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界限 半指距離 他默不作聲地將……

關燈
第77章 77 界限 半指距離 他默不作聲地將……

在黎昭妍找尋秘境出口時, 顧衡正經歷著一場痛苦的蛻變。

顧衡並未如她所想那般葬身沙底。

流沙帶走他後,將他托舉、送入秘境深處的一座隱秘的石窟——送到了熾火骨靈的面前。

那怪物打量送上來的“祭品”,沒有猶豫, 張口吞下。

顧衡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包裹, 熾烈的熱浪試圖將他焚盡煉化,化作養分。而他體內忽然迸出另一股力量, 與那烈焰激烈相撞。

火舌非但沒能將他吞噬, 反被那股力量反噬、吸收。

劇痛撕扯著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

可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三天三夜的鍛造。

當黎昭妍循著系統指引趕到時, 石窟中只餘焦黑的沙土。

顧衡赤裸著上身, 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的皮膚泛著淡淡的赤紅, 肌肉線條流暢, 筋脈如赤線蜿蜒。

她腳步一頓,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驚色。

那一刻, 她甚至以為這是一個陌生人。

系統的聲音帶著冷淡的愉悅:

【別驚訝了, 宿主。那是焚骨。熾火骨靈的精髓已經與他融合,他已經不是凡骨。】

【任何靈力在他身體流轉,都會被煉化成至純之力。比起外物強加的應龍內丹, 這樣的機緣才真正契合他。】

若說修行者最怕的, 就是怕自身不堪重負, 顧衡此刻已無此憂慮。

系統頓了頓,笑意森冷:

【宿主,這就是天命。哪怕沒有了應龍的內丹,他也會獲得支撐他‘救世’之命的機緣。】

黎昭妍聽到系統的譏諷, 那股熟悉的、被命運嘲弄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憤怒很快熄滅,只剩下絕望的清醒。

系統再次出聲:【宿主, 顧衡現在很渴,你要在他煉化的這段時間照顧好他,否則,你是找不到出口的。】

黎昭妍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昏迷的顧衡。

殺了他?

然後呢?

她會永遠困在這裏。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不甘生生壓下。從儲物袋中取出水囊,緩步上前。

熱浪鋪面襲來。

她咬牙靠近,將水囊湊到他微張的唇邊。水珠觸到唇瓣,瞬間化作一縷白霧。

她只能一點一點地倒,讓水沿著他唇角滲入。過程漫長而煎熬。

焦黑的殘骸散落四周,像被吞噬幹凈的獸骨。

她做好這一切後,索性就地坐下,靠著石壁,任熱氣在周身流轉。

她沒有力氣去恨了。

所有的算計像一場笑話。到頭來,能指望的,竟然還是攻略顧衡這一條路。

顧衡,天命之子。

她記得,在故事裏,顧衡找到鳳凰真火了。

但那是在她死之後。那時他快要和沈青嵐成婚。

他當眾獻上的聘禮,是鳳凰真火。兩人攜手,將真火供在她的墳前,博得“情義”的美名。

為什麽?為什麽她死後,他才得到那份造化?他是從哪裏找到的?

她閉眼思索t,腦海裏閃過幾個詞——赦天印、赤土、封印。

沒錯。

平定赤土之亂後,他常去赦天印所在的地方,加固封印。

赤土,幽都山。

她的眸光逐漸聚焦。

“躲在那裏偷偷摸摸看什麽?” 她忽然轉頭,看向一側的陰影,聲音冷淡,“出來。”

陰影裏,傳來鱗片摩挲沙地的細響。

人身蛇尾的身影緩緩游弋而出,碧綠的豎瞳在顧衡身上停留一瞬,壓下戾氣,又黏膩地纏回黎昭妍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個無害又危險的弧度, “殿下,需要我幫忙嗎?”

“在這裏,看住他。”

黎昭妍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那越發燥熱的洞穴。

系統說,顧衡的恢覆還需要時間,這段時間,他必須依賴她的照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持續降溫,否則,石窟遲早會成熔爐。

她需要找到水。

石窟內,只剩下昏迷的顧衡和陰影中的連猩。

連猩盤踞在角落,豎瞳死死盯著顧衡。他很想上前,一尾巴抽死這個礙眼的東西。

但他不敢。

黎昭妍說了,要“看住他”。

他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蛇尾在地上焦躁地擺動。

當黎昭妍再度回來,背上負著一只滿水的木桶。

她來到顧衡身側,用一扇碩大的貝殼舀起水,一遍遍潑灑在他滾燙的皮膚上。

“滋——”

冷水觸到皮膚的瞬間,蒸起一片白霧。

連猩看了片刻,慢悠悠地游弋上前:“殿下,讓我來。”

黎昭妍沒拒絕。

她太累了,讓連猩去折騰更好。

接下來的時間,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取水,否則溫度會再度升高,顧衡的恢覆也會被拖延。

黎昭妍甚至覺得,系統之所以給自己指路,就是想要她來當勞力。

當她再次打水回來,連猩迎上來,主動接過桶。

他提著滿桶的水,身體笨拙地弓起,為了保持平衡只能一點點挪動,看上去格外僵硬。

做完這一切後,他取出一塊幹凈的布,浸入冷水。有些笨拙的彎腰擰幹後,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殿下累了吧。”

這一刻,他像極了從前那個順從的少年,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黎昭妍接過,擦了擦臉:“你去那邊休息。”

“我不累,也不用休息。”

連猩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隱忍的熱切:“我的命是殿下給的。殿下想讓我幹什麽,我,都願意……”

他頓了頓,暗綠的豎瞳緊緊盯著她,幾乎帶著祈求:

“只要殿下……需要。”

黎昭妍怔了怔,隨即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倦意的嘲諷。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光,蛇尾在地面盤繞成圈。這副乖順的姿態落在他如今的身軀上,實在詭異。

“你不休息,我還想休息。走遠一點。”

濕布被拋在他掌心。

連猩僵立著。

他以為這些話能像從前一樣喚起她的憐憫,重新吸引她的註意。

可黎昭妍只是冷漠地轉過身,靠在石壁上,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無法收回的青黑利爪,突然意識到他那套示弱的伎倆,徹底行不通了。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孱弱的少年。

他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息,與“可憐”二字格格不入。

他的視線掠過昏迷的顧衡,心中嫉妒如狂。

倒是顧衡這副虛弱的樣子,正是他過去用來博取關註的手段!而現在,這個礙眼的東西,竟然奪走了他的“位置”。

洞窟的熱氣晝夜不散。

熾火骨靈留下的火息仍在顧衡體內翻騰,整片洞壁都發燙。巖石滲出水汽,又被灼成霧氣,潮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黎昭妍終於還是困了。

她一整日都在水障與洞口間往返,等到熱浪稍稍平穩,她靠著一塊相對幹燥的巖壁,抱膝而坐。

發尾被汗濕,貼在頸後,衣襟也黏在鎖骨上。她擡手,解開領口讓自己透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該睡。但身體太累,意識一點點往下墜。

青色的長尾在地面輕輕拖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連猩本能地想靠近,卻在靠近的那一瞬,又停了下來。

他把身體壓得很低,像一條伏地的蛇,尾巴半圈起,在她身前弧出一道彎,擋住撲來的熱浪。

尾端緊貼地面,微微泛起淺淺的青光。

一股淡淡的涼意從他尾鱗間緩緩散出,像水汽般彌漫,將這一塊狹小空間與灼熱隔開。

黎昭妍的呼吸漸漸平穩。

眉心的褶紋一點點舒展,整個人終於沈入睡意。

她稍稍調整了一下姿態,最後順著那弧度,輕輕靠進了尾圈的內側,沈沈地吐了一口氣。

連猩的指尖蜷了一下。

他默不作聲地將尾尖往旁又移了半寸,貼得更平。

遠處海水翻湧低鳴。

洞中卻安靜得如同被罩住。

連猩慢慢側躺下來,支著頭,看著她的側影。

他的豎瞳在昏暗中泛著細微的光。

……

黎昭妍醒得極輕。

沒有動,只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周圍不像是昨天那樣悶,她能順暢地呼吸。她垂下視線,才看到擋在自己身前的那截尾巴。

青色的鱗片貼在地面上,呈半弧狀護在她面前,像一道很低的堤。

尾尖覆著一層薄霜,冷氣從那裏散出,在地上凝出一片微白的霜。

那條尾巴離她只有半指的空隙,似乎刻意維持著界限。

她的心跳微微一滯。

順著向上看去,連猩蜷伏在外側的陰影裏。

他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身體壓得極低,下頜枕在臂彎上。

黑發半散,覆在臉側,長睫靜靜垂著。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深邃,眉骨線條淩厲,鼻梁高挺筆直,唇色泛著微微的青白。

這張臉俊美妖冶,不像活物。

她低下眼,輕輕吸了口氣,把外衣重新拉上肩。

轉過身,背對他。

她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平緩。

……

當她再次睜眼,周圍已經空了。

那道弧形的尾印還留在地上,薄霜尚未消散。

連猩的身影卻消失不見了。

黎昭妍環視一圈,走出洞窟,看到遠處出現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半蛇的軀體,單手提著木桶,搖搖晃晃地游過來。

那條粗壯的蛇尾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他的身體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側著游動,看上去格外笨拙。

他擡頭看她的時候,眼神亮了幾分。

“殿下。你醒了?”

黎昭妍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只伸手接過木桶。

她看著木桶裏的冰,沈默了片刻。

“不用凍住。” 她的語氣很平淡,“留著法力,恢覆要緊。”

連猩楞了一下,豎瞳微微睜大。

“好。” 連猩立刻答,垂下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青蛟的妖丹力量過於強大,他至今未能融合,完全化形更是遙遙無期。

他下意識往前挪了一寸,沈默地跟在她身側,一同進入洞窟。

……

黎昭妍往返於水障與洞口之間的日子裏,連猩不知從哪兒搬來了一塊巨大的灰白石。

她起初並未在意,只看見他一遍遍低伏著身子,用鱗片反覆打磨石面,青色的粉屑在空氣裏漂浮。他不時用指腹摩挲,用指甲摳掉凸起。

終於,粗糙的石面被他清理得光滑平整。

他俯身,將尾巴盤起,貼著那石面緩緩游了一圈。

一股寒息順著鱗片蔓延開來,石面泛起一層清爽涼意。

“殿下。” 他擡眼,語氣小心,“睡在這裏,會幹凈一些。”

黎昭妍原本靠在洞壁邊,神情漠然。

她走過去,指尖一搭上去,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沁入骨節,身體的疲憊仿佛也被帶走了。

於是也沒有拒絕,躺上去便閉上了眼。

長發散開,貼在冰涼的石面上。

連猩屏著呼吸,看著她在那塊他親手打磨的石上安穩。

直到她的呼吸漸漸綿長,他才輕輕退到一旁。尾巴一彎,貼上了石面。

……

黎昭妍醒來時,連猩正彎身在顧衡旁。

他下身拖著青色長尾,鱗片細密疊生,顏色從腰後的深青逐漸過渡到尾尖的淺綠。

那尾巴並非死沈拖行,而是穩穩壓著地面滑動,每一次擺動都柔而有力。

澆水時,他沒有像黎昭妍那樣用貝殼潑水,而是往後退半步,用指尖一點一點彈水,精準地落在顧衡額頭,心臟、腰窩處。

動作安靜。

高溫讓他身上覆著一層濕意,薄薄的肌肉線條在光影下收緊舒展,不似獸類那種誇張鼓起,而是貼在骨頭上、像繃緊的弓弦。

他每走半步,尾巴便先滑出,像水流鋪開,隨後才帶動上半身去追,流暢優雅。

聽到她的動靜,連猩轉過身。

那張曾經帶著病弱氣的臉,如今五官深邃,眉骨立起,眼尾微挑,漂亮得近乎危險。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細長成一條鋒利的豎線,眼白極凈t,和那抹飽和的碧綠一對比,很難把他當“人”看。

他迅速滑到她面前,掌心托起疊好的布巾,遞了過去。 “殿下。”

黎昭妍接過布巾,帶著水的涼意,擦去額角與頸側的汗。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你和赤土是什麽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