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98 他也 很想相信 “如今，你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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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 他也 很想相信 “如今，你若還……
入夜, 寢殿內細煙裊裊。
黎昭妍翻看著宗門送來的儀式流程，翻了幾頁，有些心神不定。
若是明日顧衡真的不出現, 莫千鈞還會將幽都山的秘密告知旁人嗎？
她認為可能性微乎其微。
突然, 一陣熟悉的寒涼氣息襲來，一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如何？顧衡還沒找到？”她未回頭, 只側過臉問。
“死了才好。”連猩眼神微黯, 指腹不安分在鎖骨處流連，“剛好明日你也不必去了。”
“別鬧。”黎昭妍按住他的手, “明日各派齊聚, 你安分些, 不要在這個關鍵時候生事。”
“人都未必在了, 你還記著他。”連猩的聲音嘶啞下去，透出一股戾氣。
黎昭妍暗嘆一聲, 轉身看著他：“莫千鈞一定把將出入幽都山的秘密告訴了他。他是最重要的一顆子, 我們必須找到他。”
“棋子……又是棋子。”連猩眸色一沈，忽地上前一步，將她按在寬大的桌案上。
流程冊頁灑t落一地, 黎昭妍後背抵在冰涼的桌面上, 眼前之人雙眸已泛起妖異的綠, 瞳孔縮成一道危險的豎線。
“殿下眼裏永遠只有算計。”他欺身壓近，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我不也是你的棋子，怎麽不見你來算計算計我？嗯？”
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臉側, “還是說，我這種自己送上門來的，殿下便不懂得珍惜？”
黎昭妍看著他這副醋意橫生的模樣, 一時不知又觸了他哪片逆鱗。
不過好在他雖然野性難馴，心思卻很直白。
她沒辯解，擡起手，搭上他的肩，手指順著他嶙峋的脊椎一節節摸過去。
連猩下意識瞇起眼。
她趁機仰首，輕輕吻了吻他唇角。
她退開些許，對上他驟然幽深的視線，輕挑起他的下巴，“我就喜歡你這樣，免費的。”
連猩垂眸，看著她翹起得逞的唇角，瞬間所有未出口的妒恨與戾氣，都散開了。
“那殿下肯定知道，”他聲音壓低，氣息糾纏，“免費的……才最貴。”
言罷，他低下頭，掠奪著她口中的呼吸，一番廝磨後，抵開齒列，四處攫取。
黎昭妍很快失神。
於此同時，一條粗大的、覆著鱗片的蛇尾衣袍下探出，無聲攀上，，收緊，勾纏，直至牢牢鎖住她的腰肢。
桌案上的燭火劇烈一跳，將屏風上交疊的人影拉得扭曲。
殿外，守夜的婢女聽見內裏響動，顫抖著伸出手，輕而迅捷地拉上了那道沈重殿門。
深沈的氣息逼近，在她唇側停住，沒有落下。
“殿下……”
那聲音低啞，像是被強行壓住的鋒刃。
她察覺到某種異樣的存在貼近，卻在分寸之外停住，帶著令人不安的重量感。
空氣變得凝滯。
她擡手，五指扣住他的發，迫使他擡頭。
視線相撞。
那雙碧綠的豎瞳近在咫尺，情緒翻湧，卻被死死按住，像困在籠中的獸。
兩人僵持著，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那股壓迫始終存在，卻不再逼近，反而像是在等待她的裁決。
“夠了。”
她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連猩的動作頓住。
他停在那裏，片刻後，肩背的緊繃緩緩松開。
他沒有退開，只是側過頭，將額角抵在她肩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明日……”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記得早些回來。”
——
次日，會盟大典如期舉行。
九霄劍宗為了這場盛事大擺排場，旌旗蔽日，各門派依序落座，場面宏大莊嚴。
而在大典開啟前的最後一刻，顧衡仍未現身。
高臺之上，黎昭妍看向身側的主位，莫千鈞端著茶盞，眉頭微蹙。
為他奉茶的，是一襲盛裝打扮的沈青嵐。
如今，她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種場合，不免引得臺下人頻頻側目。
沈青嵐似乎極不適應這般註視，始終低垂著頭，面上不見揚眉吐氣的張揚，甚至舉動有些局促和緊張。
這倒是讓黎昭妍覺得有些詫異。
在宗主朗聲致辭，感念各方助力之時，黎昭妍身側的光線忽然一暗。
她側過頭。
顧衡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
他站得筆直，面上卻無絲毫表情，未與任何人招呼，只是定定望向前方。
幾乎同時，臺上臺下的緊繃氣氛，為之一松。
宗主的嗓音隨之洪亮了幾分，繼續著未完的頌詞：“……府君深明大義，赤土使者不辭辛勞，亦感謝……”
原本凝滯的氛圍松懈活躍起來。
黎昭妍的心卻並未落下。
她不知道顧衡經歷了什麽，只覺得他此刻怪異非常。
他微微皺眉，用手指掩鼻。
黎昭妍細細聞嗅，卻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常。
不一會，顧衡放下了手。
大典的另一項重頭戲，是當眾宣告黎昭妍與顧衡的婚訊，宣布兩人從赤土回來之後，便行合籍之禮。
到了這個流程，黎昭妍提起了心，生怕連猩生事，但意外的是，一切風平浪靜。
儀官呈上庚帖之際，莫千鈞站起身。
不知為何，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灰白一片。
“啊！”
突然，一聲淒厲尖銳的尖叫響起。
眾人看過去，只見莫千鈞面容猙獰，端肅的面皮下，竟似有無數細蟲蠕動，呈現可怖的紫黑色筋絡。
“呃啊——！！”
他大張口，擠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徑直朝著身旁的紅影直撲過去。
沈青嵐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她驚慌失措地躲向人群後方，一邊跑一邊喊：“真人！真人您忍一忍！我帶了藥！”
電光石火間，數位長老已同時出手，將莫千鈞按制在地。
場面徹底失控。
人群圍攏而來，聲音此起彼伏。
“究竟怎麽回事？！”宗主厲聲喝問。
沈青嵐發髻散亂，狼狽扒開人群，從胸口慌亂掏出一個玉瓶，“沒事，你們讓開，我餵真人吃藥——”
掙紮間，“啪”的一聲脆響。
瓶子摔落在地，發出碎裂的清響。
幾顆暗紅色、散發著濃烈腥氣的丹丸滾落出來。
一名長老俯身拾起一枚，聞了聞，臉色驟變：“這是……萃取煉化的妖丹！”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一道清冷的女聲驟然穿透嘈雜：“如今證據確鑿，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白玉蕊語氣冷厲：“莫千鈞當初能在幽都山活下來，甚至修為大漲，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天道垂青，而是靠吞噬我族的妖丹維系的！”
宗主急忙出面：“使者，此事覆雜，需詳加審慎，我們定會徹查！”
但眼前的一幕、妖丹、舊事……種種線索勾連在一起，真相，已近在眼前了。
莫千鈞被強行押下帶走。
準備月餘的大典，就這樣倉促收場。
黎昭妍望向沈青嵐那張驚惶失措的臉，心中已然明了。這是個早已布好的局。
她立刻在人群中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卻沒看到連猩。
她轉回頭，卻看見了顧衡。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這一切。神色是一種古怪的平靜，仿佛剛剛被拖下去的不是他師父。
看了片刻，他便轉身離開了。
黎昭妍心念一動，正欲跟上，手臂卻被人輕輕拉住。
轉頭，發現竟是白玉蕊。
“殿下，該回去了。”她聲音輕柔，“我送你。”
黎昭妍看著這被紙折出來的一般的女子，沒有拒絕。
“攪了殿下的典禮，實在抱歉。”途中，白玉蕊輕聲道歉。
“你們謀劃至今，不是早就想好了嗎？”黎昭妍語氣平淡。
不過半日，盛典被攪和，莫千鈞被囚禁了，所有人都在猜測莫千鈞是否吞食妖丹，甚至幽都山的往事也被翻出來了。
如果不是早有準備，她不相信一切會這樣順利。
“確是。”白玉蕊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當初我因體弱被拋下，也因此躲過一劫。我茍活籌劃多年，才有今日。只是可惜，連累了殿下。”
黎昭妍問：“既然你被拋在半路，那你可知如何進入幽都山？”
“不知。”她停下腳步，看向黎昭妍，語氣懇切：“但是殿下，不要相信修士。我的族人已經用性命驗證了他們的承諾，莫千鈞教給顧衡的方法，又能好到哪去？”
黎昭妍靜靜看著她。
“這是你想說的，還是別人讓你說的？”
“是我肺腑之言。”
到了丹霞峰腳下，她停步，微微行了一禮：“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殿下。”
黎昭妍回到殿內，卻發現連猩並不在。
“紫露呢？”她問。
“紫露姐姐在殿下出去沒有多久，便也出去了。”
……
與此同時。
顧衡獨自前行。
接連的沖擊早已將他的心掏空，只剩一片荒蕪的廢墟，連憤怒也無法燃起。
一切他試圖抓住的東西，都化為齏粉，放眼望去，滿目灰燼。
他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只覺得周圍漸漸暗下來。
突然，前方出現一人。
那人佝僂著身軀，如同一道鬼影，擋住了他的前路。
“顧衡。”
熟悉又蒼老的聲音。
顧衡擡起眼，看到了洛塵。
曾經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師父，此刻，像是殘廢一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立不穩。
“我落到這個下場，一身修為散盡也無悔。誰讓……你是我的孩子。”
顧衡死寂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你說什麽？”
洛塵慘笑一聲，絮絮開口道：
“當年，我和莫千鈞都愛慕你的母親……可他為了那個所謂的‘大業’，為了拉攏玄虎的族長，不惜毀棄婚約，把你母親托付給了我……”
“後來，她有了身孕，就在我以為……老天總算可憐我一回時，莫千鈞這個畜生竟活著回來了！他憑借t救世的聲望，輕易奪走了你母親！”
“你是他插在我心口的一把刀，顧衡。”
洛塵逼近一步，盯著他僵硬的臉，“我原以為，你能順著他的路青雲直上……未曾想到，他待你，竟也半分真心都沒有！”
“顧衡，你現在還不明白嗎？在他眼裏，你……只是用完即丟的棋子！”
靜默在暮色中蔓延。
見顧衡毫無反應，他嘶啞道：“你不信我？！”
良久，顧衡低低笑了一聲。
“……我很想信。”
他真的希望這一切是真的。
至少那樣，痛苦會有一個答案。為什麽莫千鈞對他時冷時熱，為什麽洛塵對他好得離奇……
可他信過太多東西了。
正義，認可，親情……全都是建立在謊言背叛之上的笑話。
真假於他，早已沒有分別。
洛塵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摸不準，便道：“如今，你若還想挽回聲名，配得上黎昭妍，只有與莫千鈞徹底割裂，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
“當然，”洛塵嗤笑一聲，“如果你還信那一套狗屁的師徒道義，那你就當我沒說。”
顧衡沈默片刻，擡起頭，眼底是一片灰寂。
他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殺了他，就能結束這一切惡心。
顧衡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一道身影從旁邊的林中緩步走出。
一襲紫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妖異，連猩唇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演得不錯。”
洛塵劇烈咳嗽起來，眼神怨毒：“瀾汐城……我就知道他絕非我骨肉。可恨，莫老狗為我設了一套局中局……如今，他死在一手栽培的兒子劍下，也是報應！”
連猩輕笑一聲：“你覺得，他信了你的話？”
洛塵喘著氣，捂住胸口：“應當……信了吧。畢竟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說罷，他轉過身，滿臉渴求：“藥……答應我的藥……”
連猩垂眸，將一枚暗色藥丸隨意丟在地上。
洛塵渾身一顫，毫不遲疑地撲跪下去，顫抖著雙手，在濕滑的地面上急切摸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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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一陣熟悉的寒涼氣息襲來，一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如何？顧衡還沒找到？”她未回頭, 只側過臉問。
“死了才好。”連猩眼神微黯, 指腹不安分在鎖骨處流連，“剛好明日你也不必去了。”
“別鬧。”黎昭妍按住他的手, “明日各派齊聚, 你安分些, 不要在這個關鍵時候生事。”
“人都未必在了, 你還記著他。”連猩的聲音嘶啞下去，透出一股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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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又是棋子。”連猩眸色一沈，忽地上前一步，將她按在寬大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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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眼裏永遠只有算計。”他欺身壓近，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我不也是你的棋子，怎麽不見你來算計算計我？嗯？”
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臉側, “還是說，我這種自己送上門來的，殿下便不懂得珍惜？”
黎昭妍看著他這副醋意橫生的模樣, 一時不知又觸了他哪片逆鱗。
不過好在他雖然野性難馴，心思卻很直白。
她沒辯解，擡起手，搭上他的肩，手指順著他嶙峋的脊椎一節節摸過去。
連猩下意識瞇起眼。
她趁機仰首，輕輕吻了吻他唇角。
她退開些許，對上他驟然幽深的視線，輕挑起他的下巴，“我就喜歡你這樣，免費的。”
連猩垂眸，看著她翹起得逞的唇角，瞬間所有未出口的妒恨與戾氣，都散開了。
“那殿下肯定知道，”他聲音壓低，氣息糾纏，“免費的……才最貴。”
言罷，他低下頭，掠奪著她口中的呼吸，一番廝磨後，抵開齒列，四處攫取。
黎昭妍很快失神。
於此同時，一條粗大的、覆著鱗片的蛇尾衣袍下探出，無聲攀上，，收緊，勾纏，直至牢牢鎖住她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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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守夜的婢女聽見內裏響動，顫抖著伸出手，輕而迅捷地拉上了那道沈重殿門。
深沈的氣息逼近，在她唇側停住，沒有落下。
“殿下……”
那聲音低啞，像是被強行壓住的鋒刃。
她察覺到某種異樣的存在貼近，卻在分寸之外停住，帶著令人不安的重量感。
空氣變得凝滯。
她擡手，五指扣住他的發，迫使他擡頭。
視線相撞。
那雙碧綠的豎瞳近在咫尺，情緒翻湧，卻被死死按住，像困在籠中的獸。
兩人僵持著，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那股壓迫始終存在，卻不再逼近，反而像是在等待她的裁決。
“夠了。”
她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連猩的動作頓住。
他停在那裏，片刻後，肩背的緊繃緩緩松開。
他沒有退開，只是側過頭，將額角抵在她肩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明日……”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記得早些回來。”
——
次日，會盟大典如期舉行。
九霄劍宗為了這場盛事大擺排場，旌旗蔽日，各門派依序落座，場面宏大莊嚴。
而在大典開啟前的最後一刻，顧衡仍未現身。
高臺之上，黎昭妍看向身側的主位，莫千鈞端著茶盞，眉頭微蹙。
為他奉茶的，是一襲盛裝打扮的沈青嵐。
如今，她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種場合，不免引得臺下人頻頻側目。
沈青嵐似乎極不適應這般註視，始終低垂著頭，面上不見揚眉吐氣的張揚，甚至舉動有些局促和緊張。
這倒是讓黎昭妍覺得有些詫異。
在宗主朗聲致辭，感念各方助力之時，黎昭妍身側的光線忽然一暗。
她側過頭。
顧衡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
他站得筆直，面上卻無絲毫表情，未與任何人招呼，只是定定望向前方。
幾乎同時，臺上臺下的緊繃氣氛，為之一松。
宗主的嗓音隨之洪亮了幾分，繼續著未完的頌詞：“……府君深明大義，赤土使者不辭辛勞，亦感謝……”
原本凝滯的氛圍松懈活躍起來。
黎昭妍的心卻並未落下。
她不知道顧衡經歷了什麽，只覺得他此刻怪異非常。
他微微皺眉，用手指掩鼻。
黎昭妍細細聞嗅，卻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常。
不一會，顧衡放下了手。
大典的另一項重頭戲，是當眾宣告黎昭妍與顧衡的婚訊，宣布兩人從赤土回來之後，便行合籍之禮。
到了這個流程，黎昭妍提起了心，生怕連猩生事，但意外的是，一切風平浪靜。
儀官呈上庚帖之際，莫千鈞站起身。
不知為何，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灰白一片。
“啊！”
突然，一聲淒厲尖銳的尖叫響起。
眾人看過去，只見莫千鈞面容猙獰，端肅的面皮下，竟似有無數細蟲蠕動，呈現可怖的紫黑色筋絡。
“呃啊——！！”
他大張口，擠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徑直朝著身旁的紅影直撲過去。
沈青嵐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她驚慌失措地躲向人群後方，一邊跑一邊喊：“真人！真人您忍一忍！我帶了藥！”
電光石火間，數位長老已同時出手，將莫千鈞按制在地。
場面徹底失控。
人群圍攏而來，聲音此起彼伏。
“究竟怎麽回事？！”宗主厲聲喝問。
沈青嵐發髻散亂，狼狽扒開人群，從胸口慌亂掏出一個玉瓶，“沒事，你們讓開，我餵真人吃藥——”
掙紮間，“啪”的一聲脆響。
瓶子摔落在地，發出碎裂的清響。
幾顆暗紅色、散發著濃烈腥氣的丹丸滾落出來。
一名長老俯身拾起一枚，聞了聞，臉色驟變：“這是……萃取煉化的妖丹！”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一道清冷的女聲驟然穿透嘈雜：“如今證據確鑿，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白玉蕊語氣冷厲：“莫千鈞當初能在幽都山活下來，甚至修為大漲，根本不是因為什麽天道垂青，而是靠吞噬我族的妖丹維系的！”
宗主急忙出面：“使者，此事覆雜，需詳加審慎，我們定會徹查！”
但眼前的一幕、妖丹、舊事……種種線索勾連在一起，真相，已近在眼前了。
莫千鈞被強行押下帶走。
準備月餘的大典，就這樣倉促收場。
黎昭妍望向沈青嵐那張驚惶失措的臉，心中已然明了。這是個早已布好的局。
她立刻在人群中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卻沒看到連猩。
她轉回頭，卻看見了顧衡。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這一切。神色是一種古怪的平靜，仿佛剛剛被拖下去的不是他師父。
看了片刻，他便轉身離開了。
黎昭妍心念一動，正欲跟上，手臂卻被人輕輕拉住。
轉頭，發現竟是白玉蕊。
“殿下，該回去了。”她聲音輕柔，“我送你。”
黎昭妍看著這被紙折出來的一般的女子，沒有拒絕。
“攪了殿下的典禮，實在抱歉。”途中，白玉蕊輕聲道歉。
“你們謀劃至今，不是早就想好了嗎？”黎昭妍語氣平淡。
不過半日，盛典被攪和，莫千鈞被囚禁了，所有人都在猜測莫千鈞是否吞食妖丹，甚至幽都山的往事也被翻出來了。
如果不是早有準備，她不相信一切會這樣順利。
“確是。”白玉蕊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當初我因體弱被拋下，也因此躲過一劫。我茍活籌劃多年，才有今日。只是可惜，連累了殿下。”
黎昭妍問：“既然你被拋在半路，那你可知如何進入幽都山？”
“不知。”她停下腳步，看向黎昭妍，語氣懇切：“但是殿下，不要相信修士。我的族人已經用性命驗證了他們的承諾，莫千鈞教給顧衡的方法，又能好到哪去？”
黎昭妍靜靜看著她。
“這是你想說的，還是別人讓你說的？”
“是我肺腑之言。”
到了丹霞峰腳下，她停步，微微行了一禮：“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殿下。”
黎昭妍回到殿內，卻發現連猩並不在。
“紫露呢？”她問。
“紫露姐姐在殿下出去沒有多久，便也出去了。”
……
與此同時。
顧衡獨自前行。
接連的沖擊早已將他的心掏空，只剩一片荒蕪的廢墟，連憤怒也無法燃起。
一切他試圖抓住的東西，都化為齏粉，放眼望去，滿目灰燼。
他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只覺得周圍漸漸暗下來。
突然，前方出現一人。
那人佝僂著身軀，如同一道鬼影，擋住了他的前路。
“顧衡。”
熟悉又蒼老的聲音。
顧衡擡起眼，看到了洛塵。
曾經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師父，此刻，像是殘廢一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立不穩。
“我落到這個下場，一身修為散盡也無悔。誰讓……你是我的孩子。”
顧衡死寂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你說什麽？”
洛塵慘笑一聲，絮絮開口道：
“當年，我和莫千鈞都愛慕你的母親……可他為了那個所謂的‘大業’，為了拉攏玄虎的族長，不惜毀棄婚約，把你母親托付給了我……”
“後來，她有了身孕，就在我以為……老天總算可憐我一回時，莫千鈞這個畜生竟活著回來了！他憑借t救世的聲望，輕易奪走了你母親！”
“你是他插在我心口的一把刀，顧衡。”
洛塵逼近一步，盯著他僵硬的臉，“我原以為，你能順著他的路青雲直上……未曾想到，他待你，竟也半分真心都沒有！”
“顧衡，你現在還不明白嗎？在他眼裏，你……只是用完即丟的棋子！”
靜默在暮色中蔓延。
見顧衡毫無反應，他嘶啞道：“你不信我？！”
良久，顧衡低低笑了一聲。
“……我很想信。”
他真的希望這一切是真的。
至少那樣，痛苦會有一個答案。為什麽莫千鈞對他時冷時熱，為什麽洛塵對他好得離奇……
可他信過太多東西了。
正義，認可，親情……全都是建立在謊言背叛之上的笑話。
真假於他，早已沒有分別。
洛塵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摸不準，便道：“如今，你若還想挽回聲名，配得上黎昭妍，只有與莫千鈞徹底割裂，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
“當然，”洛塵嗤笑一聲，“如果你還信那一套狗屁的師徒道義，那你就當我沒說。”
顧衡沈默片刻，擡起頭，眼底是一片灰寂。
他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殺了他，就能結束這一切惡心。
顧衡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一道身影從旁邊的林中緩步走出。
一襲紫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妖異，連猩唇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演得不錯。”
洛塵劇烈咳嗽起來，眼神怨毒：“瀾汐城……我就知道他絕非我骨肉。可恨，莫老狗為我設了一套局中局……如今，他死在一手栽培的兒子劍下，也是報應！”
連猩輕笑一聲：“你覺得，他信了你的話？”
洛塵喘著氣，捂住胸口：“應當……信了吧。畢竟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說罷，他轉過身，滿臉渴求：“藥……答應我的藥……”
連猩垂眸，將一枚暗色藥丸隨意丟在地上。
洛塵渾身一顫，毫不遲疑地撲跪下去，顫抖著雙手，在濕滑的地面上急切摸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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