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月亮在墜落 “學會利用我，阿滿”
關燈
小
中
大
第67章 月亮在墜落 “學會利用我，阿滿”
今晚棲霞山的夜很沈, 黑沈沈壓下來，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照出濕漉漉的陰影。
周浦月抱著南溪雪進了門, 把她放在沙發上, 彎腰替她脫了鞋。
南溪雪此刻的精神狀況不太好。
本就疲憊處理完考古團隊的工作，跟著團隊一起回來, 舟車勞頓的, 一回來又強撐著應付這樣的事。
她眸色很空，泛著明顯的疲憊和病態。
先前再如何鎮定, 眼下一切解決後也露出了乏力的一面。
周浦月將軟枕放下, 讓她躺著, 在沙發上休息。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
南溪雪沒忍住, 輕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肺部似被一塊重重的石頭壓著, 她呼吸起來很累。
他的觸摸, 像是一種提示，提示著她終於可以放松。
只有這樣才好受些。
她沒有哭，但周浦月拇指指腹一直在她眼尾處輕輕拭過。
就像在拭去她的眼淚。
中途, 他接了個電話, 又端了杯溫水來。
掛斷電話後, 他將躺著的人抱到懷裏，哄著人喝下水後，垂眸看著。
他說事情已經解決了，律師和關固安都在, 曹家人不會再胡攪蠻纏。
他說已經沒事了。
南溪雪安靜聽著，沒有力氣回應。
過了一會兒，周浦月問她：“既然想到了報警,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他知道她想到了，她也知道他明白。
南溪雪蜷縮起身子，往他身上貼了貼，沈默幾秒，才回：“我以為這漏洞百出的事情，不會耽誤太久。”
也就以為自己能處理好。
周浦月沒立刻說話。
又過了片歇，才語氣溫和道：“嚇到了沒？”
搖了搖頭，她往他腹部貼著，隔著一層綢質外衫，感受著熟悉的氣息和滾燙溫度：“還好。”
那就是嚇到了。
今晚的松澗別榭內傭人都被吩咐過，此刻沒有旁人。
他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將人哄著。
最後，垂首在她的側臉，耳後，落下一絲情.欲不帶，只剩溫柔安撫的吻。
“告訴我，阿滿。”
他清沈悅耳的嗓音纏綿在耳上，南溪雪垂下的眼睫輕顫。
“告訴你了你會怎麽做？”
他神色疏淡，“這些事情太臟，你不知道更好。”
“會臟了你的手嗎？”
她從他這句中延申更多。
周浦月捏了捏她的手心，說不會。
“你知道多少了？”她想了想，先問了句。
“我知道她是你的母親。”
休息了半個時辰，南溪雪現下恢覆了些力氣，思忖了下。
其實這些舊事翻起來，要如何開始講一直很為難人。
從頭，太長，從中間某件事，又怕無前因，旁人聽不懂，從後，自然不用多言。
所以落到最後，多就只剩下一聲嘆，一笑，輕淡拂過，不那麽在意了。
周浦月現在知道當下發生的事，南溪雪能同他說的，也就只有那個開頭了。
但提到那個開頭，她游神了瞬，倏爾問道：“你去過橋水鎮嗎？”
所有的事情又都回到這個問題上。
只是這次，周浦月的答案有了不同。
他說沒去過，但是，他派了人去看。
“那裏，其實是個很美的地方。”提到這，南溪雪眸色不自覺悠遠放空，隔著眼前，看著舊跡。
“只是我沒什麽機會看罷了。”
周浦月安靜聽著。
“我大概有十四年的時間，都是在一方小院，小樓裏，看著四方的天地過的。”
事情其實太久遠，也許久未被提起，南溪雪提起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說：“阿滿這個名字，其實只是她們不願給我起名，隨意喚了一聲。因為我出生在小滿那天。”
“院子裏有個水缸，裏頭種了兩三株少瓣錦霞，外婆說過，她們當初其實是想將我淹死在裏面的。”
說到這，南溪雪唇邊忽然扯起一抹很淡的笑。
“但是沒成，因為常思瑞不敢。”
“她瞞著鎮上所有人在屋子裏生下我，對外宣稱自己是在城內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實則躲在屋子裏近一年未出。”
“直到後來找了個理由說自己回來了，出門時，遇到了來這邊談合作的曹澤。”
“她要嫁給曹澤，自是只能隱瞞我的存在，所以在她的生活穩定前，我的居所就在那閣樓裏。”
“或許……我隔著門縫，曾經看見過那對龍鳳胎弟弟妹妹，只是我沒印象。”
周浦月沈默許久，問她見過自己的父親沒。
提到這兩個字，南溪雪眉眼間露出幾分茫然情緒。
她只問過一次這件事，然後就隔著門聽到了母女倆吵架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從出生就沒見過他。外婆說，他死了，常思瑞當年還是護士，在醫院裏和這位即將離世的男人好上了，情難自已，有了我。這是她的原話。”
周浦月皺了皺眉。
他神情依舊溫和，但細看起來，卻已覺這位向來斯文淡然的九公子動了氣。
單這一句原話就已讓人覺著難聽，不知道還有多少難聽言……
倒是南溪雪不太在意。
她聽慣了，大多都是外婆被憋壞找她的傾述之語。
擡手撫平他眉眼間的褶皺，她說：“你別皺眉，這樣的事情很平常。”
“她上了年紀，以為常思瑞嫁到京南，自己熬了這麽多年，和女兒吵了這麽多年，終於也能跟過去過上好日子，結果卻得知要留在這，因為我不能出去。”
“她有很多怨，沒有地方疏解，那個地方只有我。”
那時的南溪雪，懵懂如白紙，天然沒有經過任何教導、引導，也沒有任何情緒，就和一個空瓶子一樣，隨意縱人使用。
還是一個可以吸納很多情緒的空瓶子。
她成了所有情緒的發洩口。
“她會經常找我傾訴這些，因為我不會給她任何反應，但我是在聽著的，她很高興。”
“高興時，她也就會教我點東西，不過…不是那些學校裏的知識。”
其實重覆的日子到這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我的存在一直被瞞著，直到某次發洪，鎮上的人都要去忙，她找了個理由說在山上看見走失的我，又不知道是哪家的，將我帶在人前露了個面。”
“實際上他們都不知道我是誰。”
“再往後……就是十四歲時，阮姨拜訪意外看見了我。”
後面的日子，也不過是阮姨接走了她，再之後，也就是現在這樣。
周浦月靜了許久，微微伸開手臂，將她往懷中帶的更深了些。
他投來的目光裏，南溪雪能清晰看見，像是生氣那些人的所作所為，也像是心疼她這些經歷。
看得她心口陣陣悸動。
就像是有什麽破土而出，一個想法開始侵襲她所有的思想。
一個正確的想法。
告訴著她，她過往經歷那些，她無感不在意的那些，其實都是錯誤的。
此刻終於來了個人，替她言說伸張。
不知過去多久，周浦月面上看不出情緒：“我在橋水鎮派去的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任何關於你的消息。”
南溪雪點點頭，並不意外。
“鎮上只有孫茉姨知道我的情況，她無意間發現了我的存在，沒有聲張。”
“你要找她，得去半山開的那家民宿那。”
“青水民宿。”周浦月說。
南溪雪已經開始困倦，迷迷糊糊地聽著他的話，遲鈍點頭。
“看來你已經找到那了。”
見她神色間露出疲態和懶怠之意，周浦月沒再問下去，抱著人上了樓。
那晚洗完澡後，南溪雪坐在床邊，實在沒力氣動彈，幹脆乖乖讓周浦月幫自己吹頭發。
他先前關於她的一句話倒是沒說錯。
她是閑事不掛心頭的性子，不在意的事就算短暫影響到她，也很快就會不在意。
背對著，在他給自己上發油的間隙，南溪雪還是開口道：
“我做錯了嗎？”
周浦月沒回答這個問題，出聲說：“你的親生母親，在你被詢問時和現任丈夫請了局內的另外一位警員負責這次事情。”
得到這個答案，南溪雪並不意外。
周浦月去洗凈手。
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雙襪子。
馬上入秋冬，四季分明的京南溫度降得快，負責調理南溪雪身體的中醫交待過不少保暖事宜。
喝了藥的緣故，她時常覺著燥熱，周浦月在一定範圍內允許她穿睡裙圖個涼快，但襪子在睡覺時還是得穿。
南溪雪端起桌上的補氣血湯水，慢慢喝了起來。
視線也很快落到了他身上，垂眼看著身形高大的男人單膝蹲在跟前，一只一只幫她穿上襪子。
她聽見他語重心長說：“你沒有做錯。”
“只是還沒有學會很好的保護自己，也沒學會自私。”
四目相對，南溪雪陷入沈默。
他的前半句她還能很好理解，但後半句，卻讓她陷入茫然情緒。
周浦月將目光從南溪雪臉上移回她穿上襪子的腳尖，語調很平：“你還不會以最壞的底線揣測人心。”
他開口，聲音低沈，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所以你用最幹凈的法子去算——算利益，算得失，算情理，算一個你能過得去的公道。”
“可你想象不到人性的最低處能到什麽程度，”他的聲音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但更多的，是南溪雪每次見到都忍不住怔然的極致理性。
和對人性黑暗面的把握。
是不知道經歷過什麽才堆砌出來的華殿高堂。
“你那個法子，對付不了他們，還差點讓自己受傷。”
風吹過落地窗外的別角晚水，葉子沙沙地響，不知道是不是楓樹跟著一起附和。
南溪雪失神望著他。
周浦月將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我寧願你自私些。”
“學會利用我，阿滿。”
“即便你以後終於學會去看人性的最低處，也要繼續利用我。”
“我高興於你利用我，這讓我覺著，在你面前，我還算有作用。”說到這，他很淡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
“總好過我在你這，也就只有身體這點作用了。”
被觸動的情緒在那一瞬間陷入怔楞狀態。
南溪雪恍惚了瞬，剛洗過澡被蒸汽熏騰過的臉上紅暈更顯。
露出有點怪怪的疑惑表情。
“我今晚很累。”
意識到她在想在擔憂什麽，周浦月少有的沈默良久。
“我竟不知我在你心中會是那話本子裏的登徒子形象。”
南溪雪恍然明白自己是多想了，耳紅窘然道：“我，我，抱歉…，但誰叫你之前在我睡覺時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周浦月眼底呈現出很淡的笑意，反問道：“我怎麽？”
南溪雪自是不好意思回答。
她生硬地將話題轉移：“那個，你去找他們時，不用太為了我怎樣。”
“我怕影響到你……而且，我母親她本來也不是聰明的，外婆一直這麽說她。”
周浦月將她抱著躺下，將她擁在懷中後，唇間溢出很低的笑。
倒是沒說錯。
否則也不會做出這麽些年的荒唐事。
大膽也不聰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晚棲霞山的夜很沈, 黑沈沈壓下來，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照出濕漉漉的陰影。
周浦月抱著南溪雪進了門, 把她放在沙發上, 彎腰替她脫了鞋。
南溪雪此刻的精神狀況不太好。
本就疲憊處理完考古團隊的工作，跟著團隊一起回來, 舟車勞頓的, 一回來又強撐著應付這樣的事。
她眸色很空，泛著明顯的疲憊和病態。
先前再如何鎮定, 眼下一切解決後也露出了乏力的一面。
周浦月將軟枕放下, 讓她躺著, 在沙發上休息。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
南溪雪沒忍住, 輕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肺部似被一塊重重的石頭壓著, 她呼吸起來很累。
他的觸摸, 像是一種提示，提示著她終於可以放松。
只有這樣才好受些。
她沒有哭，但周浦月拇指指腹一直在她眼尾處輕輕拭過。
就像在拭去她的眼淚。
中途, 他接了個電話, 又端了杯溫水來。
掛斷電話後, 他將躺著的人抱到懷裏，哄著人喝下水後，垂眸看著。
他說事情已經解決了，律師和關固安都在, 曹家人不會再胡攪蠻纏。
他說已經沒事了。
南溪雪安靜聽著，沒有力氣回應。
過了一會兒，周浦月問她：“既然想到了報警,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他知道她想到了，她也知道他明白。
南溪雪蜷縮起身子，往他身上貼了貼，沈默幾秒，才回：“我以為這漏洞百出的事情，不會耽誤太久。”
也就以為自己能處理好。
周浦月沒立刻說話。
又過了片歇，才語氣溫和道：“嚇到了沒？”
搖了搖頭，她往他腹部貼著，隔著一層綢質外衫，感受著熟悉的氣息和滾燙溫度：“還好。”
那就是嚇到了。
今晚的松澗別榭內傭人都被吩咐過，此刻沒有旁人。
他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將人哄著。
最後，垂首在她的側臉，耳後，落下一絲情.欲不帶，只剩溫柔安撫的吻。
“告訴我，阿滿。”
他清沈悅耳的嗓音纏綿在耳上，南溪雪垂下的眼睫輕顫。
“告訴你了你會怎麽做？”
他神色疏淡，“這些事情太臟，你不知道更好。”
“會臟了你的手嗎？”
她從他這句中延申更多。
周浦月捏了捏她的手心，說不會。
“你知道多少了？”她想了想，先問了句。
“我知道她是你的母親。”
休息了半個時辰，南溪雪現下恢覆了些力氣，思忖了下。
其實這些舊事翻起來，要如何開始講一直很為難人。
從頭，太長，從中間某件事，又怕無前因，旁人聽不懂，從後，自然不用多言。
所以落到最後，多就只剩下一聲嘆，一笑，輕淡拂過，不那麽在意了。
周浦月現在知道當下發生的事，南溪雪能同他說的，也就只有那個開頭了。
但提到那個開頭，她游神了瞬，倏爾問道：“你去過橋水鎮嗎？”
所有的事情又都回到這個問題上。
只是這次，周浦月的答案有了不同。
他說沒去過，但是，他派了人去看。
“那裏，其實是個很美的地方。”提到這，南溪雪眸色不自覺悠遠放空，隔著眼前，看著舊跡。
“只是我沒什麽機會看罷了。”
周浦月安靜聽著。
“我大概有十四年的時間，都是在一方小院，小樓裏，看著四方的天地過的。”
事情其實太久遠，也許久未被提起，南溪雪提起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說：“阿滿這個名字，其實只是她們不願給我起名，隨意喚了一聲。因為我出生在小滿那天。”
“院子裏有個水缸，裏頭種了兩三株少瓣錦霞，外婆說過，她們當初其實是想將我淹死在裏面的。”
說到這，南溪雪唇邊忽然扯起一抹很淡的笑。
“但是沒成，因為常思瑞不敢。”
“她瞞著鎮上所有人在屋子裏生下我，對外宣稱自己是在城內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實則躲在屋子裏近一年未出。”
“直到後來找了個理由說自己回來了，出門時，遇到了來這邊談合作的曹澤。”
“她要嫁給曹澤，自是只能隱瞞我的存在，所以在她的生活穩定前，我的居所就在那閣樓裏。”
“或許……我隔著門縫，曾經看見過那對龍鳳胎弟弟妹妹，只是我沒印象。”
周浦月沈默許久，問她見過自己的父親沒。
提到這兩個字，南溪雪眉眼間露出幾分茫然情緒。
她只問過一次這件事，然後就隔著門聽到了母女倆吵架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從出生就沒見過他。外婆說，他死了，常思瑞當年還是護士，在醫院裏和這位即將離世的男人好上了，情難自已，有了我。這是她的原話。”
周浦月皺了皺眉。
他神情依舊溫和，但細看起來，卻已覺這位向來斯文淡然的九公子動了氣。
單這一句原話就已讓人覺著難聽，不知道還有多少難聽言……
倒是南溪雪不太在意。
她聽慣了，大多都是外婆被憋壞找她的傾述之語。
擡手撫平他眉眼間的褶皺，她說：“你別皺眉，這樣的事情很平常。”
“她上了年紀，以為常思瑞嫁到京南，自己熬了這麽多年，和女兒吵了這麽多年，終於也能跟過去過上好日子，結果卻得知要留在這，因為我不能出去。”
“她有很多怨，沒有地方疏解，那個地方只有我。”
那時的南溪雪，懵懂如白紙，天然沒有經過任何教導、引導，也沒有任何情緒，就和一個空瓶子一樣，隨意縱人使用。
還是一個可以吸納很多情緒的空瓶子。
她成了所有情緒的發洩口。
“她會經常找我傾訴這些，因為我不會給她任何反應，但我是在聽著的，她很高興。”
“高興時，她也就會教我點東西，不過…不是那些學校裏的知識。”
其實重覆的日子到這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
“我的存在一直被瞞著，直到某次發洪，鎮上的人都要去忙，她找了個理由說在山上看見走失的我，又不知道是哪家的，將我帶在人前露了個面。”
“實際上他們都不知道我是誰。”
“再往後……就是十四歲時，阮姨拜訪意外看見了我。”
後面的日子，也不過是阮姨接走了她，再之後，也就是現在這樣。
周浦月靜了許久，微微伸開手臂，將她往懷中帶的更深了些。
他投來的目光裏，南溪雪能清晰看見，像是生氣那些人的所作所為，也像是心疼她這些經歷。
看得她心口陣陣悸動。
就像是有什麽破土而出，一個想法開始侵襲她所有的思想。
一個正確的想法。
告訴著她，她過往經歷那些，她無感不在意的那些，其實都是錯誤的。
此刻終於來了個人，替她言說伸張。
不知過去多久，周浦月面上看不出情緒：“我在橋水鎮派去的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任何關於你的消息。”
南溪雪點點頭，並不意外。
“鎮上只有孫茉姨知道我的情況，她無意間發現了我的存在，沒有聲張。”
“你要找她，得去半山開的那家民宿那。”
“青水民宿。”周浦月說。
南溪雪已經開始困倦，迷迷糊糊地聽著他的話，遲鈍點頭。
“看來你已經找到那了。”
見她神色間露出疲態和懶怠之意，周浦月沒再問下去，抱著人上了樓。
那晚洗完澡後，南溪雪坐在床邊，實在沒力氣動彈，幹脆乖乖讓周浦月幫自己吹頭發。
他先前關於她的一句話倒是沒說錯。
她是閑事不掛心頭的性子，不在意的事就算短暫影響到她，也很快就會不在意。
背對著，在他給自己上發油的間隙，南溪雪還是開口道：
“我做錯了嗎？”
周浦月沒回答這個問題，出聲說：“你的親生母親，在你被詢問時和現任丈夫請了局內的另外一位警員負責這次事情。”
得到這個答案，南溪雪並不意外。
周浦月去洗凈手。
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雙襪子。
馬上入秋冬，四季分明的京南溫度降得快，負責調理南溪雪身體的中醫交待過不少保暖事宜。
喝了藥的緣故，她時常覺著燥熱，周浦月在一定範圍內允許她穿睡裙圖個涼快，但襪子在睡覺時還是得穿。
南溪雪端起桌上的補氣血湯水，慢慢喝了起來。
視線也很快落到了他身上，垂眼看著身形高大的男人單膝蹲在跟前，一只一只幫她穿上襪子。
她聽見他語重心長說：“你沒有做錯。”
“只是還沒有學會很好的保護自己，也沒學會自私。”
四目相對，南溪雪陷入沈默。
他的前半句她還能很好理解，但後半句，卻讓她陷入茫然情緒。
周浦月將目光從南溪雪臉上移回她穿上襪子的腳尖，語調很平：“你還不會以最壞的底線揣測人心。”
他開口，聲音低沈，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所以你用最幹凈的法子去算——算利益，算得失，算情理，算一個你能過得去的公道。”
“可你想象不到人性的最低處能到什麽程度，”他的聲音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但更多的，是南溪雪每次見到都忍不住怔然的極致理性。
和對人性黑暗面的把握。
是不知道經歷過什麽才堆砌出來的華殿高堂。
“你那個法子，對付不了他們，還差點讓自己受傷。”
風吹過落地窗外的別角晚水，葉子沙沙地響，不知道是不是楓樹跟著一起附和。
南溪雪失神望著他。
周浦月將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我寧願你自私些。”
“學會利用我，阿滿。”
“即便你以後終於學會去看人性的最低處，也要繼續利用我。”
“我高興於你利用我，這讓我覺著，在你面前，我還算有作用。”說到這，他很淡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
“總好過我在你這，也就只有身體這點作用了。”
被觸動的情緒在那一瞬間陷入怔楞狀態。
南溪雪恍惚了瞬，剛洗過澡被蒸汽熏騰過的臉上紅暈更顯。
露出有點怪怪的疑惑表情。
“我今晚很累。”
意識到她在想在擔憂什麽，周浦月少有的沈默良久。
“我竟不知我在你心中會是那話本子裏的登徒子形象。”
南溪雪恍然明白自己是多想了，耳紅窘然道：“我，我，抱歉…，但誰叫你之前在我睡覺時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周浦月眼底呈現出很淡的笑意，反問道：“我怎麽？”
南溪雪自是不好意思回答。
她生硬地將話題轉移：“那個，你去找他們時，不用太為了我怎樣。”
“我怕影響到你……而且，我母親她本來也不是聰明的，外婆一直這麽說她。”
周浦月將她抱著躺下，將她擁在懷中後，唇間溢出很低的笑。
倒是沒說錯。
否則也不會做出這麽些年的荒唐事。
大膽也不聰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