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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殿下 能牽手嗎 “那,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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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殿下 能牽手嗎 “那,拉一……

夜色漸濃, 黎昭妍合上書卷,吹熄燈盞。

平躺在榻上,帷幔像被無形的大手操控著, 在月光下輕輕蕩動。

她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憋了一會後,又嘆了口氣, 翻身坐起。

很快, 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即慢悠悠合攏。

她走出房間, 邊行走邊系上外袍。

月光清冷, 照亮宮道的石磚。

詹楚楚所說的地宮就在主殿附近, 她沿著墻根疾行, 腳步幾乎和心跳同頻。

這些天,她幾乎每日從那扇門前路過, 他竟然就在離她這麽近的地方。

在同一個宮殿裏, 甚至,是她每天都會路過的地方。

她猛然停下腳步。

門前的守衛沒有多言,看到她後, 便開了入口。

沈重的匝門緩緩開啟, 露出幽暗石梯。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 火燭一盞接一盞延伸下去,她屏住呼吸,心底生出一股隱隱的懼意,卻又無法停下腳步。

每隔上幾米, 就會出現燈盞。

整個通道一眼看不到盡頭。

直到眼前出現一道半掩的石門。

推開門。

她看到了連猩。

他躺著,但還沒死。

玉石平臺的中央,他和兩具妖族的屍體平齊, 那兩具蒼白的屍體胸口大開,像是被掏空了內臟的空殼。

聽到推門聲,半裸著上身的烏發少年艱難地轉過頭,那對青綠的眸子異常平靜,

“……你來了。”

他聲音低啞,唇角牽動,竟還扯出了一抹笑。

話音落下,他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鮮血從唇邊溢出。

黎昭妍怔在門口,指尖一點點握緊。

看起來他早就知道她會來,甚至,特意為她預留了這扇門。

“你還沒死?”

她一步步走進去,目光掃過那兩具被掏空胸膛的妖族屍體。

與那兩具幾乎被掏空的屍體相對的,是他胸前那道縫合粗糙,還在滲血的傷口。

“還能……撐幾天。”連猩嗓音喑啞。

地面散落著微弱光芒的碎屑,忽明忽暗,如螢火一般,轉瞬即滅。

黎昭妍立刻便明白了。

他在進行置換妖丹,應該嘗試了很多次,但他的身體似乎無法適配,於是只能一次次的嘗試。

像一頭即將死卻不肯閉眼的野獸。

他的臉蒼白得不像活人,唇色青黑,周身妖氣紊亂,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殿下不必怕。”留意到她的視線,他忽然開口,聲音低緩,“這些妖族,都是自願的。”

“若是不主動配合,置換儀式是不會成功的。”

他話音未落,幾名侍從突然從暗門走出。他們悄無聲息,像是搬運物件般將屍體拖離。

連猩的目光落在她微蹙起的眉上,輕聲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是自願的。”

瞬間,黎昭妍心底升騰的一絲憐憫像被一把大刀生生劈開。

她當然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在譏諷她,暗示是她用了他的妖丹,才把他害成了這樣。

她立刻想起了之前的種種,那些當時不明白的事,此刻也有了答案。

他諷刺她的偽善,質疑她的立場,還有那場充滿惡意的“審判”。他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卻偏偏不說,讓她繞進這麽大一個圈套。

他像一條毒蛇般潛伏在她身邊,一步步將她引向這裏。

甚至現在,眼前的這一切,恐怕也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一部分。

而她,竟然像一個傻子,還在擔心他。

密室燈火冷白,少年躺在玉石之上,胸膛那道傷口血肉翻起,觸目驚心。

他卻笑著,青綠的眸子平靜得近乎詭異,直勾勾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她此刻臉上的每一絲裂痕。

黎昭妍忽然明白了,他就是為了報覆她。

意識到這一點,惡意從胸口翻湧而出。

“你當然是自願的!”黎昭妍一字一頓,眼神淩厲,直視他那雙碧色的眸子,“難道你覺得我欠你什麽?!”

“連猩,你被賣,是你爹司如鏡的錯,你我之間,是錢貨兩清!”

她故意將“你爹”二字咬得極重,妄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扭曲。

可連猩聽她說完,只是笑了。

他的笑起的弧度極輕極緩,如池面微漾,滴水不漏。

“殿下說得對。”他嘴角微揚,“我天生賤命,罪有應得。”

黎昭妍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連猩也在看她,看得專註。

他很喜歡看她此刻的模樣——憤怒、惱羞、無能為力。

相較於她可能突然的憐憫,他更希望像是此刻,在她的臉上看出更多,因自己而生的情緒。

憤怒,不甘,痛苦。

若是氣不過給自己一劍,死在她手裏,那更是再好不過。

黎昭妍目光對上他微微擴張的黑瞳孔,以及唇角不合時宜的詭異笑容。

那既非挑釁也非憤怒,只是一種極度清醒的病態,讓人心生寒意。

她的怒火像是被硬生生攥住,無法發洩,無法咽下——她寧願他對她有殺意。

那樣,她就可以毫不愧疚的殺了他。

她只能死死逼視著他:“你到底想要什麽?”

連猩沒有回答,濃黑的睫垂下,“殿下,有止血藥嗎?”

“沒有。”黎昭妍冷冷道。

“在右手的袖袋裏。”他說著,執拗地伸出手,蒼白的掌心攤開在她面前。

兩人僵持。

黎昭妍最終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丸,冷冷地扔給他。

他看著藥丸。

仰頭吞下。

“殿下,這顆藥止血很有用。”

吃完後,他看向她,似乎是在認真評價。

黎昭妍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只是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連猩的眼神一瞬間恍惚,當年那個女孩的眉眼,似乎和眼前之人重合上了。

他喃喃開口:“……你還和以前一樣。”

“是啊!”黎昭妍冷笑一聲,不耐地截斷,“我從沒變過。從來如此。無論是你,還是紫露,我從沒覺得自己虧欠你們什麽。”

“所以,”她盯住他,“你就是來報仇的對嗎?”

連猩重覆:“報仇?”

他的聲音低啞,臉上透著可怖的柔情:“不,不是報仇。我只是……想報恩。”

黎昭妍幾乎被這句話激得想上前扇他,手指動了動,又生生忍住。

她咬牙,“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把我當傻子耍著玩?”

連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眼底的光也逐漸黯淡。

“我原本……不打算的。”他說,聲音微顫,“可你太傻了。”

他咳出一口血,染紅了唇角,語氣卻愈發平靜,“你這樣的身份,竟想要當一個修士,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真是,太傻了。”

“你不過是他們眼中一塊肥肉,根本,不用我動手。”

他根本無需覆仇。

獨木難支的黎山,一個高貴矜傲,滿心幻想,卻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孤女。

群狼環視。

他只要站在她身邊,便能看到她一步步看被拖入泥沼,她吃盡苦頭,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可後來……

“我的確……利用了你。”

他咳得厲害,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鮮血再次從唇邊溢出,染紅了他蒼白的下巴。

“利用你的良善,利用你的探究……為了讓你靠近我,看見我。”

黎昭妍心口一震。

他低低一笑,像是終於說出壓在胸口的沈屙。

“殿下,”他望著她,目光纏得人動彈不得,“我死了也沒什麽可惜。”

連猩用盡力氣,那雙碧綠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像是兩團幽幽的鬼火,蒼白的臉上呈現出一股覆雜到極致病態執念。

“我想著死之前見上你一面。”

“左右不過是這兩日的事情,殿下不用急。”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也不用覺得虧欠,若將來還能記得我的名字……便夠了。”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得她心頭一震。

她怔住。

那一瞬間,她心中洶湧的憤怒竟然平息下來。

她原本因憤怒和欺騙而泛紅的臉頰,漸漸恢覆了冷靜。

他要死了。

他那些可笑、可恨、可恥的算計,在垂死之際,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一個將死之人,再可恨,也無足輕重。

她可以不在意,可以大度,可以施舍……

她這麽告訴自己。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向密室出口。

“隨你。”她低低說了一句。

她步伐堅定,轉身離開。

石門在身後合攏,她走t了百十米,還沒看到出口。

耳邊的腳步逐漸慢下來。

她捂住胸口,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極快。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呼吸在空曠的密道裏回響。

——

“你到底走不走?”黎昭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連猩對她會回頭並不意外,那雙碧眸微彎。

他沒有回答,只是虛弱地伸出雙手,緩緩地、艱難地向她伸出,像是在索求一個擁抱。

“殿下,我動不了,不如……你背我回去。”他的聲音微弱。

“你休想!”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尖銳。

連猩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他緩緩收回一只手,指尖微動,卻再次向她伸出,“那,拉一把我,行嗎?”

他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卑微的懇求。

黎昭妍的眉心緊蹙。

她現在很討厭連猩,但“拉”這個動作,相較於“背”,似乎還能勉強接受。

而且他那副樣子……

她的目光掃過他胸前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滲血的縫合處,以及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

她最終還是走了回去。

俯身。

伸出手。

握住那根冰冷的手指。

他的手蒼白修長,有一種死寂的冰涼感,像握住了一截玉石。她將他半架起來,另一只手不得不扶住他的腰,試圖將他從平臺邊扶起。

然而,一旦靠近,姿勢就變了。

連猩的身體幾乎全部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盡管並不重,可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寒涼而微弱的氣息,就落在她的耳邊。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側身,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怪異香氣。

連猩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唇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她果然回來了。

意料之中。

他那雙眼眸深處,沒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剛才的坦白,臨死前的卑微請求,每句話,每個眼神,他都想了很多天。

果然,也很有用。

他是可笑,可這世上誰不可笑?

他曾厭惡那些虛偽的正道修士,尤其是一個妖族卻穿上修士的皮囊,被推到臺前。

他想報覆,想撕開她那層偽善,想看她和自己一樣。

可是在覆仇的過程中,她確實讓他產生了某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不該有的情感。

他無法舍棄。

既然如此,即便他即將消散,他也要用它,再進行一次最惡毒的報覆。

她當然會來找自己。

對弱者的憐憫,對"受害者"的不忍,以及那份深埋在骨子裏的、自以為是的善良。

只要他擺出足夠可憐的姿態,她更不可能丟下自己。

如果問他想要什麽?

之前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此刻,卻再清楚不過。

他要成為她生命中無法抹去的痕跡。哪怕恨他,也要恨得刻骨銘心。

他要她因他的存在而感到虧欠,因他的死感到遺憾,甚至在未來,當她與某人並肩而立時,也要想起今日的種種,想起他這個“將死之人”的乞求。

她要帶著這份虧欠、這份憎惡、這份揮之不去的陰影,活下去。

即便化為齏粉,也絕不會放過她。

他要再賭上一次,用自己破碎的身體,在她心裏埋下一顆永不腐爛的種子。

你看,殿下,你終究還是回頭了。

哪怕你口口聲聲說不欠我,隨我死活,你也還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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