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月亮在墜落 只剩無關信息的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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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月亮在墜落 只剩無關信息的搜索
常思瑞其實很有耐性。
她終於蹲到南溪雪的那個周五, 九月已經過半。
也就是說，她在京大等南溪雪等了半個多月。
老林瞧出事情的不對勁，將車停在路邊等候。
但視線一直落在這邊, 是隨時準備請人保護的姿態。
常思瑞瞥見, 眸底有過一瞬怔楞。
南溪雪跟著她去到了學校對面一處較安靜的私人咖啡廳內。
這個點，咖啡廳並沒有多少人。
是個好談事的時間、地點。
呼吸間彌漫著淺淡的焦糖與奶沫氣息, 輕音樂淌在空氣中, 像一泓不見底的水。
南溪雪神色很淡，冷淡著眉眼, 沒有主動搭話。
這樣的場面, 在常思瑞意料之中, 也在意料之外。
她徑自開口, 不知道這番熱場的話在心裏打了多久的草稿。
“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南溪雪神色淡淡回：“挺好的。”
廳內禁止抽煙，太過疏離的態度, 讓常思瑞剛滅的煙頓時起了再點燃的躁意。
她一時半會不確定如何開口說出接下來的事。
“你找我, 有什麽事嗎？”
等待許久都未等到下一句，南溪雪幹脆主動詢問。
常思瑞皺了皺眉，“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這回, 是南溪雪都沒忍住的擡起眉眼, 疑惑又怪異看來。
那樣的視線, 極淡極輕的一瞥，似繡花針，細軟卻帶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意。
常思瑞本能就想斥責，但想到今日來的目的, 硬生生將躁意壓下。
她問：“要喝什麽？你點，媽媽請客。”
請客……
其實照著舊日，南溪雪是不太會敏感且將註意力集中在這個詞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跟人談了段戀愛, 某些情感的開關都被打開，此時聞言，竟是有股異樣的水流感自心中淌過。
讓她忽然察覺到某種異樣情愫。
酸酸麻麻的，似嘲諷。
“不用了，你有什麽事就說吧。”她斂了斂眸，搖搖頭。
幹講自是不好言說。
她不提要求，疏淡至極的態度讓常思瑞隱隱不安。
她點了一杯溫水，一杯紅茶，又要了一份店裏今日特供的三明治，作為點心。
等餐期間，常思瑞重新將視線收回，落到南溪雪臉上。
是審視的目光，不是在看女兒，而是在看一個被她重新估值的人。
“我有聽媽說過，當年有個女人將你帶走。你養母，對你怎麽樣？她最近好嗎？”
“挺好的。”
“我可以見見她嗎？向她感謝一下，將你養得這麽好。”
“去世了。”
南溪雪的聲音沒有起伏，像與一個不願談話的陌生人談自己的事。
空氣一瞬凝滯。
常思瑞怔了下，那雙眼睛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被另外一種更覆雜神色取代。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問出了另外一句：“我看你現在在京大讀書，看來她對你不錯，教你許多。”
“可惜了。”
可惜什麽，誰也說不清。
這番話南溪雪沒再回應。
恰好侍者將所點的餐飲端了上來。
常思瑞拿起小刀將三明治切成了小塊，放到南溪雪跟前的盤子裏，說：“嘗嘗。”
她沒有動。
意思其實明顯，寒暄已經足夠，該說正事了。
即便沒有任何親緣相處，但隔層血緣關系，母女倆某些事上依舊相似。
比如骨子裏的冷情冷性。
只是如今在周浦月身邊久了，南溪雪沒再如從前那般，只會毫無主見的順從。
常思瑞喝了一口紅茶，終於開始將事情引入正題，“我那天看到了。”
頓了頓，她掃過一眼眼前女兒清艷素凈的臉蛋，繼續道：“你和那位周先生在一起。”
“你跟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南溪雪面色平靜問：“這和你今天找我有關系嗎？”
沒想過她這麽敏銳直接，常思瑞面色微僵，沈默了幾秒，繼續將這副溫情母女的關系維持到底。
“雖然我們母女緣並不深，但作為母親，我肯定還是希望你能有一個幸福結局。你若是與他的關系尚可，這段感情維持的差不多了，你也沒必要再往上深入。”
“高門大院沒那麽好進，何況是周家那樣的，你還年輕，有這個學歷，不要選錯路。”
她以為南溪雪是跟了周浦月，不過是那些人養雀那檔子事兒。
沒料到她會說這個，南溪雪眸色寂了瞬，擡起眼簾安靜看她。
安靜片歇，她終歸是沒將兩人關系坦言。
太沒必要同陌生人爭論。
“除了這些，你還想說什麽？”
這是第三次，南溪雪問她今日來找自是為何事。
話裏的疏離和防備心做不得假。
從頭到尾，都沒被常思瑞這些母愛糖衣炮彈所哄騙。
這次沈默的時間比先前都要長。
再開口時，常思瑞的聲音比剛才都要低了幾分。
分不清是請人幫忙而低下的姿態，還是不想叫旁人聽見。
“既然你還在周先生身邊，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說到這，她停頓了下，從包裏拿出厚厚的一個信封。
“兩件事。第一件事，你弟弟妹妹他們需要在京大辦理學位入學，第二件事……MS研究部那邊，你，你繼父出了點事，需要你跟周先生通融下。”
大概是第一次拜托這位十幾年未見的女兒，就算是常思瑞，這段話也說得不順利。
南溪雪擡眼看她，目光平靜似古井般，安靜的不起波瀾。
被她看得難受，常思瑞眉頭蹙緊，“這裏面是現金和兩張卡，一共有四十萬，事後如果周先生那邊……同你斷了，還可以夠你過日子的。”
不僅過日子，甚至可以過一段好日子。
南溪雪垂下眼簾，看著她推過來的信封，手指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短，短到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她沈默的時間不短，剛開始常思瑞尚且可以告訴自己她這是在思考。
到了後面，她的手開始忍不住翻包，手指在夾層裏摸索到那包煙的位置，紅唇微抿。
叫這段母女關系裏向來自封為高位者的人低下姿態等待，其實折磨。
畢竟高高在上慣了。
“抱歉，這件事我做不到。”
南溪雪語氣很平靜，拒絕的也很果斷。
常思瑞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圓睜，露出不可置信情緒，母愛也幾乎在那一瞬間收回得徹底。
她冷然道：“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你不夠好，但這件事，你選擇幫我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南溪雪語調很平：“理由。”
常思瑞皺眉，紅唇微張，吐出一口憋悶的氣，“你跟著那位周先生跟不到多久，我跟著你繼父這段時間，不是沒見過京南那圈子裏的人。阿滿，你連門檻都夠不到。”
“不如趁機從他手中要走足夠的東西，幹凈利落的離開。我答應你，事成之後你有需要可以私下找我。”
她一番話暗示下來，幾乎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安靜聽完後，南溪雪拿起桌上的餐具，叉起她切好遞來的一塊三明治。
近至唇邊時，鼻尖氣息微微彌漫，她低落的眼睫未動，重新將三明治放了回去。
信封也被原封不動推回。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
玻璃之外是一派逐漸被黃昏落日所浸透的景色，將半邊天際都燒成暗金的顏色。
“抱歉，常女士，我們母女關系早在多年前就斷得徹底，這些事情您找錯人了。”
說完，南溪雪就準備離開，只是等站在還錯愕的常思瑞旁邊時，才倏爾想起，又落下一句。
“我對海鮮過敏，您的款待實在無福消受。”
那是一份金槍魚三明治。
她只是想解釋這些東西沒有動過的緣由，但話到常思瑞耳邊，直接讓她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是聽出了許多意思，冷漠，淡然，疏離，還有不知道是她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怨。
上車後，老林的視線偶爾透過前視鏡看過來，但只是匆匆掠過，未有停留。
突如其來的見面，原本要回松澗別榭的安排也臨時被更改。
南溪雪想回研究院一趟。
倒不是旁的，只是她忽然想在那封閉的實驗室裏，那足夠安靜的地方，能讓她專心投入進工作的環境裏，待一會兒。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這個地方，是同周浦月一樣的私人領地。
他說他們像，某種角度上沒有說錯。
周五的夜晚南溪雪其實很少來研究院。
今日特殊，碰到幾位同樣在的師姐師兄後，對方驚訝不已。
恰好最近考古院那邊也送來了些需要修覆的古物，她來了正好可以幫忙分擔。
等換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南溪雪安靜坐在臺前。
這一次修覆工作直接持續到了晚上十點半。
中途被他們喊了停。
文物修覆的工作常需久坐，一坐一整天，出於保護的目的，室內也很難透氣。
他們提醒著休息會兒，南溪雪沒拒絕。
也是這時，師姐拿著手機坐了過來，遞給她看。
“你看，這是京大今年上熱搜的畢業禮。有人拍到那位古琴老藝術家，但是被熱論的卻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年輕男人。”
視頻點讚已經過萬，評論區留言也鋪了長長一串，翻不到頭。
南溪雪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模糊卻能辨認出的身影上。
底下的評論有不少。
「我去，這是哪裏的資方老板？還是京大這次受邀參加的前任校友？」
「沒聽說啊，我就是這次畢業的學生，沒見到這位」
「視頻雖然模糊，但是都可以看得出人很帥哎，不是那種很濃的顏值，是恰好的，不濃不淡，而且他身上那套唐裝很有味道啊！」
「第一次見穿的不是西服還能這麽有氣場的男人」
“別說，正是因為視頻模糊才更有感覺，要是看清楚了，就怕失望了。”
聽到旁邊的師姐這麽說，南溪雪眉梢情緒很淡的怔了瞬，但又頗為讚同。
她能記得，當初正式見他時，也是在雨霧天。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隔著雨，最能感受到那張面龐帶來的驚心動魄。
不過後面看清後更加驚艷。
回過神來，南溪雪才發現身旁這位師姐已經在評論區開始搜索這人的百度百科和媒體報道了。
她看著她啥也不知道，搜出一堆無關詞條和空白頁面，到了最後，返回這個視頻時，視頻也被下架。
這麽一段流程下來，兩人皆是頓住。
師姐哀嚎一聲，感慨可惜。
說不知道是不是哪位不能露面的直接將信息都刪得幹凈。
南溪雪微怔楞。
於是她同師姐坐在一起，也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搜，但她沒敢當人面直接搜周浦月的名字，而是順著先前那些視頻，試圖找一下。
等師姐被師兄喊了聲，轉移註意力時，才安靜地搜他名字。
這一搜，確實，別說沒有圖片了，百度百科也沒有，出來的只有無關信息。
眼簾垂落，南溪雪恍惚了瞬，才想起來這件事不該意外。
有他先前所言，大抵能知道原因是什麽。
那樣的經歷，名字都搜不出來才是常態。
等人將視線重新望回來，她切了後臺，乖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搜到。
“哎喲，真是可惜。”
正聽著這一聲，南溪雪手機屏幕彈過一條消息。
師姐也看到信息。
挑眉笑道：“你那男朋友又來接你啦。”
南溪雪眼睫輕顫，敲下一行字回了後，點點頭。
“行吧，正好也很晚了，我們都得走了，不然太晚董教授又得說我們浪費電。”想了想，師姐也站起身。
她怔了瞬，沒拒絕。
左右那視頻拍的模糊，他們也未必認得出。
研究院大門門口。
那輛低調的A6就停在那，南溪雪擡眸望過去，那一剎那，也看到了周先生今日的著裝。
也是碰巧。
他今日沒穿那身唐裝，反倒是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
襯衫襟前解開了兩個扣子，袖口被他挽起，露出了腕間看著就昂貴的名表，在路燈下泠泠泛光。
低調，不惹眼。
偏偏那身材和五官底子好，往那一站，很容易就讓人難移開目光。
南溪雪走快了幾步，走到跟前時，周浦月已習慣性地伸出手接過她的包，又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南溪雪回頭，朝著出神的師兄師姐們打了聲招呼，隨後上了車。
等到車子走遠後，師姐奇怪地朝身旁人嘀咕了句：“雖然很帥，但是奇怪，總覺著有點熟悉。”
進到玄關處時。
周浦月問南溪雪怎麽突然又要來研究院。
有些話眼下並不是很想講，南溪雪說：“忽然想到有工作沒處理完。”
周浦月換了拖鞋，走過來又躬身幫她脫下鞋，知曉她喜歡光著腳，如今也不再多言，而是直接將她抱起來。
南溪雪纖細的腿夾在他的腰上，距離一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猜想到他大概是剛應酬完就來接自己。
他的聲音和氣息落在頸上，有些癢：“這麽喜歡這份工作，看來以後我會成為來接你回家的家長。”
南溪雪頓了瞬，沒話講。
工作自然是疲憊的，只是今天下午的事，她需要一個地方靜一靜。
一個暫時不需要她思考如何應對他的地方。
研究院也就成了答案。
正想著，周浦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有煙味，你們研究院有人抽煙？”
她身子滯住。
研究院是禁煙場所，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沒有問她下午遇見了誰，轉而以這種方式提起，是等待她主動告訴他。
就連她此刻身子的反應，他都能最先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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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蹲到南溪雪的那個周五, 九月已經過半。
也就是說，她在京大等南溪雪等了半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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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視線一直落在這邊, 是隨時準備請人保護的姿態。
常思瑞瞥見, 眸底有過一瞬怔楞。
南溪雪跟著她去到了學校對面一處較安靜的私人咖啡廳內。
這個點，咖啡廳並沒有多少人。
是個好談事的時間、地點。
呼吸間彌漫著淺淡的焦糖與奶沫氣息, 輕音樂淌在空氣中, 像一泓不見底的水。
南溪雪神色很淡，冷淡著眉眼, 沒有主動搭話。
這樣的場面, 在常思瑞意料之中, 也在意料之外。
她徑自開口, 不知道這番熱場的話在心裏打了多久的草稿。
“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南溪雪神色淡淡回：“挺好的。”
廳內禁止抽煙，太過疏離的態度, 讓常思瑞剛滅的煙頓時起了再點燃的躁意。
她一時半會不確定如何開口說出接下來的事。
“你找我, 有什麽事嗎？”
等待許久都未等到下一句，南溪雪幹脆主動詢問。
常思瑞皺了皺眉，“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這回, 是南溪雪都沒忍住的擡起眉眼, 疑惑又怪異看來。
那樣的視線, 極淡極輕的一瞥，似繡花針，細軟卻帶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意。
常思瑞本能就想斥責，但想到今日來的目的, 硬生生將躁意壓下。
她問：“要喝什麽？你點，媽媽請客。”
請客……
其實照著舊日，南溪雪是不太會敏感且將註意力集中在這個詞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跟人談了段戀愛, 某些情感的開關都被打開，此時聞言，竟是有股異樣的水流感自心中淌過。
讓她忽然察覺到某種異樣情愫。
酸酸麻麻的，似嘲諷。
“不用了，你有什麽事就說吧。”她斂了斂眸，搖搖頭。
幹講自是不好言說。
她不提要求，疏淡至極的態度讓常思瑞隱隱不安。
她點了一杯溫水，一杯紅茶，又要了一份店裏今日特供的三明治，作為點心。
等餐期間，常思瑞重新將視線收回，落到南溪雪臉上。
是審視的目光，不是在看女兒，而是在看一個被她重新估值的人。
“我有聽媽說過，當年有個女人將你帶走。你養母，對你怎麽樣？她最近好嗎？”
“挺好的。”
“我可以見見她嗎？向她感謝一下，將你養得這麽好。”
“去世了。”
南溪雪的聲音沒有起伏，像與一個不願談話的陌生人談自己的事。
空氣一瞬凝滯。
常思瑞怔了下，那雙眼睛閃過一絲什麽，但很快被另外一種更覆雜神色取代。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問出了另外一句：“我看你現在在京大讀書，看來她對你不錯，教你許多。”
“可惜了。”
可惜什麽，誰也說不清。
這番話南溪雪沒再回應。
恰好侍者將所點的餐飲端了上來。
常思瑞拿起小刀將三明治切成了小塊，放到南溪雪跟前的盤子裏，說：“嘗嘗。”
她沒有動。
意思其實明顯，寒暄已經足夠，該說正事了。
即便沒有任何親緣相處，但隔層血緣關系，母女倆某些事上依舊相似。
比如骨子裏的冷情冷性。
只是如今在周浦月身邊久了，南溪雪沒再如從前那般，只會毫無主見的順從。
常思瑞喝了一口紅茶，終於開始將事情引入正題，“我那天看到了。”
頓了頓，她掃過一眼眼前女兒清艷素凈的臉蛋，繼續道：“你和那位周先生在一起。”
“你跟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南溪雪面色平靜問：“這和你今天找我有關系嗎？”
沒想過她這麽敏銳直接，常思瑞面色微僵，沈默了幾秒，繼續將這副溫情母女的關系維持到底。
“雖然我們母女緣並不深，但作為母親，我肯定還是希望你能有一個幸福結局。你若是與他的關系尚可，這段感情維持的差不多了，你也沒必要再往上深入。”
“高門大院沒那麽好進，何況是周家那樣的，你還年輕，有這個學歷，不要選錯路。”
她以為南溪雪是跟了周浦月，不過是那些人養雀那檔子事兒。
沒料到她會說這個，南溪雪眸色寂了瞬，擡起眼簾安靜看她。
安靜片歇，她終歸是沒將兩人關系坦言。
太沒必要同陌生人爭論。
“除了這些，你還想說什麽？”
這是第三次，南溪雪問她今日來找自是為何事。
話裏的疏離和防備心做不得假。
從頭到尾，都沒被常思瑞這些母愛糖衣炮彈所哄騙。
這次沈默的時間比先前都要長。
再開口時，常思瑞的聲音比剛才都要低了幾分。
分不清是請人幫忙而低下的姿態，還是不想叫旁人聽見。
“既然你還在周先生身邊，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說到這，她停頓了下，從包裏拿出厚厚的一個信封。
“兩件事。第一件事，你弟弟妹妹他們需要在京大辦理學位入學，第二件事……MS研究部那邊，你，你繼父出了點事，需要你跟周先生通融下。”
大概是第一次拜托這位十幾年未見的女兒，就算是常思瑞，這段話也說得不順利。
南溪雪擡眼看她，目光平靜似古井般，安靜的不起波瀾。
被她看得難受，常思瑞眉頭蹙緊，“這裏面是現金和兩張卡，一共有四十萬，事後如果周先生那邊……同你斷了，還可以夠你過日子的。”
不僅過日子，甚至可以過一段好日子。
南溪雪垂下眼簾，看著她推過來的信封，手指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短，短到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她沈默的時間不短，剛開始常思瑞尚且可以告訴自己她這是在思考。
到了後面，她的手開始忍不住翻包，手指在夾層裏摸索到那包煙的位置，紅唇微抿。
叫這段母女關系裏向來自封為高位者的人低下姿態等待，其實折磨。
畢竟高高在上慣了。
“抱歉，這件事我做不到。”
南溪雪語氣很平靜，拒絕的也很果斷。
常思瑞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圓睜，露出不可置信情緒，母愛也幾乎在那一瞬間收回得徹底。
她冷然道：“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你不夠好，但這件事，你選擇幫我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南溪雪語調很平：“理由。”
常思瑞皺眉，紅唇微張，吐出一口憋悶的氣，“你跟著那位周先生跟不到多久，我跟著你繼父這段時間，不是沒見過京南那圈子裏的人。阿滿，你連門檻都夠不到。”
“不如趁機從他手中要走足夠的東西，幹凈利落的離開。我答應你，事成之後你有需要可以私下找我。”
她一番話暗示下來，幾乎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安靜聽完後，南溪雪拿起桌上的餐具，叉起她切好遞來的一塊三明治。
近至唇邊時，鼻尖氣息微微彌漫，她低落的眼睫未動，重新將三明治放了回去。
信封也被原封不動推回。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
玻璃之外是一派逐漸被黃昏落日所浸透的景色，將半邊天際都燒成暗金的顏色。
“抱歉，常女士，我們母女關系早在多年前就斷得徹底，這些事情您找錯人了。”
說完，南溪雪就準備離開，只是等站在還錯愕的常思瑞旁邊時，才倏爾想起，又落下一句。
“我對海鮮過敏，您的款待實在無福消受。”
那是一份金槍魚三明治。
她只是想解釋這些東西沒有動過的緣由，但話到常思瑞耳邊，直接讓她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是聽出了許多意思，冷漠，淡然，疏離，還有不知道是她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怨。
上車後，老林的視線偶爾透過前視鏡看過來，但只是匆匆掠過，未有停留。
突如其來的見面，原本要回松澗別榭的安排也臨時被更改。
南溪雪想回研究院一趟。
倒不是旁的，只是她忽然想在那封閉的實驗室裏，那足夠安靜的地方，能讓她專心投入進工作的環境裏，待一會兒。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這個地方，是同周浦月一樣的私人領地。
他說他們像，某種角度上沒有說錯。
周五的夜晚南溪雪其實很少來研究院。
今日特殊，碰到幾位同樣在的師姐師兄後，對方驚訝不已。
恰好最近考古院那邊也送來了些需要修覆的古物，她來了正好可以幫忙分擔。
等換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南溪雪安靜坐在臺前。
這一次修覆工作直接持續到了晚上十點半。
中途被他們喊了停。
文物修覆的工作常需久坐，一坐一整天，出於保護的目的，室內也很難透氣。
他們提醒著休息會兒，南溪雪沒拒絕。
也是這時，師姐拿著手機坐了過來，遞給她看。
“你看，這是京大今年上熱搜的畢業禮。有人拍到那位古琴老藝術家，但是被熱論的卻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年輕男人。”
視頻點讚已經過萬，評論區留言也鋪了長長一串，翻不到頭。
南溪雪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模糊卻能辨認出的身影上。
底下的評論有不少。
「我去，這是哪裏的資方老板？還是京大這次受邀參加的前任校友？」
「沒聽說啊，我就是這次畢業的學生，沒見到這位」
「視頻雖然模糊，但是都可以看得出人很帥哎，不是那種很濃的顏值，是恰好的，不濃不淡，而且他身上那套唐裝很有味道啊！」
「第一次見穿的不是西服還能這麽有氣場的男人」
“別說，正是因為視頻模糊才更有感覺，要是看清楚了，就怕失望了。”
聽到旁邊的師姐這麽說，南溪雪眉梢情緒很淡的怔了瞬，但又頗為讚同。
她能記得，當初正式見他時，也是在雨霧天。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隔著雨，最能感受到那張面龐帶來的驚心動魄。
不過後面看清後更加驚艷。
回過神來，南溪雪才發現身旁這位師姐已經在評論區開始搜索這人的百度百科和媒體報道了。
她看著她啥也不知道，搜出一堆無關詞條和空白頁面，到了最後，返回這個視頻時，視頻也被下架。
這麽一段流程下來，兩人皆是頓住。
師姐哀嚎一聲，感慨可惜。
說不知道是不是哪位不能露面的直接將信息都刪得幹凈。
南溪雪微怔楞。
於是她同師姐坐在一起，也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搜，但她沒敢當人面直接搜周浦月的名字，而是順著先前那些視頻，試圖找一下。
等師姐被師兄喊了聲，轉移註意力時，才安靜地搜他名字。
這一搜，確實，別說沒有圖片了，百度百科也沒有，出來的只有無關信息。
眼簾垂落，南溪雪恍惚了瞬，才想起來這件事不該意外。
有他先前所言，大抵能知道原因是什麽。
那樣的經歷，名字都搜不出來才是常態。
等人將視線重新望回來，她切了後臺，乖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搜到。
“哎喲，真是可惜。”
正聽著這一聲，南溪雪手機屏幕彈過一條消息。
師姐也看到信息。
挑眉笑道：“你那男朋友又來接你啦。”
南溪雪眼睫輕顫，敲下一行字回了後，點點頭。
“行吧，正好也很晚了，我們都得走了，不然太晚董教授又得說我們浪費電。”想了想，師姐也站起身。
她怔了瞬，沒拒絕。
左右那視頻拍的模糊，他們也未必認得出。
研究院大門門口。
那輛低調的A6就停在那，南溪雪擡眸望過去，那一剎那，也看到了周先生今日的著裝。
也是碰巧。
他今日沒穿那身唐裝，反倒是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
襯衫襟前解開了兩個扣子，袖口被他挽起，露出了腕間看著就昂貴的名表，在路燈下泠泠泛光。
低調，不惹眼。
偏偏那身材和五官底子好，往那一站，很容易就讓人難移開目光。
南溪雪走快了幾步，走到跟前時，周浦月已習慣性地伸出手接過她的包，又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南溪雪回頭，朝著出神的師兄師姐們打了聲招呼，隨後上了車。
等到車子走遠後，師姐奇怪地朝身旁人嘀咕了句：“雖然很帥，但是奇怪，總覺著有點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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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浦月問南溪雪怎麽突然又要來研究院。
有些話眼下並不是很想講，南溪雪說：“忽然想到有工作沒處理完。”
周浦月換了拖鞋，走過來又躬身幫她脫下鞋，知曉她喜歡光著腳，如今也不再多言，而是直接將她抱起來。
南溪雪纖細的腿夾在他的腰上，距離一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猜想到他大概是剛應酬完就來接自己。
他的聲音和氣息落在頸上，有些癢：“這麽喜歡這份工作，看來以後我會成為來接你回家的家長。”
南溪雪頓了瞬，沒話講。
工作自然是疲憊的，只是今天下午的事，她需要一個地方靜一靜。
一個暫時不需要她思考如何應對他的地方。
研究院也就成了答案。
正想著，周浦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有煙味，你們研究院有人抽煙？”
她身子滯住。
研究院是禁煙場所，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沒有問她下午遇見了誰，轉而以這種方式提起，是等待她主動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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