

他說周浦月來這辦公的次數不多,平日裏也就董事會議需要出席時才來一趟。

今天恰好,東極要開董事會,作為董事長,周浦月自是要來的。

當然,鐘函也提了些會議開的內容,不是什麽新鮮的,但也沒避開她。

南溪雪靜靜聽著,在他停下來時問:“這些東西,我可以聽嗎?”

鐘函笑容不變,推了推鏡框:“當然可以,先生特意交待過不需要避開您。”

她怔住。

像真的是來給她緩解乏味的,鐘函說了不少關於東極的事。

也提到這些會議開來開去其實都差不多,大多數變動之事早已在私下商定,每次開會無非是明面上給那些老家夥們利益拉鋸的機會。

一番會議權衡,皆是流程,實則早已在桌下落子布局。

都心知肚明,但也最費精力。

“先生這次會議估計還得延遲十來二十分鐘。”

南溪雪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其實她後來有搜過。

她知道這是周家所有,更在那夜聽了周浦月的話後,明白這是他和他那位哥哥交換的人生。

董事長……

她很少聽旁人這麽叫他。

聽到她的疑問,鐘函靜默了會才答,“先生辭任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方便露面,只能徹底轉為幕後,這些稱謂都是那時定下的。”

“而且這個稱呼足夠低調,不惹眼不招視線,更不用說他從不接受采訪、公開露面將面龐流露在外,最是安全。”

都是忌諱。

聽明白,南溪雪垂下的眼睫狠狠顫了顫。

他其實對她並未有遮掩,關於那件事。

但當年細細經歷中的苦辣酸澀,只有他這個當事人方能體嘗。

他們這些人。

在他的背後去看,去走那黑白色的路,跟在他身後,根本不能體會其中十分之一。

直到老林的車也停好,南溪雪下了車,剛下來,門前就有集團內的員工走出。

眼下是下班時間,不少人都能看到,但她沒在意。

上車後沒多久,另一側車門就被人拉開。

外頭是下班的員工從內而出,人群密集。

周浦月站在那。

黑色綢衫剪裁得利落,領口立著,藏了幾分冷淡。

他的表情淡漠疏離,她的清和安靜,還透著些許茫然。

相視一會兒,周浦月冷淡的眉眼間溫和些許,眼底浮上笑意。

他將手頭剛落實的幾份文件隨手扔到車椅上,坐上來,問她:“沒下來看看?”

南溪雪表情一片空白,幾秒後才聽明白意思,搖搖頭。

“怕不方便。”

畢竟周家人的地盤,她冒然進去太過打擾,也怕給他帶來不好影響,而且她對這些不太關心。

“本是叫了鐘函給你介紹,讓他領著你看看。”

他的語氣間少有露出可惜情緒。

“我進去不就是對外宣張了嗎?”

她說著這句時,整個人都被一星期未見的周浦月攬了過去,精致柔弱的下巴伏在他肩上。

他輕笑,垂首吻她的唇:“本也沒打算將你藏著。”

他身上的氣質有種天然的秩序清肅,清矜自持,風雨不驚,好似內核一直都這麽穩定強大。

叫人信服,也叫她安心。

“先前不是說外面危險,不想我離開棲霞山?”南溪雪問。

他握住她的手,唇邊笑意很淡:“畢竟你這身體實在太令人擔心。”

南溪雪楞了下,聽明白後,也就不追著問了。

唇上卻說:“如果我今天進去了,明天是不是就會見到你的家人?”

他稍想了幾秒,先問她:“擔心嗎?”

南溪雪眼簾低垂,搖搖頭。

她對此倒沒什麽感受,想象不到見到的結局。

他淡淡說:“他們只會想盡辦法聯系我,不是你。”

聞言,南溪雪正想問原因,想到什麽後若有所悟,埋到他頸間,闔眸感受著讓她有安全感的氣息。

“因為體面嗎?”

她在這些事上向來一點就通,周先生並不意外。

他輕輕頷首。

“那如果他們找你,卻要見我呢?”她這麽問。

某些試探之意自她唇間溢出。

她在根據他的答案想自己的答案。

他說:“你想見就見,你不想見就不見。”

她發懵看他,怪異道:“這是我能做主的事嗎?”

照她印象裏阮姨教導過的長輩相關規矩,他所言實在冒犯人。

周浦月笑了,沒說話。

在阿滿這件事上。

周先生只有一條規矩。

旁人想要請她做什麽,都隨她心意,都得排他之後。

她的隨心所欲,是她本就有的最高優先級,在他這也不會少半分。

回到院子後,周浦月轉而問起她接下來的安排。

南溪雪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周浦月說請傭人來就好了。

她搖頭:“不行,師姐送了件衣服給我,我想自己拆。”

她如今說拒絕,說“不行,不要”越來越順,周浦月聽著,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他讓她慢慢拆,不著急。

他先上樓洗澡。

南溪雪蜷縮蹲在地上,拆開行李箱那套衣服。

禹城自古以來就是多朝王都,隨著近幾年的文化昌盛,漢服文化更是重新開始盛行。

這次南溪雪去研討,師姐趁著休息日帶著她去逛了一圈,找到了當地有名的店鋪,專門挑了兩套,一人一套。

等她收拾完行李後,將那套衣服抱起,掛在衣帽間中。

還是單獨尋了一處位置將其掛起。

是宋制的衣裳,素凈得很,裁雲鏤月,繡著小梅,白色的底點上數抹紅,安安靜靜立在那,就格外清艷。

南溪雪在各種古籍和書上看過這些不同形制朝代古人衣裳特點,但從沒去買過。

這次收到禮物,說不動心念是假的。

還是她喜歡的顏色。

也不知道那位師姐是怎麽發掘她的喜好。

她立在跟前看著,本是高興的,卻又想到這套衣服估計要等到明年開春才能穿。

畢竟已入秋冬,這套漢服布料單薄,在京南穿上終歸是不合時宜。

她和這裏也時常有這種不合時宜感……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

這麽想著,某種難以控制的悵然低落情緒也漸漸彌漫上。

太過難控制,幾乎讓她先前還雀躍的心情幾乎在一瞬間摔落得徹底。

腦海中各種想法開始出現。

有她,有阮姨,有周浦月,有橋水鎮的那十四年六個月二十八天。

五千三百零七天,十二萬七千三百六十八個小時……

突如其來的低落悲傷情緒,將她整個靈魂都拖陷入一片灰蒙蒙的虛無,讓她僵滯站在這裏。

察覺到不對勁。

南溪雪努力將這些情緒壓下,但一時很難抽離。

直到衣帽間的另外一盞燈再次亮起。

“南小姐?”

秦嬸的聲音將她走失的神緒硬生生拉回。

她回過神,回了聲。

這出插曲像是從未發生過。

南溪雪從衣帽間出來,準備先去洗個澡。

她得換些東西想,比如,胡蝶約了她明天去逛商城。

她記著,她是要給周浦月挑生日禮物。

那天夜晚,南溪雪難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這人面上情緒沈靜清和慣了,剛認識時,多數朋友見到總會誤會她在不高興,後來時間久了,也就不再當回事。

只是偶爾還會有那麽一兩句閑言落到耳邊。

說著她看起來總有股清愁樣,總是不高興低落,看著不好相處,冷冷的。

那時的南溪雪從未改變過。

畢竟旁人的這些想法對她來說向來是不在乎的。

就在她以為往後也都是這樣時,她遇到了周浦月。

他偶爾也會說她難懂,但每次這麽說,最後讀懂她情緒的也是他。

就像是班上學習好的同學說著自己也不是很厲害的話。

“謙遜”,一個不合適又很適合形容他的詞。

比如當下,她閉著眼裝睡。

但不知為什麽周浦月就是察覺到她興致不高,甚至可能格外低落的情緒。

他伸過手臂將她攬過來,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睡不著嗎?”他問。

臥室內的暗就像陳年的墨在宣紙上洇開,裹著他們。

南溪雪睜開眼簾,過了片歇,才輕輕應了聲,說:“可能是換回環境,在適應。”

他拍著她,在她額上吻了吻。

“阿滿,不高興了要說出來。”

她微微頓住,過了好幾秒,才解釋道:“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我難以控制。”

那些情緒來得太突然,雖然有一段日子不經常拜訪,但是她一直知道它們沒走。

就像今夜,突如其來的造訪。

讓她完全沒有準備。

他沈默了些許,問她接下來的學業還忙嗎?

雖然沒懂,但是南溪雪還是想了想,大三的課要少不少,一周能空出一兩天無課的日子出來。

這麽想著,她也就回了。

他說過幾天帶她出去轉轉,換換心情。

對於南溪雪的病,周浦月一直用的是最溫和保守的治療方式。

沒讓醫生給她開那些藥,因為知道藥物的影響對她而言是在這纖弱的身子上更深的累贅。

“去哪裏?”她問。

他低低笑了聲,說是之前答應帶她去的地方。

南溪雪想不起來,茫然看他。

看著她這幅茫然神色,周浦月眸色微沈,沒再說什麽,只是哄著她睡覺。

*

胡蝶其實早先南溪雪在禹城時就約了她。

車子開到她美容所在的中心商城停車場時,胡蝶說還要三十分鐘。

這時間卡得不太好。

上去等不了多久,在下面等著又太久。

南溪雪還沒回,胡蝶就說讓她先在樓下咖啡店買杯喝的坐坐。

說完,就因為要洗臉著急忙慌地掛斷了電話。

留下南溪雪一個人茫然看著屏幕。

只是沒想到剛邁入大廳,就遇上了人。

時隔一個多月再見,曹溪變了許多。

她看起來也是來購物的,但身上穿的和手上背著的都不如那次在京大見面時奢侈。

南溪雪還是分不出那些牌子裏的包包區別,只能大概知曉她從一開始的Birkin30喜馬拉雅換成了GUCCI。

裙子也不是先前的Chanel。

要說這些她是如何知曉的,還得謝謝胡蝶老師當時的辛勤教導。

得知那出事,胡蝶和蔣弗幾人都從關固安口中知道了曹家人,了解一番後,她還找到了曹溪的個人賬號。

拿著那些照片一直帶著她認。

一邊認一邊腹誹。

“我和你說,這家人一定私底下撈了不少,周先生這次去簡直做得太好了。”

“你看看這包,據我了解,他們同期差不多的實力,哪有人能隨隨便便買這麽多個25,30,35的……”

她說了很多詞,南溪雪初聞聽時眉頭微微蹙起,腦子裏嗡嗡聲一陣。

聽得實在費力。

回過神來時,曹溪踩著細高跟走到她跟前,笑容依舊甜美,說著好巧。

“沒想到還能和南小姐再見面,我能請你喝一杯咖啡嗎?”

她們之間的關系實在不是能去咖啡廳坐著的程度。

南溪雪表示了拒絕。

對方卻沒有打算就此算了,反而笑意斂了斂,直接說:“雖然之前的事很抱歉,但我還是想和你聊聊你跟我媽媽的事。”

僅僅一句話,略帶著暗示性的目光,南溪雪終於轉過頭看她,沒再說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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