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審判 她的規則 “那更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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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審判 她的規則 “那更簡單了，……
連猩帶著她下墜的同時, 腳尖在爐壁上連點數下！
兩人的軌跡發生變化，宛如落葉般輕盈地劃出一道曲線，堪堪避過了最中心的烈焰！
幾息之後, 他們穩穩地落在了爐底一側隱秘的石臺上。
黎昭妍從他懷裏跌出來, 一把推開他，怒火沖頂地轉頭瞪他：
“你是不是瘋了？！”
連猩低頭抖了抖自己衣擺上的火灰, 像是完全沒聽進她的怒斥, 他慢悠悠地笑了一下，蒼白的臉在火光下有些妖異：
“我以為, 殿下會更想我下來。”
與此同時, 被困在平臺上的詹凈月, 眼見又有人墜入,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不顧狼狽, 厲聲尖叫道：“快！快來救我！”
顧衡才剛剛站穩, 聽見詹凈月求救，便看過去。
兩人之間的平臺相隔有一段距離，而且, 中間有一段極為險要。
“詹城主, 稍候。”
他話音未落, 變故陡生！
“嘩啦——！”
幾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突兀響起，只見火爐四周石壁之中，驟然伸出數條粗大的鎖鏈！
它們如同蟄伏的毒蛇，飛射而出, 瞬間將顧衡、沈青嵐，以及偏僻石臺上的連猩與黎昭妍死死纏住！
唯一幸免的，是身形瘦小的詹楚楚。
那鎖鏈堪堪擦過她的頭頂, 並沒有碰到她。
詹凈月頓時面目猙獰，聲嘶力竭地大叫：“一群廢物！你們這些妖修！竟敢劫持我的女兒？！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突然被綁住，黎昭妍也只能強壓怒火，“詹城主，我們若是壞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要隨口攀咬！”
“楚楚！快過來！” 蒙著雙眼的司如鏡看向女兒的方向，語氣焦躁。
詹楚楚身形踉蹌，沿著石臺邊緣一點點地挪動過去。好在她身形足夠小，很窄的邊緣行走起來也很穩固。
她小心地來到兩人面前，伸手去碰觸那些符文鎖鏈，卻發現紋絲不動。焦急之下，她手指無意間向上一揚，竟將司如鏡松松蒙眼的白色綾帶勾了下來！
白綾飄落。
爐內熾烈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司如鏡那雙流淌著詭異碧綠色澤的眼眸！
“爹，你的眼睛？” 詹楚楚驚呼。
司如鏡環視周圍，強作鎮定地一笑：“爹的眼睛……被人治好了。楚楚開心嗎？”
“太好了！” 小女孩拍手笑了起來。
這拙劣的謊言只能哄騙孩童。
黎昭妍的瞳孔驟縮，那雙眼睛……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同樣被鎖鏈束縛的連猩。
連猩的臉色蒼白依舊，對上她驚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平靜回視，深碧的眼底無波無瀾。
“廢物！什麽都幹不好！” 見詹楚楚弄不開鎖鏈，詹凈月暴怒如雷，轉而朝被困的顧衡等人的方向咆哮：
“你們也是！都說了讓你們躲開！竟然也蠢到t被綁住？！現在好了，都跑不了！”
幾人又嘗試各種方法，拼命掙脫，發現還是不行。
詹凈月的叫罵聲更刺耳。
爐內幾人渾然不覺，他們的喊叫與嘗試，清晰地穿透晶石墻壁，落在一群圍觀修士的眼中。
典禮進行一半，便遭到攻擊，這些妖族一擊即退，將來參禮的修士有意無意地引向此處。
眾修士追擊至此，赫然發現此地正是那座已被查封的工坊深處。
穿過洞開的大門與幽深通道，所見景象令人瞠目結舌——
工坊核心，一座巨大而詭異的丹爐矗立其間。
這丹爐造型奇特，爐身竟有一部分由罕見的單面晶石鑄成，仿佛特意為了讓外界看清內部景象。
爐壁內部，詹凈月與司如鏡正狼狽被困。
更詭異的是，他們還沒有找出打開方法，顧衡、黎昭妍等人竟也相繼墜入，鎖鏈加身。
此刻，爐外圍觀的修士們已經炸開了鍋！
“這是什麽東西？”
“司如鏡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了！”
“他不是為救女兒自挖雙目了嗎？那顧衡和黎山小殿下又是怎麽進去的？”
……
驚疑與不解在人群中蔓延，眾人面面相覷，卻找不到任何機關可以施救，只有那個詭異堅固的透明火爐。
沒人意識到，此處是用來“觀賞”細節的特別設計。
就在眾人焦躁難安時，爐頂之上，忽然響起一道幽深冷淡的聲音：“人來得有些多了。”
詹凈月顧不得身上鎖鏈的束縛，厲聲大叫：“誰？！是誰在裝神弄鬼！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話音未落——
“轟！！！” 整個熔爐劇烈一震！
幾人腳下的石臺邊緣紛紛碎裂，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攫住了每個人！
所幸，纏繞在身上的鎖鏈應聲收緊，將他們牢牢吊在半空，懸於火海之上。
“啊——！”
身體完全懸空，腳下就是翻湧的血色烈焰，熱浪將幾人蒼白的臉頰映出一片緋紅，衣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只有詹楚楚所在的石臺偏僻狹小，反而在震蕩中得以保全。她驚恐地蜷縮在角落，死死扣住巖壁凸起，勉強穩住了搖晃的身形。
神秘人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這裏，容不下太多活人。接下來，我問，你們答。”
“敢撒謊，或讓我不滿意……”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令人毛骨悚然。
“便去爐底添一把柴。”
聲音攜著熱浪，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的叫囂與掙紮，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便是一貫囂張的詹凈月，也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周圍只剩爐底“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仿佛有看不見的燃料在火焰中爆裂，偶爾竄出一小團赤色的火苗。
幾人被再次放下，鎖鏈將他們固定在石臺上，無法挪動。
“我看到了幾個眼熟的賊。” 那聲音再度開口，“那就先從你們開始。”
死寂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幾日前，此處一份重要名冊被人偷走。奇怪的是——”
聲音微微一頓，嗤笑道：“偷走它的人卻未將其公布。”
“嘩啦”一聲，鐵鏈摩擦，一個系著金線的小冊子晃悠悠地垂下，懸停在眾人上方。
爐內眾人神色一凜，黎昭妍立刻意識到那聲音所指的，正是那本記載了隱秘交易的名冊。
她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看向顧衡。
顧衡猛地擡頭，一摸胸口，藏在懷裏的名冊果然不見了。
頭頂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戲謔，“顧道友，聽聞你與黎山的小殿下，正商議著公開名冊？”
黎昭妍站穩，看向那個冊子，她至今也不知道裏面有哪些人的名字。
“眼下，我倒可以給你們幫忙，對外宣布，只看你是否願意？”
顧衡掃視周圍人，耳邊響起師父的話，目光鎖住懸在半空的名冊：“這是我們的內務，輪不到你來置喙。”
“哈哈哈……”那聲音大笑，音波震蕩在空間裏，“看來，你是另有主意了，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秘密，讓你臨時變卦了？”
顧衡下頜緊繃，並不回答。
“不說話，那我可就要上上手段了。”
伴隨著沈重的鎖鏈摩擦聲，一面巨大長方形物體自黑暗中降下，頓時，爐內的呼吸都齊齊一滯。
這似乎是一個靈力極強的法器，威壓迫人，直到那物件下降到了一半，眾人才看清楚，是一面鏡子。
“照骨鏡，可還有人認得？”上方的聲音帶著涼意，悠悠開口，“戰場上的東西，專照妖族本相……如今太平日子過得久了，許多人忘了它的滋味。”
爐內沈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
“既然顧道友不說？那我就問問你同盟了。”那聲音帶著惡毒的玩味，“黎山的小殿下，你要是願意照照這面鏡子，我就把名冊還給你們。如何？“
壓力如山，瞬間壓至黎昭妍肩頭。
“我當然不會照。”黎昭妍立刻道。
開什麽玩笑，她憑什麽要被那種惡心的東西照出本相，宣布便宣布，不過是這眼前幾個人而已，就是真有什麽大人物牽扯其中，和她也沒關系。
"嘖，小殿下倒是很堅定，可惜，你說話不算數，要他才可以。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一本名冊竟慢悠悠飄蕩到顧衡身邊。
"顧道友，東西我給你送來了，你伸手取下名冊，鏡子便會開啟。"
顧衡臉色煞白。
他的視線在鏡子和黎昭妍之間來回，澀聲問：“我來照，可以嗎”
"自然是不行。"那聲音道。
師父說過，名冊，不能公開。
至少，不能以這種形式公開。
可是...
他看向黎昭妍。
黎昭妍臉色慘白地看著他，目光覆雜。
"這真的是照骨鏡？"他問。
"如假包換。"頭頂那個神秘的聲音道。
顧衡深吸一口氣。
照骨鏡...他見過，只是一面識別妖族的法鏡，沒有任何傷害。
阿妍從未服用過邪丹，照一下...應該不會有事。
思及此，他看向黎昭妍，目光懇切：
"阿妍，我們之前商量過，名冊關系重大，不可毀去，更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還記得吧？"
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黎昭妍心內如墜冰窖。
她咬了下唇，強撐著鎮定："……可我不想照這鏡子。"
顧衡心中一緊。
他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聲音柔和:"你我皆是宗門弟子，本就無邪可藏。照一照，也不過是自證清白。"
"我信你。"
信她？
黎昭妍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可笑的悲涼。
她在期待什麽？難道期待在他心中，自己的安危能淩駕於他的“大局”之上。
難道自己真把那些維護和許諾當真了？
即便對他的信任早已是一片廢墟，可她耳邊還是聽到了廢墟深處沈悶的塌方聲。
沒有震驚，更像是廢土上生出的一點新綠，還沒探出頭，就被一場意料之中的餘震，連根震斷。
“阿妍？”顧衡向前邁了一步，“你聽到了嗎？”
黎昭妍不再說話。
她垂下眼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封在眼底，怕自己會露出恨意。
見她不回答。顧衡伸手，一把攥住了懸在空中的名冊。
“哢嚓！”
鎖鏈響起，那面巨大的古鏡，緩緩懸停在她面前，鏡面渾濁，緩緩逼近。
強光吞沒而來，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突然，一只手虛虛扶上她的肩。
連猩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穩穩扣住她的肩膀。
渾濁的鏡面驟然清亮——
黎昭妍睜開眼，看向鏡中。
再無半點人形。
一只通體赤紅的火鳥在虛空中掙紮，羽翼華麗，卻透著行將就木的枯竭，更詭異的是，一條幽綠的細蛇，自火鳥心口處鉆出，仿佛是從心臟裏生長出來的一部分。
蛇身纏繞著纖頸，蛇尾沒入心臟，血脈交織，融為一體。
鏡中的火鳥掙紮，想要擺脫，每一次掙紮，蛇首抵在火鳥的頸側，像在低語，又像是在吮吸和分享痛苦。
黎昭妍呼吸停滯。
連猩盯著鏡中糾纏扭曲的倒影，碧眸狂喜。在只有本相的鏡中，他緊緊擁著她，血肉相連，永不分離。
“看啊，殿下。”他聲音極輕，帶著夢囈一般的讚嘆，“……多美啊。”
“唔……”
黎昭妍猛地別過頭，捂住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幹嘔。
鏡子懸在石壁一角，唯有兩人看清了這畸形的異象。
“看來，小殿下的秘密很精彩。”審判的聲音饒有興致，“不如……讓大家都開開眼？”
古鏡開始緩緩轉動t，冰冷的鏡光閃爍，即將掃向外界聚集的視線——
“砰！！！”
連猩腳尖一勾，一道光芒如流星破空，精準擊在鏡面核心！裂紋如蛛網瞬間密布。
“哢——嘩啦！”
清脆的爆裂聲響徹死寂，鏡面炸裂成萬千閃爍的碎片，紛揚著墜入火海。
爐內一片沈默。
火光映照下，連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他垂下眼簾，語氣溫柔：”碎了。別擔心，沒人看見。“
一片死寂。
盡管無人窺得鏡中景象，但黎昭妍那崩潰般的反應，連猩快若雷霆的出手，讓所有人明白——
她，並不清白。
顧衡擔心地看向角落裏的黎昭妍，想要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上空的聲音沈默片刻，語氣透出一絲微妙的惡意：
“顧道友的選擇很明智。你，通過了。”
“阿妍？”顧衡沒有理會那聲音，低聲喚，“你還好嗎？”
黎昭妍始終低著頭，任由亂發遮住臉龐，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顧衡又叫了她幾聲，卻依然得不到回應。
他站在原地，掌中的名冊愈發沈重，胸口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可是，那聲音並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冷漠森然地宣布：
“下一人，黎山的小殿下。”
“你是不是也偷了東西？”
纏繞在她腳上的鎖鏈陡然松開，嘩然退回石壁。
黎昭妍緩緩擡起頭，亂發間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她聲音平靜：“我確實拿了一份名冊，但並未帶在身上。”
那聲音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嘲弄：
“小殿下出身高門，血脈尊貴，你拿走的，又豈止是一份名冊？你倒是說說，你拿了誰的東西？”
眾人皆是一臉茫然，不知這聲音是什麽意思。
只有司如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立刻看向角落裏的連猩。
卻發現那少年只是靜靜坐著，目光深情款款地看向黎昭妍，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小殿下，聽到我的話了嗎？”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不耐：“不說話，我可就直接送你下去了。”
火焰像是示威般，從地上豁然躥起一大截！
赤紅的火舌舔舐著石臺邊緣，嚇得詹凈月尖叫出聲。
黎昭妍卻紋絲不動。
她的臉從垂下的亂發中，冷漠地擡起：“不知道。”
簡短決絕。
司如鏡的視線在連猩和黎昭妍之間來回打轉。他猶豫片刻，終於試探性地開口：
“小殿下，你還記得我嗎？”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他。
黎昭妍冷冷轉向他：“你是哪位？我為何要記得你？”
司如鏡一怔。
聽到她的回答，他心中驟然明白，她竟然還不知道連猩的身份？
難道說……
角落裏，連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盯著她的背影，碧綠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隱忍。
她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那場交易。
既然她連這個都忘了，又怎麽可能記得曾經見過自己
他算準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她早把他忘得一幹二凈。
連猩垂下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自嘲。
也好。
司如鏡還想再說什麽，試探道：
“你還記得嗎？我當年見過你，還與你做過一樁交易——”
“轟！” 一道火焰從墻體噴湧而出，直撲面門！
司如鏡匆忙閃躲，側身翻倒在地，再不敢多言。
頭頂的聲音冷笑：“司主事，你不必著急，有的是機會，倒是小殿下，你的記性確實不好。”
“你早已經死了，一個早該殞命之人，此刻還站在這裏，難道不荒謬？”
聲音落下，
爐內陷入死寂。
即便周圍人聽不明白，但這句話確是在說黎昭妍不應該活著。
顧衡猛地擡頭，臉色嚴肅：“她是黎山的後人！如果阿妍拿了你的東西，我可以還回來！”
上方的聲音卻不為所動：“顧道友，我當然知道她是誰。”
他頓了頓，語氣淩厲：
“小殿下，你是自己跳下去，還是我來幫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石壁機關開始移動。
“哢哢——”
沈重的摩擦聲中，四周的石壁緩緩向內收攏，擠壓著她的立足之地。
”阿妍！小心！”
顧衡大喊，想要沖過去，但有鎖鏈束縛，根本動彈不得。
黎昭妍笑了笑，扶著墻站起來。
火焰襲來，灼熱的風迎面而來。
她的道袍被吹起，如褪下的蟬蛻，驟然翻湧而上。
那件繡著雲紋的道袍，像一面倒下的旗幟，飄飄蕩蕩地墜入火海。
“轟——”
火焰騰起，瞬間將它吞噬殆盡。
黎昭妍看著那件衣袍在火中化為灰燼。
她緩緩擡起頭。
亂發間，那雙眸子像是被逼到絕境後，燃燼的平靜。
“憑什麽？！”
她一襲素白中衣，脊背筆挺，黑發如瀑飛揚在熱風中。
如同站在煉獄之中，仰著頭，與天地相對而望。
“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審判我？”
她唇角勾起一個極致諷刺的弧度，“你如果是修士，奪同門機緣，踩著他族屍骨登頂，你們幹的事還少？”
“如果是妖族，那更簡單了，誰活下來，誰就是規則！你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爐壁裏回蕩，沈穩鏗鏘：
“我不過是搶來一線生機，在你口中，便成了十惡不赦，該被審判的罪人？”
她猛地擡起頭，火光灼灼，映出她眸中的野心與欲望，毫無遮掩。
“我的命是偷來的，是搶來的，那又如何？！”
“它現在在我手裏！我就要活著！”
“你要殺就殺，別在這虛偽了。”
烈焰狂舞，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血紅的光。
她像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幸存者。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
顧衡如遭雷擊，怔怔地望著那個陌生的背影，手指在袖中蜷緊。
詹凈月和司如鏡面面相覷，只剩下駭然。
唯有連猩，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他眼中狂熱的火焰漸漸平息，沈澱為深邃的幽暗。
他唇角緩緩彎出一抹極淡的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
“……直訴己惡，你倒是坦誠。”審判者的聲音平淡下來，“你，通過了。”
鎖鏈輕響，對她的束縛悄然松開些許。
連猩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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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猩帶著她下墜的同時, 腳尖在爐壁上連點數下！
兩人的軌跡發生變化，宛如落葉般輕盈地劃出一道曲線，堪堪避過了最中心的烈焰！
幾息之後, 他們穩穩地落在了爐底一側隱秘的石臺上。
黎昭妍從他懷裏跌出來, 一把推開他，怒火沖頂地轉頭瞪他：
“你是不是瘋了？！”
連猩低頭抖了抖自己衣擺上的火灰, 像是完全沒聽進她的怒斥, 他慢悠悠地笑了一下，蒼白的臉在火光下有些妖異：
“我以為, 殿下會更想我下來。”
與此同時, 被困在平臺上的詹凈月, 眼見又有人墜入,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不顧狼狽, 厲聲尖叫道：“快！快來救我！”
顧衡才剛剛站穩, 聽見詹凈月求救，便看過去。
兩人之間的平臺相隔有一段距離，而且, 中間有一段極為險要。
“詹城主, 稍候。”
他話音未落, 變故陡生！
“嘩啦——！”
幾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突兀響起，只見火爐四周石壁之中，驟然伸出數條粗大的鎖鏈！
它們如同蟄伏的毒蛇，飛射而出, 瞬間將顧衡、沈青嵐，以及偏僻石臺上的連猩與黎昭妍死死纏住！
唯一幸免的，是身形瘦小的詹楚楚。
那鎖鏈堪堪擦過她的頭頂, 並沒有碰到她。
詹凈月頓時面目猙獰，聲嘶力竭地大叫：“一群廢物！你們這些妖修！竟敢劫持我的女兒？！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突然被綁住，黎昭妍也只能強壓怒火，“詹城主，我們若是壞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要隨口攀咬！”
“楚楚！快過來！” 蒙著雙眼的司如鏡看向女兒的方向，語氣焦躁。
詹楚楚身形踉蹌，沿著石臺邊緣一點點地挪動過去。好在她身形足夠小，很窄的邊緣行走起來也很穩固。
她小心地來到兩人面前，伸手去碰觸那些符文鎖鏈，卻發現紋絲不動。焦急之下，她手指無意間向上一揚，竟將司如鏡松松蒙眼的白色綾帶勾了下來！
白綾飄落。
爐內熾烈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司如鏡那雙流淌著詭異碧綠色澤的眼眸！
“爹，你的眼睛？” 詹楚楚驚呼。
司如鏡環視周圍，強作鎮定地一笑：“爹的眼睛……被人治好了。楚楚開心嗎？”
“太好了！” 小女孩拍手笑了起來。
這拙劣的謊言只能哄騙孩童。
黎昭妍的瞳孔驟縮，那雙眼睛……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同樣被鎖鏈束縛的連猩。
連猩的臉色蒼白依舊，對上她驚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平靜回視，深碧的眼底無波無瀾。
“廢物！什麽都幹不好！” 見詹楚楚弄不開鎖鏈，詹凈月暴怒如雷，轉而朝被困的顧衡等人的方向咆哮：
“你們也是！都說了讓你們躲開！竟然也蠢到t被綁住？！現在好了，都跑不了！”
幾人又嘗試各種方法，拼命掙脫，發現還是不行。
詹凈月的叫罵聲更刺耳。
爐內幾人渾然不覺，他們的喊叫與嘗試，清晰地穿透晶石墻壁，落在一群圍觀修士的眼中。
典禮進行一半，便遭到攻擊，這些妖族一擊即退，將來參禮的修士有意無意地引向此處。
眾修士追擊至此，赫然發現此地正是那座已被查封的工坊深處。
穿過洞開的大門與幽深通道，所見景象令人瞠目結舌——
工坊核心，一座巨大而詭異的丹爐矗立其間。
這丹爐造型奇特，爐身竟有一部分由罕見的單面晶石鑄成，仿佛特意為了讓外界看清內部景象。
爐壁內部，詹凈月與司如鏡正狼狽被困。
更詭異的是，他們還沒有找出打開方法，顧衡、黎昭妍等人竟也相繼墜入，鎖鏈加身。
此刻，爐外圍觀的修士們已經炸開了鍋！
“這是什麽東西？”
“司如鏡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了！”
“他不是為救女兒自挖雙目了嗎？那顧衡和黎山小殿下又是怎麽進去的？”
……
驚疑與不解在人群中蔓延，眾人面面相覷，卻找不到任何機關可以施救，只有那個詭異堅固的透明火爐。
沒人意識到，此處是用來“觀賞”細節的特別設計。
就在眾人焦躁難安時，爐頂之上，忽然響起一道幽深冷淡的聲音：“人來得有些多了。”
詹凈月顧不得身上鎖鏈的束縛，厲聲大叫：“誰？！是誰在裝神弄鬼！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話音未落——
“轟！！！” 整個熔爐劇烈一震！
幾人腳下的石臺邊緣紛紛碎裂，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攫住了每個人！
所幸，纏繞在身上的鎖鏈應聲收緊，將他們牢牢吊在半空，懸於火海之上。
“啊——！”
身體完全懸空，腳下就是翻湧的血色烈焰，熱浪將幾人蒼白的臉頰映出一片緋紅，衣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只有詹楚楚所在的石臺偏僻狹小，反而在震蕩中得以保全。她驚恐地蜷縮在角落，死死扣住巖壁凸起，勉強穩住了搖晃的身形。
神秘人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這裏，容不下太多活人。接下來，我問，你們答。”
“敢撒謊，或讓我不滿意……”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令人毛骨悚然。
“便去爐底添一把柴。”
聲音攜著熱浪，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的叫囂與掙紮，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便是一貫囂張的詹凈月，也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周圍只剩爐底“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仿佛有看不見的燃料在火焰中爆裂，偶爾竄出一小團赤色的火苗。
幾人被再次放下，鎖鏈將他們固定在石臺上，無法挪動。
“我看到了幾個眼熟的賊。” 那聲音再度開口，“那就先從你們開始。”
死寂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幾日前，此處一份重要名冊被人偷走。奇怪的是——”
聲音微微一頓，嗤笑道：“偷走它的人卻未將其公布。”
“嘩啦”一聲，鐵鏈摩擦，一個系著金線的小冊子晃悠悠地垂下，懸停在眾人上方。
爐內眾人神色一凜，黎昭妍立刻意識到那聲音所指的，正是那本記載了隱秘交易的名冊。
她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看向顧衡。
顧衡猛地擡頭，一摸胸口，藏在懷裏的名冊果然不見了。
頭頂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戲謔，“顧道友，聽聞你與黎山的小殿下，正商議著公開名冊？”
黎昭妍站穩，看向那個冊子，她至今也不知道裏面有哪些人的名字。
“眼下，我倒可以給你們幫忙，對外宣布，只看你是否願意？”
顧衡掃視周圍人，耳邊響起師父的話，目光鎖住懸在半空的名冊：“這是我們的內務，輪不到你來置喙。”
“哈哈哈……”那聲音大笑，音波震蕩在空間裏，“看來，你是另有主意了，這裏面究竟有什麽秘密，讓你臨時變卦了？”
顧衡下頜緊繃，並不回答。
“不說話，那我可就要上上手段了。”
伴隨著沈重的鎖鏈摩擦聲，一面巨大長方形物體自黑暗中降下，頓時，爐內的呼吸都齊齊一滯。
這似乎是一個靈力極強的法器，威壓迫人，直到那物件下降到了一半，眾人才看清楚，是一面鏡子。
“照骨鏡，可還有人認得？”上方的聲音帶著涼意，悠悠開口，“戰場上的東西，專照妖族本相……如今太平日子過得久了，許多人忘了它的滋味。”
爐內沈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
“既然顧道友不說？那我就問問你同盟了。”那聲音帶著惡毒的玩味，“黎山的小殿下，你要是願意照照這面鏡子，我就把名冊還給你們。如何？“
壓力如山，瞬間壓至黎昭妍肩頭。
“我當然不會照。”黎昭妍立刻道。
開什麽玩笑，她憑什麽要被那種惡心的東西照出本相，宣布便宣布，不過是這眼前幾個人而已，就是真有什麽大人物牽扯其中，和她也沒關系。
"嘖，小殿下倒是很堅定，可惜，你說話不算數，要他才可以。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一本名冊竟慢悠悠飄蕩到顧衡身邊。
"顧道友，東西我給你送來了，你伸手取下名冊，鏡子便會開啟。"
顧衡臉色煞白。
他的視線在鏡子和黎昭妍之間來回，澀聲問：“我來照，可以嗎”
"自然是不行。"那聲音道。
師父說過，名冊，不能公開。
至少，不能以這種形式公開。
可是...
他看向黎昭妍。
黎昭妍臉色慘白地看著他，目光覆雜。
"這真的是照骨鏡？"他問。
"如假包換。"頭頂那個神秘的聲音道。
顧衡深吸一口氣。
照骨鏡...他見過，只是一面識別妖族的法鏡，沒有任何傷害。
阿妍從未服用過邪丹，照一下...應該不會有事。
思及此，他看向黎昭妍，目光懇切：
"阿妍，我們之前商量過，名冊關系重大，不可毀去，更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還記得吧？"
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黎昭妍心內如墜冰窖。
她咬了下唇，強撐著鎮定："……可我不想照這鏡子。"
顧衡心中一緊。
他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聲音柔和:"你我皆是宗門弟子，本就無邪可藏。照一照，也不過是自證清白。"
"我信你。"
信她？
黎昭妍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可笑的悲涼。
她在期待什麽？難道期待在他心中，自己的安危能淩駕於他的“大局”之上。
難道自己真把那些維護和許諾當真了？
即便對他的信任早已是一片廢墟，可她耳邊還是聽到了廢墟深處沈悶的塌方聲。
沒有震驚，更像是廢土上生出的一點新綠，還沒探出頭，就被一場意料之中的餘震，連根震斷。
“阿妍？”顧衡向前邁了一步，“你聽到了嗎？”
黎昭妍不再說話。
她垂下眼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封在眼底，怕自己會露出恨意。
見她不回答。顧衡伸手，一把攥住了懸在空中的名冊。
“哢嚓！”
鎖鏈響起，那面巨大的古鏡，緩緩懸停在她面前，鏡面渾濁，緩緩逼近。
強光吞沒而來，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突然，一只手虛虛扶上她的肩。
連猩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穩穩扣住她的肩膀。
渾濁的鏡面驟然清亮——
黎昭妍睜開眼，看向鏡中。
再無半點人形。
一只通體赤紅的火鳥在虛空中掙紮，羽翼華麗，卻透著行將就木的枯竭，更詭異的是，一條幽綠的細蛇，自火鳥心口處鉆出，仿佛是從心臟裏生長出來的一部分。
蛇身纏繞著纖頸，蛇尾沒入心臟，血脈交織，融為一體。
鏡中的火鳥掙紮，想要擺脫，每一次掙紮，蛇首抵在火鳥的頸側，像在低語，又像是在吮吸和分享痛苦。
黎昭妍呼吸停滯。
連猩盯著鏡中糾纏扭曲的倒影，碧眸狂喜。在只有本相的鏡中，他緊緊擁著她，血肉相連，永不分離。
“看啊，殿下。”他聲音極輕，帶著夢囈一般的讚嘆，“……多美啊。”
“唔……”
黎昭妍猛地別過頭，捂住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幹嘔。
鏡子懸在石壁一角，唯有兩人看清了這畸形的異象。
“看來，小殿下的秘密很精彩。”審判的聲音饒有興致，“不如……讓大家都開開眼？”
古鏡開始緩緩轉動t，冰冷的鏡光閃爍，即將掃向外界聚集的視線——
“砰！！！”
連猩腳尖一勾，一道光芒如流星破空，精準擊在鏡面核心！裂紋如蛛網瞬間密布。
“哢——嘩啦！”
清脆的爆裂聲響徹死寂，鏡面炸裂成萬千閃爍的碎片，紛揚著墜入火海。
爐內一片沈默。
火光映照下，連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他垂下眼簾，語氣溫柔：”碎了。別擔心，沒人看見。“
一片死寂。
盡管無人窺得鏡中景象，但黎昭妍那崩潰般的反應，連猩快若雷霆的出手，讓所有人明白——
她，並不清白。
顧衡擔心地看向角落裏的黎昭妍，想要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上空的聲音沈默片刻，語氣透出一絲微妙的惡意：
“顧道友的選擇很明智。你，通過了。”
“阿妍？”顧衡沒有理會那聲音，低聲喚，“你還好嗎？”
黎昭妍始終低著頭，任由亂發遮住臉龐，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顧衡又叫了她幾聲，卻依然得不到回應。
他站在原地，掌中的名冊愈發沈重，胸口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可是，那聲音並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冷漠森然地宣布：
“下一人，黎山的小殿下。”
“你是不是也偷了東西？”
纏繞在她腳上的鎖鏈陡然松開，嘩然退回石壁。
黎昭妍緩緩擡起頭，亂發間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她聲音平靜：“我確實拿了一份名冊，但並未帶在身上。”
那聲音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嘲弄：
“小殿下出身高門，血脈尊貴，你拿走的，又豈止是一份名冊？你倒是說說，你拿了誰的東西？”
眾人皆是一臉茫然，不知這聲音是什麽意思。
只有司如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立刻看向角落裏的連猩。
卻發現那少年只是靜靜坐著，目光深情款款地看向黎昭妍，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小殿下，聽到我的話了嗎？”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不耐：“不說話，我可就直接送你下去了。”
火焰像是示威般，從地上豁然躥起一大截！
赤紅的火舌舔舐著石臺邊緣，嚇得詹凈月尖叫出聲。
黎昭妍卻紋絲不動。
她的臉從垂下的亂發中，冷漠地擡起：“不知道。”
簡短決絕。
司如鏡的視線在連猩和黎昭妍之間來回打轉。他猶豫片刻，終於試探性地開口：
“小殿下，你還記得我嗎？”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他。
黎昭妍冷冷轉向他：“你是哪位？我為何要記得你？”
司如鏡一怔。
聽到她的回答，他心中驟然明白，她竟然還不知道連猩的身份？
難道說……
角落裏，連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盯著她的背影，碧綠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隱忍。
她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那場交易。
既然她連這個都忘了，又怎麽可能記得曾經見過自己
他算準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她早把他忘得一幹二凈。
連猩垂下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自嘲。
也好。
司如鏡還想再說什麽，試探道：
“你還記得嗎？我當年見過你，還與你做過一樁交易——”
“轟！” 一道火焰從墻體噴湧而出，直撲面門！
司如鏡匆忙閃躲，側身翻倒在地，再不敢多言。
頭頂的聲音冷笑：“司主事，你不必著急，有的是機會，倒是小殿下，你的記性確實不好。”
“你早已經死了，一個早該殞命之人，此刻還站在這裏，難道不荒謬？”
聲音落下，
爐內陷入死寂。
即便周圍人聽不明白，但這句話確是在說黎昭妍不應該活著。
顧衡猛地擡頭，臉色嚴肅：“她是黎山的後人！如果阿妍拿了你的東西，我可以還回來！”
上方的聲音卻不為所動：“顧道友，我當然知道她是誰。”
他頓了頓，語氣淩厲：
“小殿下，你是自己跳下去，還是我來幫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石壁機關開始移動。
“哢哢——”
沈重的摩擦聲中，四周的石壁緩緩向內收攏，擠壓著她的立足之地。
”阿妍！小心！”
顧衡大喊，想要沖過去，但有鎖鏈束縛，根本動彈不得。
黎昭妍笑了笑，扶著墻站起來。
火焰襲來，灼熱的風迎面而來。
她的道袍被吹起，如褪下的蟬蛻，驟然翻湧而上。
那件繡著雲紋的道袍，像一面倒下的旗幟，飄飄蕩蕩地墜入火海。
“轟——”
火焰騰起，瞬間將它吞噬殆盡。
黎昭妍看著那件衣袍在火中化為灰燼。
她緩緩擡起頭。
亂發間，那雙眸子像是被逼到絕境後，燃燼的平靜。
“憑什麽？！”
她一襲素白中衣，脊背筆挺，黑發如瀑飛揚在熱風中。
如同站在煉獄之中，仰著頭，與天地相對而望。
“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審判我？”
她唇角勾起一個極致諷刺的弧度，“你如果是修士，奪同門機緣，踩著他族屍骨登頂，你們幹的事還少？”
“如果是妖族，那更簡單了，誰活下來，誰就是規則！你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爐壁裏回蕩，沈穩鏗鏘：
“我不過是搶來一線生機，在你口中，便成了十惡不赦，該被審判的罪人？”
她猛地擡起頭，火光灼灼，映出她眸中的野心與欲望，毫無遮掩。
“我的命是偷來的，是搶來的，那又如何？！”
“它現在在我手裏！我就要活著！”
“你要殺就殺，別在這虛偽了。”
烈焰狂舞，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血紅的光。
她像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幸存者。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
顧衡如遭雷擊，怔怔地望著那個陌生的背影，手指在袖中蜷緊。
詹凈月和司如鏡面面相覷，只剩下駭然。
唯有連猩，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他眼中狂熱的火焰漸漸平息，沈澱為深邃的幽暗。
他唇角緩緩彎出一抹極淡的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
“……直訴己惡，你倒是坦誠。”審判者的聲音平淡下來，“你，通過了。”
鎖鏈輕響，對她的束縛悄然松開些許。
連猩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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