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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視線 看與不看 “……對,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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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視線 看與不看 “……對,就這……

顧衡做了一個夢。

周圍是一片無際的白, 模糊,寂靜,空曠。

一股奇怪的直覺牽引著他, 向前走了兩步。

他看清了。眼前的白並非是霧, 而是層層疊疊的紗。它們在無形的風中扭曲、撕扯,像是有什麽怪物被困在其後, 瘋狂想要沖出來。

修士並不常做夢。

夢, 往往是道心的罅隙。

所以他靜靜盯著,試圖從這荒誕的畫面裏悟出什麽。

突然, 翻湧的白紗停下, 像是沸騰的水面驟然降溫。

隨著他心念變化, 周圍也在變。

白紗深處, 緩緩浮現了一個人影的輪廓,與他相對而立。

他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眼見它在他的註視下, 漸漸開始變化——身形,輪廓,眉眼都在一點點清晰。

黎昭妍。

某一瞬間, 他認出了她。

她隔著白紗向他走來。越走越近, 身影也越來越清晰。

含笑的眼, 挺直的鼻,還有那一抹,帶著挑弄意味的殷紅唇角。

視線交匯的剎那,他呼吸一頓。

下一瞬。

他被抱住了。

像是被一陣風擁住, 輕緩柔軟。

白紗擦過臉頰,帶起細微的癢,她的身體有了實感, 呼吸貼在耳廓,帶著溫熱的氣息。

“顧衡。” 一道喟嘆在耳邊響起,溫柔而憐憫,“你好冷啊。”

顧衡睜開眼。

黑暗中,意識重回身體。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夢中的溫熱迅速散去,讓他想不真切。他深吸一口氣,穿衣起身。

冷水潑在臉上,幾乎毫無感覺。他擡頭的一瞬間,看到了鏡子裏的人。

眉眼冷冽,蒼白的臉像是覆了一層僵硬的假皮,瞳孔漆黑,毫無情緒。

那一瞬間,他覺得鏡中人很陌生。

遲疑半秒,他才緩緩移開視線。

——

明鏡臺。

黎昭妍發現今日的顧衡有些異常,他不再刻意躲避她的視線,甚至,還主動對她頷首示意。

她一度以為他恢覆了,可細細觀察,發現他的表情還是淡漠的死寂。

黎昭妍摸不透他的狀態,於是,便再次試探與他同行。

這一次,顧衡沒有拒絕。

黃昏時分,身後的無垢峰像是隱沒的巨獸,蟄伏在沈沈的霧霭之中,擋住了所有的光亮。

邁步下長長的階梯,她試圖打破沈默:

“除了讓人變成啞巴,真不知天天練這些有什麽用。”

顧衡語氣平緩:“師父說,你最近已經大有進益。”

“是嗎?”黎昭妍停下腳步,側頭看他道:“我沒你練得好,阿衡,你有沒有覺得……你像在修行無情道?”

無情道是修真界最偏激的一種修煉法門,斬斷七情六欲,甚至可以說是邪修。

顧衡終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輕飄飄的,也沒有被冒犯的情緒。

“兩碼事,別那麽說師父。”

聽到這種回應,黎昭妍便知道沒戲了。

顧衡確實變了。變得更讓莫千鈞滿意,更讓她無力。

現在的他平淡寬和,但於她而言,卻像是無色無味的劇毒,只要看他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在即。

走投無路之下,她甚至破天荒地去喚醒那個已經沈寂很久的系統。

試圖查詢現在顧衡對自己的好感度。

【宿主,你既已下決心要自取滅亡,本系統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幫助。】

系統的聲音冰冷機械,表示不指望這個世界能完美結束,只等她失敗後重啟任務。

這似乎是一個自由的訊號,但又讓她不安。

更讓她焦慮的是,胸前的無念石又開始碎裂,她連最基礎的偽裝都做不好。

心煩意亂間,她突然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臉上。

她猛然轉過頭。

顧衡極其平靜地與她對視,神色坦蕩。

他和莫千鈞越來越像,看她時,就像是在看蟲子或者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

黎昭妍感到一絲屈辱。

她再無耐心虛與委蛇,每次訓練結束,她轉身便走,將顧衡遠遠地甩在身後。

漸漸地,她連話都懶得同他講。

這反讓她對日漸暴烈的訓練內容不再抗拒,變得更專註沈著。

——

丹霞峰,靈泉池。

水霧氤氳,暖煙繚繞。

黎昭妍將自己浸在溫熱的水中,只露出光潔的肩頭和修長的頸。

腳步聲響起,“紫露”走了進來。

他在池邊跪坐,抓起鮮紅的花瓣,一片片撒在水面,艷紅的花瓣映襯著她蒼白的肌膚,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黎昭妍倦懶地瞥了他一眼,懶得驅趕,只將身子又往水裏沈了沈。

“今日的幻境,殿下又看到了什麽?”他輕聲問,指尖漾過水面。

黎昭半妍閉著眼,含糊應了一聲:“老樣子。”

連猩的動作頓了頓,綠眸閃過一絲探究。他傾身,指尖掠過水面,帶起漣漪,也放肆地劃過她裸露的肩線。

她沒有躲。

“這兩日,殿下不與顧衡一同進出了?”

黎昭妍沒有回答。

她現在只想放松,不想思考這個讓她煩躁的名字。

連猩的視線落在她無動於衷的側臉上,唇角那抹戲謔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也不追問,自顧自地說:“今日我去,發現顧衡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

對於這點,黎昭妍“嗯”了一聲,表示讚同。

他的目光在她空洞的神情上停留片刻,笑了,“有問必答,殿下的脾氣,似乎也更好了。”

“確實。”

經他提醒,黎昭妍終於感到一絲不耐。她嘩啦一聲站起身,帶起一片水花,抓過池邊的衣衫披上,徑直踏出水面。

……

明凈臺的訓練似乎沒有盡頭,直到一個突兀插曲短暫打斷。

赤土那邊派了使者前來,與宗門敲定細節與交換條件,這一日,莫千鈞在正殿與來使密談,明鏡臺只餘下顧衡與黎昭妍。

結界依然存在,訓練卻換了形式。

莫千鈞留下了大量需要靜心抄錄的晦澀經文,令二人在殿中完成。

那些不通的文字看得人心浮氣躁,顯然是他刻意安排的另一種折磨。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抄寫。

黎昭妍首先察覺到了異樣。

她總感覺有一道視線在看她,可當她猛然回望時,顧衡卻眼神空茫,並不和她對視。

一旦轉過身,那種被人註視的灼燒感又會出現。

顧衡確實在看她。

雖然他的身體端坐在案前,面無表情的執筆抄經,筆劃工整。

但他的視線,卻開始不受控制。

這讓他覺得的莫名恐慌,只能極力掩飾。

然而,盡管腦中尖嘯,他的視線卻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滑向她纖細的脖頸,掠過她執筆的手腕、輕抿的唇上,甚至……失控地向下,窺探寬大袍服下隱約起伏的身體輪廓。

他發現自己無法克制地觀察她,甚至包括“不該看”的地方。

而看得越清晰,幻境中那個人,也越真切。

他的無念石依舊純白,沒有任何變動,似乎一切都在變好。

黎昭妍垂首,筆尖沙沙作響,強烈的被註視感讓她脊背發僵,她倏然擡眼——

顧衡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註視,不是愛慕,不是欲望。

只是一種純粹的……凝視,像是在看一幅畫,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她強壓著毛骨悚然,語氣盡量平靜地問:“你抄完了?看我做什麽?”

顧衡的身體頓了一下。那雙眼睛緩緩轉動,暗黑色的瞳孔像是終於找到了焦點,定格在她的唇上。

那抹殷紅,在滿殿素白中格外刺眼。

記憶的閘門松動了一瞬。

他想起了夢中白紗之後,那張模糊面容上唯一清晰的色彩。

他的目光,像是被釘住了。

“我也不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真是毫無廉恥。

他想。

但卻沒有移開目光,臉上浮現出現一種淡然恍惚的神情。

黎昭妍盯著他,四目相對。她幾乎要懷疑顧衡的腦子是不是已被非人的訓練徹底弄傻了。

她的話已經很明顯了,是讓他不要再看她。他難道不明白?

她索性直說:“你能不能別看我?”

對面好一會兒沒有回應。

令人窒息的沈默再次彌漫開來。

黎昭妍只得低下頭,繼續飛快抄寫。過了一會兒,她再次擡頭,發現顧衡垂著眼,沒再看她了。

她合攏經卷,起身準備離開,顧衡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閉上眼,睜開眼,你都在。所以,看與不看……並無分別。”

嗓音沙啞,仿佛剛剛才想通了這個悖論。

他緩緩擡首,看向黎昭妍。

她收拾妥帖站在那裏,不解的眼眸,微微顫動的睫毛,緊抿的唇,以及那一身毫無生氣的白袍。

墨發白衣,顯出一種冰冷的純凈。

一瞬間,顧衡只覺得自己胸口又開始了緊密的翻騰,湧上一股莫名的躁動,像是在阻撓他說些什麽t。

他猛地垂下頭,重新攥緊筆桿。

黎昭妍則覺得他莫名其妙。

或許,他真的是壞了。

——

抄經完畢,黎昭妍回到丹霞峰,眉宇間滿是倦怠。

連猩已在庭前等候,見她回來,眼中精光一閃,狀似隨意地開口:“赤土的人已經到了,殿下可知他們談得如何?”

黎昭妍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內室:“不知道。”

連猩緊隨其後,“殿下就不好奇?”

他的語氣帶著的引誘,試圖勾起她的探究欲。

黎昭妍脫下外袍,在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長發,對聽到的話語恍若未聞。

連猩倚在門邊,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唇角那點慣有的弧度徹底消失。

碧綠的眸子沈了下去,陰冷如幽潭。

深夜,萬籟俱寂。

“紫露”在眾人的視線下,駕輕就熟地推開寢殿的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黑暗中,連猩走到榻邊,凝視著少女模糊的輪廓。

黎昭妍並未沈睡,只是閉目躺著,呼吸輕緩。察覺到他的靠近,她甚至連眼睫都懶得擡,早已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

連猩在榻邊坐下,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掃過她的眉眼、微敞的領口、隨意搭在披帛外的纖細手腕。

被註視的感覺很不舒服,黎昭妍被他的視線侵擾,帶著濃濃倦怠地,揮手,想要推開他。

接觸的一剎那!

連猩瞳孔驟縮,猛地俯身,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張口狠狠咬了下去!

利齒瞬間刺破皮膚,嵌入腕間柔軟的皮肉!

“啊——!”

劇烈的刺痛襲來!

黑暗裏,黎昭妍猝然睜大眼,她下意識地、用盡全身力氣揮動手臂——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的房間炸響。

黎昭妍猛地坐起,捂住滲出血珠的手腕,厲聲喝道:“你瘋了!”

空氣凝固了片刻。

連猩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他緩緩轉回臉,喉嚨裏溢出一聲低笑,愉悅又譏誚。

“呵!這一下,倒是力道十足。”他瞇起幽綠的眸,視線劃過她憤怒漲紅的臉,

“我還以為,殿下是準備……束手就擒了。”

他拖長了語調,“沒想到,竟還曉得疼了要扇人巴掌。”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

她猛地怔住。

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人,後知後覺的恐懼漫上心頭。

並非是乏力,而是,自己真的被影響了,她差點就在日覆一日的消磨中,變成一具傀儡。

後怕與憤怒交織,她看著連猩頰上清晰的指痕,情緒覆雜。

“你為什麽不……”她聲音發緊,“直接說。”

連猩迎著她的目光,非但不惱,眼底那簇幽暗的鬼火反而愈發澄亮。

他執起她受傷的手腕,拉到眼前,低頭,以一種近乎虔誠又無比褻瀆的姿態,舔過滲出的血珠。

然後,擡眸,對她露出了一個艷麗浪蕩的笑。

她尚未回神,只覺腰際腿間一涼。

冰涼的鱗片無聲纏繞而上,順著曲線游走,巨大的力道將她雙腿並攏、腰身箍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將她整個人提向他面前。

“因為,”連猩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帶著濕冷的譏誚,“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弱。”

“不過一個失心亂神的廢物,就讓殿下如此狼狽。”

蛇尾無聲收緊,摩擦著她的肌膚,“若連這都應付不了……不如現在就放棄,跟我回赤土。”

黎昭妍被勒得呼吸一窒,旋即開始掙紮。

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此刻纏繞著她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不再是故作委屈的試探,暧昧不清的撩撥。

他耐心耗盡,坦露出強橫的底色。

“……給我時間。”她喘著氣,聲音低了下去,“我能把他拉回來。”

“拉回來?”連猩在她身後低低地笑,胸腔震動。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以一種擁抱的姿勢將她鎖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笑聲冷沈,“連他為何不再看你都弄不明白,殿下……打算靠什麽贏?”

黎昭妍身體一僵,反駁:“他還在意我。”

“在意?”連猩打斷她,語帶諷刺。

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偏頭,張口——

尖利的齒尖猛地刺入她頸側的皮膚!

與剛才帶著警告刺痛不同,是更深入、更狎昵的啃咬。濕熱的呼吸噴在頸窩,疼痛與戰栗的麻痹瞬間竄遍全身。

黎昭妍驀地瞪大眼,剛要驚呼,一只手卻捂住了她的唇,將所有的聲音堵了回去。

“唔——!”

“噓。”他的聲音含混而扭曲:“殿下不是說,疼痛,最能讓人清醒?”

疼痛中,她張開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掌!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連猩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聲低低的、詭異的喘息:

“……對,就這樣。”他抵著她戰栗的脖頸,牙齒在皮肉間不輕不重地研磨,聲音發顫,“再用力些。”

黎昭妍被他的扭曲刺激,開始劇烈掙紮。

但隨著她的反抗,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到極限,他仿佛故意一般,喉嚨裏溢出一聲黏膩而滿足的低哼,聽得人頭皮發麻。

黎昭妍的身體陡然僵住,不敢再動。

片刻,連猩才緩緩松口。

舌尖迅速舔過那處紅腫的齒痕,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

他貼著她僵直的脊背,湊近咬她的耳廓:

“現在,該試試我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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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沒有歡快的周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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