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當成 發洩工具 "殿下，這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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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當成 發洩工具 "殿下，這邊也……
顧衡回過神時, 發現自己竟站在大殿的最上首。
腳下是雪白的玉階，這裏，正是平時莫千鈞站著的地方。
從這裏, 可以看清楚整個大殿的情形, 焚香繚繞，經卷齊整, 還有, 臺階之下，和他相對而站的黎昭妍。
她穿著艷麗的裙衫, 看著他, 唇角微微上挑。
顧衡喉結滾動, 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麽壓著, 透不過氣，窒息感讓他想要掙脫。
他動了。
一步步邁下臺階。
每走一步, 心中就松懈一點。
直到來到她的面前。
——她還在笑。
下一瞬, 他伸手，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長案之上。
那是他們抄寫經書的地方, 案上還攤著這些時日累積的經文。
她仰躺在經卷之上, 看著他, 輕笑出聲。
嘩啦——
抄寫工整的紙張被一把掃落，如漫天的雪片紛飛，飄飄蕩蕩落入大殿角落。
他俯下身下壓，掌心死死按住她單薄的肩, 像是怕她逃跑。可她卻大笑出聲，眼裏沒有絲毫驚懼，只有一片瀲灩勾人的光。
“你終於敢看我了？”
顧衡的目光緩慢下移, 每一個細節都鮮明至極。
長睫下一雙含笑的眼，弧度飽滿，眼尾微挑，仿佛帶著鉤子。唇瓣因笑而開啟，貝齒半露，泛著珠玉般的微光。
他緊繃著臉，沒有回答。
俯身低頭，封住惱人的笑聲。
他的氣息沿著脈搏滑下去，白日裏匆匆避開、不敢多看一眼的禁地，此刻被他貪婪地烙印。
指尖粗暴地扯開她衣領，露出其下瑩潤如玉的肌膚。
以及……兩點刺目的紅痕。
顧衡的動作猛地僵住。
視線裏，一條青色的小t蛇，緩緩自她衣領深處的陰影裏探出頭，幽冷的豎瞳惡毒地對著他。
嘶——！
顧衡猛地睜開眼！
胸腔劇烈起伏，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身體的變化無法忽視，誠實得令人作嘔。
他做了什麽？
他在夢裏，對她……
強烈的自厭感襲來，他霍然起身，赤腳奔向院中冷池，一頭紮進刺骨的水中。
寒意像是綿密的針紮進毛孔，但卻凍結不了心底不斷翻湧的灼熱汙穢。
水面倒映出他破碎的臉，還有胸前那枚無念石。
它依舊冰冷、潔白、平靜無波，沒有絲毫雜色。
為什麽？
褻瀆聖殿、踐踏經文、行不軌之事……那些白日裏稍縱即逝的細節，竟都成了填充夜晚褻瀆的畫面。
而號稱能映照人心的無念石，竟對此毫無反應？
水面上，他的臉被月光照得慘白。
那雙眼睛裏，只剩下空洞。
……
明鏡臺。
晨光熹微，霧氣還未散去。
黎昭妍在上臺階時，遇到了顧衡。他似乎是特意停下，站在那裏等她。
她擡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仍是那張冷漠肅穆的臉，像一個假人。
如今他已經完全倒向莫千鈞，黎昭妍連敷衍的招呼都懶得打，冷著臉，徑自越過他向上。
顧衡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中微微一刺。
然而，在她經過身側的剎那，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的頸側。
衣領微敞，露出的一截頸項纖白細膩，並沒有那枚刺眼的紅痕。
他心頭一松，夢境的虛妄感稍稍緩解。
白日裏的修煉枯燥而壓抑。
或許是被昨日那兩塊牌位刺激到了，今日的莫千鈞格外嚴苛，兩人不斷被投入幻境，稍有動搖，就被強行抽離。
黎昭妍幾乎喘不過氣。
開始還有不服氣，漸漸的，所有的情緒，像在這樣的高頻訓練中，被一點點擠出。
這讓她極不舒服。
而在感受到身旁的註視時，這種不適更是達到了頂峰。
側後方的視線，猶如實質般烙在她的後頸、手腕、背部。它不移動，只是長久地停留，像是一把刀在緩慢地試探。
在這份註視下，她的身體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可每當她轉頭看去時，他卻目不斜視，胸前那枚無念石潔白如初。
真是見鬼了。
這石頭到底是壞了，還是這訓練就是針對她而來？
修煉結束時，莫千鈞讓她留下了瀕臨破碎的無念石，重新遞給了她一塊新的。
顧衡主動走到她面前。
“今日，一起走吧。”他聲音有些發緊。
黎昭妍擡眼，冷漠道：“不必。”
她沒有任何回旋餘地地拒絕了。
他看著她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的背影，那種夢境與現實的割裂感將他撕扯得有些痛。
這不是夢裏那個會對他笑、會任由他擺布的女子。
這是現實。她厭惡他，甚至不願與他多待一刻。
而自己呢？竟在夢中那樣對待她，那樣臆想她……
無恥。
下作。
胸口不可抑制地湧出一股鄙夷與懊悔的情緒。他站在原地，任由山風吹透衣衫，胸口的無念石貼著肌膚，像是一塊冰。
……
黎昭妍回到丹霞峰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有些驚訝，平日裏，那個早早去接她的人不見了。
連猩去哪了？
她心中疑惑，可回到峰內也沒看到他。
寢殿內一片死寂，門關得嚴嚴實實。
她伸手去推門。
指尖剛觸碰到門的瞬間，門扉猛然洞開，一只蒼白的手閃電一般探出，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狠狠拽了進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吞沒在黑暗中。
天旋地轉間，她被抵在了門後。
昏暗中，一雙幽綠的眸子懸浮著，巨大的身影如山壓下，將她完全籠罩其中。
“連猩？”她不可置信地開口。
細微的摩擦聲響起，粗壯滑膩的蛇尾，無聲無息纏繞上她的腳踝，緩慢地掠過小腿、膝窩，最終收攏於腰間，將她拖向他炙熱的胸膛。
嘶——
鬼火一樣的綠眸緩緩靠近，仿佛在俯視落入蛛網的獵物。
“你……怎麽了？”她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到了危險。
沒有回應。
她像是一株被藤蔓絞緊的樹，被蜿蜒盤繞，每一次輕微的滑動都更嚴絲合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輕微起伏，那股陰冷的氣息，從她腦後輕拂而過。
就在她準備動手時——
“殿下，”一個下巴倏地擱在她的肩窩，帶著笑意的熱氣噴在她耳廓，“嚇到了？”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一股惱意襲來。
“放開……”她想要掙紮，卻發現身體軟得厲害。
他低笑一聲，語氣惡意地誘哄，“是不是比熏香都有用？”
黎昭妍一怔。
隨即，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
她需要這個。
也許，她需要這種恐懼，需要這種……失控。
在莫千鈞日覆一日的精神折磨下，自己也快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了。
連猩，未嘗不是一劑猛藥。
“看來，”他的手順著她腰線滑落，指尖一勾一扯，“殿下明白了。”
呼啦！
白袍落地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黎昭妍沒有反抗。
蛇尾將她攔腰卷起，壓向床榻，她擡起手臂，順從地攀住了他堅硬的脊背。
滾燙的呼吸交織，他的唇印上她頸側脈動之處——
“篤！篤！篤！”
門外突兀地響起了敲門聲。
侍女有些惶恐的聲音響起：“殿下……顧道君求見。”
房內的旖旎驟然一停。
連猩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沒有松開，長尾反將她的腰肢纏得更緊。
黎昭妍瞪了他一眼，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深吸一口氣，平覆呼吸，這才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顧衡面容冷肅。
“抱歉，”他聲音有些幹澀，“近日……是我疏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幾不可察地一凝。
她可能剛剛更衣，並沒穿那件規矩的白色道袍，只松松披著外衫，領口微敞。
她的臉頰泛著未褪的潮紅，幾縷烏發淩亂地貼在頸側，混亂鮮活。
“是我唐突。”他連忙移開視線，心虛地低頭。
黎昭妍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也不耐煩看到他，只覺得他這副模樣虛偽至極。
“沒什麽疏忽的，你和你師父商量好了就行，不用管我。”她語氣帶刺。
“你生氣了？”顧衡皺眉。
“生氣？”她嗤笑，“豈敢。你們師徒情深，我不過是個外人。”
黎昭妍冷笑一聲，剛想再譏諷幾句，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腰肢被狠狠一勒！
一股大力，正從身後將她往回拽。
她身體一僵，“以後離我遠點！”
說完這句話，身後的力量猛然加劇！
“砰”的一聲！
她甚至來不及看顧衡最後的表情，便借力一把關上了房門，任由那股力量將她徹底拽回黑暗深處。
門外。
顧衡看著緊閉的房門，微微皺眉。
門縫合上的最後一瞬，借著屋內昏暗的光線，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從屏風上一閃而過。
那是什麽？
他站在那裏片刻，屋內再無聲息。
許久，他才轉身離開，心底疑雲揮之不去。
……
殿內，紗帳之後。
黎昭妍被蛇尾卷著，整個人跌坐在連猩的懷裏。她掙紮坐起，發髻散開，黑發散下來，與他四目相對。
她呼吸淩亂，伏在他精瘦的胸膛上，指尖是有力的心跳。
連猩素來不知道什麽叫閃躲，那雙豎瞳專註地看著她，直白貪婪，看得她面頰發熱。
淩亂衣衫半掛肩頭，襯得她此刻艷若桃李，百魅橫生。
連猩忽然意識到，她在他眼中，竟一日勝過一日地好看。
“顧衡不對勁，”她試圖轉移話題，撐著他胸口想退開，“還跑來道歉……”
長尾貪婪地纏繞住她的腰，將她重新按回懷裏。
“那就讓他，”連猩低頭，微涼的齒尖擦過她頸側肌膚，“更不對勁。”
“唔！”
黎昭妍身體猛地一顫，並未推開，反而仰起了脖頸。
微量的毒液註入，火辣的刺痛感瞬間炸開，旋即化為酥麻的灼熱，沿脊柱流竄全身。
這種痛感如此真實，甚至讓她感到安全。
它像是一道尖銳的強光，將她從白日被抽空情感的窒息中，猛然拽回人間。
因為能感受到痛，所以她還活著。
“對了，”連猩松開牙齒，舔去滲出的血珠，“殿下，你的石頭呢？”
黎昭妍眼神迷離，臉頰緋紅：“被莫千鈞收回……換了塊新的。有問題？”
“有。”
連猩瞇眼，指尖撫過她頸上新鮮的血洞，眸光晦暗。
“什麽危險？”她吃痛，皺眉問，“別賣關子！”
“不告訴你。”他笑得有些惡劣。
壓抑已久的怒意被激起。
她忽然擡頭，眼底掠過一絲狠色，對準他的脖頸，狠狠咬下！
沒t有任何技巧，只有發洩。
這個瞬間，她將他當成了一個發洩的工具，將這幾日承受的扭曲壓力，以最原始的方式奉還。
連猩悶哼一聲，喉間溢出一聲近乎愉悅的嘆息。
他享受她的坦誠，更享受著這種被她毫無顧忌使用的親密。
黎昭妍松口，看著那個深深的牙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過火了。她下意識擡頭，卻見連猩面色艷麗，綠眸失神，唇更是紅得過分。
他偏過頭，指了指另一邊的脖子：
“殿下，這邊也要。”
“瘋子。”
她罵了一句，眼底燃起妖異的光，再次重重咬了上去。
……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無垢峰主殿內。
莫千鈞盤膝而坐，手中握著那枚布滿裂紋的無念石。
還沒有徹底碎裂的石頭，是能窺見一些殘留的幻境碎片的。
他閉上眼，分出一縷神念，浸入石中。
轟！
入目是一片煉獄般的赤紅，無數猙獰的骷髏怪物如潮水般看不見盡頭，而在屍山血海之中，黎昭妍手持長劍，滿身是血，一劍一劍地機械砍殺。
她眼神冰冷，仿佛不知疲倦。
莫千鈞冷笑。
原來她無法成功的原因，並非心志不堅，而是在抵抗。
她根本不信他的道，還在幻境中抵抗。
冥頑不靈。
他心念一動，正準備再去試探，突然，頭頂一道陰影掠過。
莫千鈞愕然擡頭。
只見火紅蒼穹之上，一條青色的巨蟒盤踞半空，身軀龐大遮蔽了一半天空。
它猩紅的瞳孔像是照燈，狠狠盯著他。
吼！
一聲咆哮震碎了神識！
那巨蟒裹挾著滔天的妖氣與半邊燃燒的火焰，張開血盆大口，向著莫千鈞的神念狠狠沖擊而來！
“噗！”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莫千鈞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灑在雪白的地面上！
“嘩啦。”
無念石碎了一地。
他臉色慘白，痛苦扭曲的面孔上，隱隱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猙獰紋路。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他的臉上沖出來。
他雙手顫抖去掏懷裏的藥瓶，可手抖得厲害，瓷瓶骨碌碌滾落在地，滑向了遠處。
該死！
他咬牙，狼狽支身爬上前。
突然，一雙雪白的繡鞋，停在了視線裏。
一只纖細的手伸出，先他一步，撿起瓶子。
莫千鈞猛地擡頭，眼中殺意暴漲。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襲白裙的沈青嵐。
面對眼前這張猙獰的臉，她竟沒有絲毫驚訝，只是靜靜地看向他，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真人，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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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回過神時, 發現自己竟站在大殿的最上首。
腳下是雪白的玉階，這裏，正是平時莫千鈞站著的地方。
從這裏, 可以看清楚整個大殿的情形, 焚香繚繞，經卷齊整, 還有, 臺階之下，和他相對而站的黎昭妍。
她穿著艷麗的裙衫, 看著他, 唇角微微上挑。
顧衡喉結滾動, 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什麽壓著, 透不過氣，窒息感讓他想要掙脫。
他動了。
一步步邁下臺階。
每走一步, 心中就松懈一點。
直到來到她的面前。
——她還在笑。
下一瞬, 他伸手，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長案之上。
那是他們抄寫經書的地方, 案上還攤著這些時日累積的經文。
她仰躺在經卷之上, 看著他, 輕笑出聲。
嘩啦——
抄寫工整的紙張被一把掃落，如漫天的雪片紛飛，飄飄蕩蕩落入大殿角落。
他俯下身下壓，掌心死死按住她單薄的肩, 像是怕她逃跑。可她卻大笑出聲，眼裏沒有絲毫驚懼，只有一片瀲灩勾人的光。
“你終於敢看我了？”
顧衡的目光緩慢下移, 每一個細節都鮮明至極。
長睫下一雙含笑的眼，弧度飽滿，眼尾微挑，仿佛帶著鉤子。唇瓣因笑而開啟，貝齒半露，泛著珠玉般的微光。
他緊繃著臉，沒有回答。
俯身低頭，封住惱人的笑聲。
他的氣息沿著脈搏滑下去，白日裏匆匆避開、不敢多看一眼的禁地，此刻被他貪婪地烙印。
指尖粗暴地扯開她衣領，露出其下瑩潤如玉的肌膚。
以及……兩點刺目的紅痕。
顧衡的動作猛地僵住。
視線裏，一條青色的小t蛇，緩緩自她衣領深處的陰影裏探出頭，幽冷的豎瞳惡毒地對著他。
嘶——！
顧衡猛地睜開眼！
胸腔劇烈起伏，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身體的變化無法忽視，誠實得令人作嘔。
他做了什麽？
他在夢裏，對她……
強烈的自厭感襲來，他霍然起身，赤腳奔向院中冷池，一頭紮進刺骨的水中。
寒意像是綿密的針紮進毛孔，但卻凍結不了心底不斷翻湧的灼熱汙穢。
水面倒映出他破碎的臉，還有胸前那枚無念石。
它依舊冰冷、潔白、平靜無波，沒有絲毫雜色。
為什麽？
褻瀆聖殿、踐踏經文、行不軌之事……那些白日裏稍縱即逝的細節，竟都成了填充夜晚褻瀆的畫面。
而號稱能映照人心的無念石，竟對此毫無反應？
水面上，他的臉被月光照得慘白。
那雙眼睛裏，只剩下空洞。
……
明鏡臺。
晨光熹微，霧氣還未散去。
黎昭妍在上臺階時，遇到了顧衡。他似乎是特意停下，站在那裏等她。
她擡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仍是那張冷漠肅穆的臉，像一個假人。
如今他已經完全倒向莫千鈞，黎昭妍連敷衍的招呼都懶得打，冷著臉，徑自越過他向上。
顧衡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中微微一刺。
然而，在她經過身側的剎那，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的頸側。
衣領微敞，露出的一截頸項纖白細膩，並沒有那枚刺眼的紅痕。
他心頭一松，夢境的虛妄感稍稍緩解。
白日裏的修煉枯燥而壓抑。
或許是被昨日那兩塊牌位刺激到了，今日的莫千鈞格外嚴苛，兩人不斷被投入幻境，稍有動搖，就被強行抽離。
黎昭妍幾乎喘不過氣。
開始還有不服氣，漸漸的，所有的情緒，像在這樣的高頻訓練中，被一點點擠出。
這讓她極不舒服。
而在感受到身旁的註視時，這種不適更是達到了頂峰。
側後方的視線，猶如實質般烙在她的後頸、手腕、背部。它不移動，只是長久地停留，像是一把刀在緩慢地試探。
在這份註視下，她的身體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可每當她轉頭看去時，他卻目不斜視，胸前那枚無念石潔白如初。
真是見鬼了。
這石頭到底是壞了，還是這訓練就是針對她而來？
修煉結束時，莫千鈞讓她留下了瀕臨破碎的無念石，重新遞給了她一塊新的。
顧衡主動走到她面前。
“今日，一起走吧。”他聲音有些發緊。
黎昭妍擡眼，冷漠道：“不必。”
她沒有任何回旋餘地地拒絕了。
他看著她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的背影，那種夢境與現實的割裂感將他撕扯得有些痛。
這不是夢裏那個會對他笑、會任由他擺布的女子。
這是現實。她厭惡他，甚至不願與他多待一刻。
而自己呢？竟在夢中那樣對待她，那樣臆想她……
無恥。
下作。
胸口不可抑制地湧出一股鄙夷與懊悔的情緒。他站在原地，任由山風吹透衣衫，胸口的無念石貼著肌膚，像是一塊冰。
……
黎昭妍回到丹霞峰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有些驚訝，平日裏，那個早早去接她的人不見了。
連猩去哪了？
她心中疑惑，可回到峰內也沒看到他。
寢殿內一片死寂，門關得嚴嚴實實。
她伸手去推門。
指尖剛觸碰到門的瞬間，門扉猛然洞開，一只蒼白的手閃電一般探出，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狠狠拽了進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吞沒在黑暗中。
天旋地轉間，她被抵在了門後。
昏暗中，一雙幽綠的眸子懸浮著，巨大的身影如山壓下，將她完全籠罩其中。
“連猩？”她不可置信地開口。
細微的摩擦聲響起，粗壯滑膩的蛇尾，無聲無息纏繞上她的腳踝，緩慢地掠過小腿、膝窩，最終收攏於腰間，將她拖向他炙熱的胸膛。
嘶——
鬼火一樣的綠眸緩緩靠近，仿佛在俯視落入蛛網的獵物。
“你……怎麽了？”她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到了危險。
沒有回應。
她像是一株被藤蔓絞緊的樹，被蜿蜒盤繞，每一次輕微的滑動都更嚴絲合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輕微起伏，那股陰冷的氣息，從她腦後輕拂而過。
就在她準備動手時——
“殿下，”一個下巴倏地擱在她的肩窩，帶著笑意的熱氣噴在她耳廓，“嚇到了？”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一股惱意襲來。
“放開……”她想要掙紮，卻發現身體軟得厲害。
他低笑一聲，語氣惡意地誘哄，“是不是比熏香都有用？”
黎昭妍一怔。
隨即，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
她需要這個。
也許，她需要這種恐懼，需要這種……失控。
在莫千鈞日覆一日的精神折磨下，自己也快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了。
連猩，未嘗不是一劑猛藥。
“看來，”他的手順著她腰線滑落，指尖一勾一扯，“殿下明白了。”
呼啦！
白袍落地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黎昭妍沒有反抗。
蛇尾將她攔腰卷起，壓向床榻，她擡起手臂，順從地攀住了他堅硬的脊背。
滾燙的呼吸交織，他的唇印上她頸側脈動之處——
“篤！篤！篤！”
門外突兀地響起了敲門聲。
侍女有些惶恐的聲音響起：“殿下……顧道君求見。”
房內的旖旎驟然一停。
連猩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沒有松開，長尾反將她的腰肢纏得更緊。
黎昭妍瞪了他一眼，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深吸一口氣，平覆呼吸，這才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顧衡面容冷肅。
“抱歉，”他聲音有些幹澀，“近日……是我疏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幾不可察地一凝。
她可能剛剛更衣，並沒穿那件規矩的白色道袍，只松松披著外衫，領口微敞。
她的臉頰泛著未褪的潮紅，幾縷烏發淩亂地貼在頸側，混亂鮮活。
“是我唐突。”他連忙移開視線，心虛地低頭。
黎昭妍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也不耐煩看到他，只覺得他這副模樣虛偽至極。
“沒什麽疏忽的，你和你師父商量好了就行，不用管我。”她語氣帶刺。
“你生氣了？”顧衡皺眉。
“生氣？”她嗤笑，“豈敢。你們師徒情深，我不過是個外人。”
黎昭妍冷笑一聲，剛想再譏諷幾句，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腰肢被狠狠一勒！
一股大力，正從身後將她往回拽。
她身體一僵，“以後離我遠點！”
說完這句話，身後的力量猛然加劇！
“砰”的一聲！
她甚至來不及看顧衡最後的表情，便借力一把關上了房門，任由那股力量將她徹底拽回黑暗深處。
門外。
顧衡看著緊閉的房門，微微皺眉。
門縫合上的最後一瞬，借著屋內昏暗的光線，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從屏風上一閃而過。
那是什麽？
他站在那裏片刻，屋內再無聲息。
許久，他才轉身離開，心底疑雲揮之不去。
……
殿內，紗帳之後。
黎昭妍被蛇尾卷著，整個人跌坐在連猩的懷裏。她掙紮坐起，發髻散開，黑發散下來，與他四目相對。
她呼吸淩亂，伏在他精瘦的胸膛上，指尖是有力的心跳。
連猩素來不知道什麽叫閃躲，那雙豎瞳專註地看著她，直白貪婪，看得她面頰發熱。
淩亂衣衫半掛肩頭，襯得她此刻艷若桃李，百魅橫生。
連猩忽然意識到，她在他眼中，竟一日勝過一日地好看。
“顧衡不對勁，”她試圖轉移話題，撐著他胸口想退開，“還跑來道歉……”
長尾貪婪地纏繞住她的腰，將她重新按回懷裏。
“那就讓他，”連猩低頭，微涼的齒尖擦過她頸側肌膚，“更不對勁。”
“唔！”
黎昭妍身體猛地一顫，並未推開，反而仰起了脖頸。
微量的毒液註入，火辣的刺痛感瞬間炸開，旋即化為酥麻的灼熱，沿脊柱流竄全身。
這種痛感如此真實，甚至讓她感到安全。
它像是一道尖銳的強光，將她從白日被抽空情感的窒息中，猛然拽回人間。
因為能感受到痛，所以她還活著。
“對了，”連猩松開牙齒，舔去滲出的血珠，“殿下，你的石頭呢？”
黎昭妍眼神迷離，臉頰緋紅：“被莫千鈞收回……換了塊新的。有問題？”
“有。”
連猩瞇眼，指尖撫過她頸上新鮮的血洞，眸光晦暗。
“什麽危險？”她吃痛，皺眉問，“別賣關子！”
“不告訴你。”他笑得有些惡劣。
壓抑已久的怒意被激起。
她忽然擡頭，眼底掠過一絲狠色，對準他的脖頸，狠狠咬下！
沒t有任何技巧，只有發洩。
這個瞬間，她將他當成了一個發洩的工具，將這幾日承受的扭曲壓力，以最原始的方式奉還。
連猩悶哼一聲，喉間溢出一聲近乎愉悅的嘆息。
他享受她的坦誠，更享受著這種被她毫無顧忌使用的親密。
黎昭妍松口，看著那個深深的牙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過火了。她下意識擡頭，卻見連猩面色艷麗，綠眸失神，唇更是紅得過分。
他偏過頭，指了指另一邊的脖子：
“殿下，這邊也要。”
“瘋子。”
她罵了一句，眼底燃起妖異的光，再次重重咬了上去。
……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無垢峰主殿內。
莫千鈞盤膝而坐，手中握著那枚布滿裂紋的無念石。
還沒有徹底碎裂的石頭，是能窺見一些殘留的幻境碎片的。
他閉上眼，分出一縷神念，浸入石中。
轟！
入目是一片煉獄般的赤紅，無數猙獰的骷髏怪物如潮水般看不見盡頭，而在屍山血海之中，黎昭妍手持長劍，滿身是血，一劍一劍地機械砍殺。
她眼神冰冷，仿佛不知疲倦。
莫千鈞冷笑。
原來她無法成功的原因，並非心志不堅，而是在抵抗。
她根本不信他的道，還在幻境中抵抗。
冥頑不靈。
他心念一動，正準備再去試探，突然，頭頂一道陰影掠過。
莫千鈞愕然擡頭。
只見火紅蒼穹之上，一條青色的巨蟒盤踞半空，身軀龐大遮蔽了一半天空。
它猩紅的瞳孔像是照燈，狠狠盯著他。
吼！
一聲咆哮震碎了神識！
那巨蟒裹挾著滔天的妖氣與半邊燃燒的火焰，張開血盆大口，向著莫千鈞的神念狠狠沖擊而來！
“噗！”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莫千鈞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灑在雪白的地面上！
“嘩啦。”
無念石碎了一地。
他臉色慘白，痛苦扭曲的面孔上，隱隱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猙獰紋路。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他的臉上沖出來。
他雙手顫抖去掏懷裏的藥瓶，可手抖得厲害，瓷瓶骨碌碌滾落在地，滑向了遠處。
該死！
他咬牙，狼狽支身爬上前。
突然，一雙雪白的繡鞋，停在了視線裏。
一只纖細的手伸出，先他一步，撿起瓶子。
莫千鈞猛地擡頭，眼中殺意暴漲。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襲白裙的沈青嵐。
面對眼前這張猙獰的臉，她竟沒有絲毫驚訝，只是靜靜地看向他，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真人，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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