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騙子 走了最好 “顧衡哥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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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騙子 走了最好 “顧衡哥哥，你……
黎昭妍獨自穿行在煉丹爐底部那條幽深的甬道中。
這條甬道狹窄逼仄, 不知是排煙通道，還是機關結構。地面微微傾斜，她的腳步聲在石道中回蕩, 仿佛被黑暗吞噬。
丹爐中發生了兩次下墜, 細節卻不一樣。
連猩沒死。
她堅信這一點，這背後的布局裏, 必然有他的影子。
她要問清楚。
可她找了很久, 穿過無數密道、機關、殘骸，卻仍舊沒有找到那人的影子。
濃重的煙霧開始彌漫, 腳下漸漸發虛, 目光也變得模糊。
眼前一黑——
昏暗的火光中, 黎昭妍看清了丹爐底部。
妖族的殘肢、破碎丹器、灰黑的屍體橫陳,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熱。
視線掃過，突然, 一截熟悉的衣角赫然映入眼簾。
她猛然撲上前, 顫抖著將他翻過來——果然是連猩！
他面色死白，唇色泛青。
“連猩！”她緊緊拽住他的衣領，像是怕他再逃了。
沒有回應。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他冰冷臉頰的剎那, 那雙濃郁的黑綠色眸子倏地睜開, 帶著嗜血的紅光, 死死鎖住她：
“殿下，這場戲好看嗎？”
黎昭妍猛然驚醒！
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後背，手指緊抓住床褥。
“阿妍, 你醒t了！”
顧衡的聲音突兀在耳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她轉過頭，看到他幾乎是撲到榻邊, 那雙向來沈靜的眼中滿含慶幸。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恭喜宿主，好感度已突破70，升至75！】
她沒有出聲，望向微微彎身的顧衡。他的手在她額頭上停頓了很久，仿佛在確認她是真的醒了。
他眼下有深深的烏青，應該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我怎麽了？”她開口，發現嗓音很沙啞。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顧衡深吸一口氣，“我在一處甬道出口找到了你。”
當時她毫不猶豫地躍入丹爐，像是連命都不要了。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前沖時，爐壁下的那道暗口無聲開合，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
回過神後，他憤怒、震驚，甚至有些……羞辱般的荒謬感。
但是，他還是找到了她。她昏迷著，蜷縮在甬道的出口。
“連猩呢？”她問。
顧衡垂眸，眼神暗了下去："沒找到。"
黎昭妍的手猛地攥緊被子。
沒找到。
她盯著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
幾息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猛地湧上心頭，像是燃燒的火焰被澆了冷水，不僅沒有熄滅，火星反更加狂亂地四處飛竄。
讓他逃了。
她松開攥緊的被子，慢慢垂下手。
黎昭妍沈默不語。
昏迷前的畫面碎片般沖撞著她的腦海——熊熊爐火，翻湧的血色，驟然開啟的密道，還有那沖破理智的怒意。
憤怒。
那幾乎是純粹的、燒灼五臟六腑的憤怒。
他布下這樣一個彌天大局，將她，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
他知道一切真相，卻守在她身邊，看著她掙紮、愧疚。
他把她當成了天下最蠢的那個人！
她被那股無處發洩的怒火推動著，跳下去，想去撕碎他那張平靜的臉，想揪著他的衣領質問，讓他親口承認這一切。
……而現在，她躺在這裏，安然無恙。
這“安全”仿佛也是他算計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夾雜著未熄的怒火，細細密密地爬上脊背。
更讓她煩躁的是，體內那顆屬於連猩的妖丹，正以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意味的節奏，在她丹田內緩緩流轉。
這感覺讓她更加煩躁。
顧衡低頭看她，眼前卻再次閃過她縱身躍入火海的那一瞬間。那時候的她整個人蒼白無比，黑發飛舞，眉眼壓著沈沈的決絕，仿佛世間再無留戀之物。
那一刻，什麽立場、職責……都灰飛煙滅。
他情不自禁地坐到榻邊，聲音低沈沙啞：“阿妍，別想他了，好嗎？”
【恭喜宿主，完成規定動作，解鎖妖丹七階。】
系統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黎昭妍擡起眼，看向神情關切的顧衡。
別想他？
她緩緩轉頭，看向顧衡。
他眼下有深深的烏青，神情關切，像是真的在擔心她。
可她卻只覺得諷刺。
黎昭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算了。
她並非不記仇的人，對他自然也有怨氣。
只是相較於連猩帶來的秘密，她幾乎沒有多餘的情緒再去計較。
而且……
她看向顧衡，壓下眼底的疏離和冷意。
雖然不知他為何能厚顏無恥，當無事發生。
但這正中下懷。
她還需要他。
至少，在找到機緣之前。
顧衡唇線緊抿，眼神克制：“連猩不是什麽好人，他和襲擊之人可能有牽連。之後，你就待在我身邊。”
她望著他，試探道：“那，在回宗門之前，你去哪都要帶上我？”
顧衡怔了下。幾息之後，他鄭重地點頭。
“好。”
聲音冷靜，但眼底那點溫柔卻無法掩飾。
黎昭妍木然地點點頭。
追逐了這麽久的目標，終於觸手可及，可她感受卻不到絲毫喜悅。
……
傍晚，顧衡去藥房取藥時，正好遇上也在給洛塵取藥的沈青嵐。
“是給阿妍拿藥？”沈青嵐看到他，主動上前，“放著，我幫你。”
“不必了。”顧衡拒絕，沒有絲毫猶豫。
他略一頷首，越過她的肩頭離去。
煎好藥，回到小院，天色漸晚。
他推門而入，黎昭妍正靠坐在床頭，單手支頤，看著遠處窗外，不知是在想什麽。
她穿著素凈的白衣，面色仍略顯蒼白，但眼神澄澈，靜若深潭。
見他進來，黎昭妍轉過頭，語氣溫緩道：“你親手熬的？”
“嗯。”顧衡答得很輕，順著看了一眼她方才凝望的方向，那是原來連猩所在的院落。
一種不悅在心底湧起。
這感覺如此強烈，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重新端起藥盞，坐到她視線和窗戶之間，低頭吹了吹熱氣，舀了一匙，試了試溫度後，送到她唇邊。
黎昭妍本能地避了下，他眉心微蹙，“不燙了。”
“不是……我自己來吧。”
他卻沒松手，語氣低柔堅定：“別動。”
她沒有再拒絕，順從地低頭。
每一口，他都看得專註認真，仿佛這是什麽儀式。
喝到最後一口時，顧衡忽然伸手，想要拭去她唇角殘餘的藥汁。
黎昭妍卻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衡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阿衡。"
沈青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顧衡猛地轉頭，看見她正站在門框外，臉色極不好看。
她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聽阿衡說你受傷了，過來看看。”沈青嵐聲音有些發顫，“看來，傷得不重。”
黎昭妍這才註意到她，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好多了。”
沈青嵐勉強扯出一抹笑，轉身欲走。
顧衡站起身：“我送你。”
長廊下，夕陽昏黃，風從走廊兩端穿過，帶著微涼的潮意。
兩人並肩而行，卻保持著距離。
沈青嵐忍不住開口：“你變了。”
“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麽？”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對我，之前還不是這樣。”
顧衡也停下了，在燈光下看著她。
這個幫助他入門、在他在低谷的時候，替她想辦法的師姐。
不可否認，他曾經心動過，也努力過。
他試著像普通道侶那樣相處，在她生氣的時候，溫言軟語的說上幾句哄她的話，但那些都是刻意為之。
他並不知道真正的男女應該是什麽樣的，或者說，他其實對沈青嵐並沒有多少愛意，只是覺得，她會是更適合的那個。
可是，一切的猶豫與思量，如今全被熔爐之中的那場生死看得通透。
黎昭妍跳下去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曾經的憐惜與保證，那麽遙遠，那麽……無關緊要。
“阿嵐。”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是我最敬重的師姐。現在也是，以後也是。”
沈青嵐渾身一震，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師姐？”她聲音發顫。
“是師姐。”他重覆了一遍，沒有絲毫猶豫。
沈青嵐聽著這話，指尖死死掐緊袖口，死死盯著他。
顧衡轉身，走得很快。步履堅定，頭也不回。
他的後影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就像他從未存在。
一天半後，黎昭妍便恢覆了。
在此期間，她表現得很配合，再沒有提起過連猩的名字，仿佛已經忘了這個人。
只有夜深人靜時，回憶才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她回想連猩的種種，試圖從中找出他處心積慮覆仇的證據。
每找到一個可能的線索，心頭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看她一步步走入陷阱，是不是很開心？
憤怒之餘，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讓她心驚，旋即化為更旺的怒火。
黎昭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騙子……”她低聲咒罵。
“走了最好。”她惡狠狠地想，指尖攥緊被角。
可若他真的向她討要什麽，那她要如何還？
還了，她就會死。
可不還……
不對，即便他向自己要，她也不能還他。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不，她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但是如果他願意等等，等她從顧衡這裏搶到應龍的內丹，到時候，自己再換掉這一顆。
到時，再讓他跪地道歉，自己再還給他。
不對，這樣太輕松了……
想累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入定。
一切，還是要看顧衡。
可惜現在顧衡的心思全在師父身上，似乎沒有什麽想要找秘境的心思。
洛塵的傷勢嚴重，仿佛隨時會斷氣，無論如何用食丹藥，他的傷勢似乎都沒有明顯好轉，像個無底洞，隱隱有了天人五衰之相。
顧衡為此焦急萬分，以為是傷重難愈。
洛塵倒是還算平靜，唯有那雙眼，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顧衡心中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他只能一次次t地往醫修處跑，希望能找到更有效的藥方。
這日，顧衡又來到醫修處取藥。
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喧嘩聲。
他回過頭，看到了一輛華麗的車攆停下，很多醫修一擁而上。
一個小女孩從車攆裏下來，穿戴華麗，手上還拿著一串糖葫蘆——正是已經成為了城主的詹楚楚。
“顧衡哥哥，好巧啊。”
顧衡轉頭，行了一禮。
“是為了雲岫真人取藥？看來上次遇襲後，真人的病還沒有好。”
身後的仆人幫忙，詹楚楚拖曳著那一條過於長的裙擺，緩緩走入殿檐下。
一雙清亮的眼眸裏，仿佛什麽都能看透。
那一場審判裏，最後的得益人就是眼前的小女孩，再加上她之前的有意的引路，顧衡很難不將他和那場陰謀聯系在一起。
顧衡淡聲道：“師父傷勢未愈，還要叨擾陛下。”
詹楚楚咬著串糖的木棍，不以為意地歪頭笑道：“沒關系，是我們待客不周，本城主還要感謝你們呢。”
顧衡不想與她多言，轉身準備離開，她卻忽然幽幽開口：
“顧衡哥哥，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害怕？”
他腳步微頓。
詹楚楚的聲音很輕，帶著針尖一樣的惡意：“怕那個人忽然出現，怕她再欺騙你。對不對？”
顧衡沈默了很久。
黎昭妍會騙他嗎？
欺騙？
那不能算欺騙。那只是連猩的錯，是那個人太過狡猾，讓她一時迷失了方向。
她只是被連猩蒙蔽了，一時糊塗……她需要有人引導，需要有人將她從危險的歧路上帶回來。
最終，她自然會明白，真正對她好的人是誰。
顧衡沈默了很久，久到詹楚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想說什麽？”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
詹楚楚笑著道：“我給你說一個秘密好不好，一個可以徹底，扳倒連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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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妍獨自穿行在煉丹爐底部那條幽深的甬道中。
這條甬道狹窄逼仄, 不知是排煙通道，還是機關結構。地面微微傾斜，她的腳步聲在石道中回蕩, 仿佛被黑暗吞噬。
丹爐中發生了兩次下墜, 細節卻不一樣。
連猩沒死。
她堅信這一點，這背後的布局裏, 必然有他的影子。
她要問清楚。
可她找了很久, 穿過無數密道、機關、殘骸，卻仍舊沒有找到那人的影子。
濃重的煙霧開始彌漫, 腳下漸漸發虛, 目光也變得模糊。
眼前一黑——
昏暗的火光中, 黎昭妍看清了丹爐底部。
妖族的殘肢、破碎丹器、灰黑的屍體橫陳,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熱。
視線掃過，突然, 一截熟悉的衣角赫然映入眼簾。
她猛然撲上前, 顫抖著將他翻過來——果然是連猩！
他面色死白，唇色泛青。
“連猩！”她緊緊拽住他的衣領，像是怕他再逃了。
沒有回應。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他冰冷臉頰的剎那, 那雙濃郁的黑綠色眸子倏地睜開, 帶著嗜血的紅光, 死死鎖住她：
“殿下，這場戲好看嗎？”
黎昭妍猛然驚醒！
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後背，手指緊抓住床褥。
“阿妍, 你醒t了！”
顧衡的聲音突兀在耳邊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她轉過頭，看到他幾乎是撲到榻邊, 那雙向來沈靜的眼中滿含慶幸。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恭喜宿主，好感度已突破70，升至75！】
她沒有出聲，望向微微彎身的顧衡。他的手在她額頭上停頓了很久，仿佛在確認她是真的醒了。
他眼下有深深的烏青，應該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我怎麽了？”她開口，發現嗓音很沙啞。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顧衡深吸一口氣，“我在一處甬道出口找到了你。”
當時她毫不猶豫地躍入丹爐，像是連命都不要了。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前沖時，爐壁下的那道暗口無聲開合，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
回過神後，他憤怒、震驚，甚至有些……羞辱般的荒謬感。
但是，他還是找到了她。她昏迷著，蜷縮在甬道的出口。
“連猩呢？”她問。
顧衡垂眸，眼神暗了下去："沒找到。"
黎昭妍的手猛地攥緊被子。
沒找到。
她盯著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
幾息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猛地湧上心頭，像是燃燒的火焰被澆了冷水，不僅沒有熄滅，火星反更加狂亂地四處飛竄。
讓他逃了。
她松開攥緊的被子，慢慢垂下手。
黎昭妍沈默不語。
昏迷前的畫面碎片般沖撞著她的腦海——熊熊爐火，翻湧的血色，驟然開啟的密道，還有那沖破理智的怒意。
憤怒。
那幾乎是純粹的、燒灼五臟六腑的憤怒。
他布下這樣一個彌天大局，將她，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
他知道一切真相，卻守在她身邊，看著她掙紮、愧疚。
他把她當成了天下最蠢的那個人！
她被那股無處發洩的怒火推動著，跳下去，想去撕碎他那張平靜的臉，想揪著他的衣領質問，讓他親口承認這一切。
……而現在，她躺在這裏，安然無恙。
這“安全”仿佛也是他算計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夾雜著未熄的怒火，細細密密地爬上脊背。
更讓她煩躁的是，體內那顆屬於連猩的妖丹，正以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意味的節奏，在她丹田內緩緩流轉。
這感覺讓她更加煩躁。
顧衡低頭看她，眼前卻再次閃過她縱身躍入火海的那一瞬間。那時候的她整個人蒼白無比，黑發飛舞，眉眼壓著沈沈的決絕，仿佛世間再無留戀之物。
那一刻，什麽立場、職責……都灰飛煙滅。
他情不自禁地坐到榻邊，聲音低沈沙啞：“阿妍，別想他了，好嗎？”
【恭喜宿主，完成規定動作，解鎖妖丹七階。】
系統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黎昭妍擡起眼，看向神情關切的顧衡。
別想他？
她緩緩轉頭，看向顧衡。
他眼下有深深的烏青，神情關切，像是真的在擔心她。
可她卻只覺得諷刺。
黎昭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算了。
她並非不記仇的人，對他自然也有怨氣。
只是相較於連猩帶來的秘密，她幾乎沒有多餘的情緒再去計較。
而且……
她看向顧衡，壓下眼底的疏離和冷意。
雖然不知他為何能厚顏無恥，當無事發生。
但這正中下懷。
她還需要他。
至少，在找到機緣之前。
顧衡唇線緊抿，眼神克制：“連猩不是什麽好人，他和襲擊之人可能有牽連。之後，你就待在我身邊。”
她望著他，試探道：“那，在回宗門之前，你去哪都要帶上我？”
顧衡怔了下。幾息之後，他鄭重地點頭。
“好。”
聲音冷靜，但眼底那點溫柔卻無法掩飾。
黎昭妍木然地點點頭。
追逐了這麽久的目標，終於觸手可及，可她感受卻不到絲毫喜悅。
……
傍晚，顧衡去藥房取藥時，正好遇上也在給洛塵取藥的沈青嵐。
“是給阿妍拿藥？”沈青嵐看到他，主動上前，“放著，我幫你。”
“不必了。”顧衡拒絕，沒有絲毫猶豫。
他略一頷首，越過她的肩頭離去。
煎好藥，回到小院，天色漸晚。
他推門而入，黎昭妍正靠坐在床頭，單手支頤，看著遠處窗外，不知是在想什麽。
她穿著素凈的白衣，面色仍略顯蒼白，但眼神澄澈，靜若深潭。
見他進來，黎昭妍轉過頭，語氣溫緩道：“你親手熬的？”
“嗯。”顧衡答得很輕，順著看了一眼她方才凝望的方向，那是原來連猩所在的院落。
一種不悅在心底湧起。
這感覺如此強烈，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重新端起藥盞，坐到她視線和窗戶之間，低頭吹了吹熱氣，舀了一匙，試了試溫度後，送到她唇邊。
黎昭妍本能地避了下，他眉心微蹙，“不燙了。”
“不是……我自己來吧。”
他卻沒松手，語氣低柔堅定：“別動。”
她沒有再拒絕，順從地低頭。
每一口，他都看得專註認真，仿佛這是什麽儀式。
喝到最後一口時，顧衡忽然伸手，想要拭去她唇角殘餘的藥汁。
黎昭妍卻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衡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阿衡。"
沈青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顧衡猛地轉頭，看見她正站在門框外，臉色極不好看。
她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聽阿衡說你受傷了，過來看看。”沈青嵐聲音有些發顫，“看來，傷得不重。”
黎昭妍這才註意到她，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好多了。”
沈青嵐勉強扯出一抹笑，轉身欲走。
顧衡站起身：“我送你。”
長廊下，夕陽昏黃，風從走廊兩端穿過，帶著微涼的潮意。
兩人並肩而行，卻保持著距離。
沈青嵐忍不住開口：“你變了。”
“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麽？”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對我，之前還不是這樣。”
顧衡也停下了，在燈光下看著她。
這個幫助他入門、在他在低谷的時候，替她想辦法的師姐。
不可否認，他曾經心動過，也努力過。
他試著像普通道侶那樣相處，在她生氣的時候，溫言軟語的說上幾句哄她的話，但那些都是刻意為之。
他並不知道真正的男女應該是什麽樣的，或者說，他其實對沈青嵐並沒有多少愛意，只是覺得，她會是更適合的那個。
可是，一切的猶豫與思量，如今全被熔爐之中的那場生死看得通透。
黎昭妍跳下去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曾經的憐惜與保證，那麽遙遠，那麽……無關緊要。
“阿嵐。”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是我最敬重的師姐。現在也是，以後也是。”
沈青嵐渾身一震，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師姐？”她聲音發顫。
“是師姐。”他重覆了一遍，沒有絲毫猶豫。
沈青嵐聽著這話，指尖死死掐緊袖口，死死盯著他。
顧衡轉身，走得很快。步履堅定，頭也不回。
他的後影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就像他從未存在。
一天半後，黎昭妍便恢覆了。
在此期間，她表現得很配合，再沒有提起過連猩的名字，仿佛已經忘了這個人。
只有夜深人靜時，回憶才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她回想連猩的種種，試圖從中找出他處心積慮覆仇的證據。
每找到一個可能的線索，心頭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看她一步步走入陷阱，是不是很開心？
憤怒之餘，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讓她心驚，旋即化為更旺的怒火。
黎昭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騙子……”她低聲咒罵。
“走了最好。”她惡狠狠地想，指尖攥緊被角。
可若他真的向她討要什麽，那她要如何還？
還了，她就會死。
可不還……
不對，即便他向自己要，她也不能還他。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不，她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但是如果他願意等等，等她從顧衡這裏搶到應龍的內丹，到時候，自己再換掉這一顆。
到時，再讓他跪地道歉，自己再還給他。
不對，這樣太輕松了……
想累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入定。
一切，還是要看顧衡。
可惜現在顧衡的心思全在師父身上，似乎沒有什麽想要找秘境的心思。
洛塵的傷勢嚴重，仿佛隨時會斷氣，無論如何用食丹藥，他的傷勢似乎都沒有明顯好轉，像個無底洞，隱隱有了天人五衰之相。
顧衡為此焦急萬分，以為是傷重難愈。
洛塵倒是還算平靜，唯有那雙眼，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顧衡心中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他只能一次次t地往醫修處跑，希望能找到更有效的藥方。
這日，顧衡又來到醫修處取藥。
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喧嘩聲。
他回過頭，看到了一輛華麗的車攆停下，很多醫修一擁而上。
一個小女孩從車攆裏下來，穿戴華麗，手上還拿著一串糖葫蘆——正是已經成為了城主的詹楚楚。
“顧衡哥哥，好巧啊。”
顧衡轉頭，行了一禮。
“是為了雲岫真人取藥？看來上次遇襲後，真人的病還沒有好。”
身後的仆人幫忙，詹楚楚拖曳著那一條過於長的裙擺，緩緩走入殿檐下。
一雙清亮的眼眸裏，仿佛什麽都能看透。
那一場審判裏，最後的得益人就是眼前的小女孩，再加上她之前的有意的引路，顧衡很難不將他和那場陰謀聯系在一起。
顧衡淡聲道：“師父傷勢未愈，還要叨擾陛下。”
詹楚楚咬著串糖的木棍，不以為意地歪頭笑道：“沒關系，是我們待客不周，本城主還要感謝你們呢。”
顧衡不想與她多言，轉身準備離開，她卻忽然幽幽開口：
“顧衡哥哥，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害怕？”
他腳步微頓。
詹楚楚的聲音很輕，帶著針尖一樣的惡意：“怕那個人忽然出現，怕她再欺騙你。對不對？”
顧衡沈默了很久。
黎昭妍會騙他嗎？
欺騙？
那不能算欺騙。那只是連猩的錯，是那個人太過狡猾，讓她一時迷失了方向。
她只是被連猩蒙蔽了，一時糊塗……她需要有人引導，需要有人將她從危險的歧路上帶回來。
最終，她自然會明白，真正對她好的人是誰。
顧衡沈默了很久，久到詹楚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想說什麽？”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
詹楚楚笑著道：“我給你說一個秘密好不好，一個可以徹底，扳倒連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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