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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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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孟家過的都是農歷生日。

孟扶歌的25歲生日是冬至,但她自己要求提前一天過,一家人在外面吃了頓飯,孟昭昭神神秘秘地把孟扶歌拉到孟珣在外面的房子,說是有驚喜要給她。

前兩個生日,孟昭昭都給孟扶歌過得很隆重,孟扶歌大概已經猜到她給自己準備了些什麽,但還是配和地露出緊張和期待。

門打開,裴聞月和林海棠在兩側放花炮,漫天金色的紙片紛紛揚揚地灑下來,兩人伸出手,“歡迎回家!”

孟昭昭給孟扶歌帶上生日帽,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牽著人走了幾步。

孟扶禮穿著板正的西裝,手裏拿著嗩吶,深吸一口氣,開始吹生日快樂歌。

嗩吶的聲音渾厚,一向有樂器中的流氓的稱號,吹出的生日快樂歌,如同魔音貫耳,讓孟扶歌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等吹完了,孟扶禮放下嗩吶,一臉得意,“姐,生日快樂,我吹得好聽嗎?”

為了不打擊小孩子的自信心,孟扶歌點點頭,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誰讓你吹嗩吶的?”

孟扶禮伸手指向裴聞月:“裴哥哥說的,他說要給你一個與眾不同的生日!”

的確是很與眾不同呢!

孟扶歌用眼風掃了一眼裴聞月,他立即移開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肯看孟扶歌。

“好了好了,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孟昭昭又把孟扶歌拉到了島臺上。

外面是俯瞰整個臨城的繁華夜景,萬家燈火像是星光一樣撲在白茫茫的一片雪裏,遼闊的畫卷在孟扶歌眼前鋪展開來,三個顏色各異形狀不同的蛋糕擺在島臺上。

孟昭昭說:“你選一個蛋糕吃!”

孟扶歌一眼看到了放在正中央的巧克力蛋糕,形狀軟榻,顏色黃褐。

她拿著叉子伸過去,孟昭昭的眼神晶亮。

有點難以下手,她把叉子縮回來,孟昭昭的眼神有點暗淡。

算了,給點面子。她把叉子伸出去,孟昭昭眨巴眨巴眼,期待急了。

可是真的狠像某種臭臭的東西啊。她又把叉子縮回來。

孟昭昭急了,“姐,你到底吃不吃呀?”

孟扶歌失笑,用勺子挖了一口放在嘴裏,口感意外地還不錯,她點點頭,“好吃。”

孟昭昭興奮地跳起來,做足了勝利者的姿態,“姐姐選的我做的蛋糕!”

孟珣和蘇尚青:.......

他們一家三口一致地認為,親手做的禮物才是最真誠的,前兩次孟扶歌的生日,他們什麽都送過了,說是把孟扶歌以前缺失的生日禮物都給補上。這就導致了這次生日,他們絞盡腦汁才想出來會給孟扶歌做生日蛋糕。

在做手工這件事上,他們有著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看到孟扶歌選擇吃自己做的蛋糕,孟昭昭在她爸媽面前揚眉吐氣,下巴擡得老高了。

孟扶歌好笑地睨她一眼,又嘗了旁邊的一個綠色蛋糕,“這個也很好吃。”

孟珣的目光裏充滿了愛意,“喜歡就好,我以後年年都給你做。”

她對孟扶歌是真的如同對孟昭昭一樣好。在她心裏,歌兒還是小時候那個總見不到媽媽就會哭鼻子的孩子,從小就沒有怎麽享受過母愛。歌兒叫她一聲三姑,也是她半個女兒,她會把歌兒生命中缺失的那份愛補充完整。

孟扶歌笑彎了眼睛,嘗了最後一個蛋糕。

蘇尚青心中忐忑,直直地望著孟扶歌,在外面毒舌又欠揍的蘇總,面對孟扶歌的時候總覺得有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孟扶歌面上的笑意依舊,給出了點評:“姑父做的蛋糕也好吃。”

蘇尚青喜極而泣。

什麽隔閡?

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這個生日相對於前兩個生日顯得樸素許多,孟扶歌卻很滿足,一家人坐在一起,就是很尋常的快樂,談不上大起大落,就是異常地撫慰人心。

熱鬧持續到晚上,孟扶歌沒有留在這裏過夜,回了陽城,因為家裏還有一個在等著。

一回家,客廳裏面漆黑一片,孟扶歌本能要開燈,手被摁住了。

清冷的月光被把房間裏照得半亮不暗,細細的金屬鏈條晃蕩,折射出細碎的光輝。謝瑯的身上戴著項鏈,是的,身上只戴著項鏈。

隱約的光線裏,謝瑯捉住孟扶歌的手,去感受那項鏈的走向,“歌兒,我沒有別的給你,只有這個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其實是給了的,謝瑯的錢都給了孟扶歌,好大一筆,後面的零多得數不清。

但送上門的美味,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孟扶歌把包放在玄關處,手猛然握緊。

月光下,銀色的項鏈晃蕩得不成樣子,一閃一閃的光裏透著年輕人蓬勃的生命力,屋裏的空調開得太高了,兩人白皙的皮膚上透著紅潤,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完美的肌肉線條滾落,忽地收緊,繃出緊實的線條。

修長的手指將床單抓出褶皺,卻又驟然停下。

謝瑯的眼裏是溫熱的潮濕,未語先透出十分的情意,滾燙又灼熱,直白得毫不掩飾。他的頭是往後仰躺著的,脖子彎成一個弧度,性感的喉結暴露在孟扶歌的眼底,被一顆細細的鏈子橫梗趟過。

孟扶歌壞心地撥弄了一下他的喉結,啞聲問:“怎麽了?”

謝瑯輕喘了一聲,用那雙情意綿綿的眼深深地望著孟扶歌,“我們這樣算什麽呢?我是你的誰?如果不是男朋友的話,是不是過界了?”

原來是急著要名分吶。

若是平常,孟扶歌還不一定順著他的意,但今晚她心情好,彎腰堵住了謝瑯的唇瓣,在上面不輕不重給地咬了一下。

“男朋友,專心點。”

........

荒唐的夜晚度過,孟扶歌第二日竟然一大早就起來了,她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謝瑯的睡眼一會兒,才起身收拾東西出門。

出門的時候,孟扶歌除了手機,就只拿了金鈴鐺。

茶花鎮還沒下雪,茶花已經有些敗了,不覆之前的艷紅。

整朵花整朵花地掉下來,落在地上。

到顯得有幾分淒涼。

孟扶歌的食指纏繞著火紅的線,任由金色的鈴鐺垂掛在紅線盡頭,隨著走路的動作,蕩出隨意的角度,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線會褪色,鈴鐺會蒙塵,人的生命也是有終點的。

孟扶歌對著村口的小白招招手,隨手往它嘴裏扔了一個果子。小白這次挺滿意,爽快地帶著她去找雲隱。

雲隱不在自己的房間裏,而是在山崖處的洞穴裏,孟扶歌順著小道走過去,幾條蜈蚣順著孟扶歌的腳腕往上爬,孟扶歌隨手揪下來,丟在了小白的嘴裏。

小白把人領到了洞穴入口,就不肯再進去了,眼巴巴地瞧著孟扶歌。

孟扶歌又給他在墻上抓了兩只馬陸丟給它吃,它才離開。

等哄走了小白這只小祖宗,孟扶歌才看到裏面在幹什麽。

雲隱把墨醫生壓在石壁上,瞧見孟扶歌的時候神色稍顯詫異,立即收回自己為非作歹的手。

不成想,墨醫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回自己的懷裏,沈悶道:“我會接吻的。”

隨後用實際行動了演示了他的這句話。

孟扶歌嘆為觀止,看不出來啊,沈默寡言墨醫生,還有這一面呢?

雲隱用力把人推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說著轉向孟扶歌,擦了擦自己的嘴,問:“你怎麽又來找我了?”

墨醫生這會兒才發現現場竟然有第三個人在場,窘迫得臉都紅。那模樣看得孟扶歌都不忍心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我剛才什麽都沒有看見呢。”

墨醫生臉更紅了。

雲隱賞了孟扶歌一個白眼,“你別逗他了,說正事兒!”

孟扶歌把金鈴鐺遞給雲隱,“這個還給你,我來等死。”

“給出去的東西哪裏有要回來的道理,再說了這個本來究竟應該是你的!”雲隱把孟扶歌的手推回去,一頭霧水地發問,“你說什麽死不死的,這種胡話聽著多不吉利啊?”

“不是你說的,我活不過25歲,讓我好好在外面享受世界嗎?”孟扶歌說。

雲隱霎時間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愧疚之餘,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在孟扶歌的腦袋上彈了一個腦瓜崩,“我騙你的你還看不出來嗎?你在我這裏再呆下去,我就要破產了,不說點嚴重的,你怎麽肯走?”

孟扶歌呆住,表情裏帶著“你竟然敢騙我”的不可置信,也對雲隱的話保持懷疑。

“不信你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不是面色紅潤有氣色,心情舒暢?”

雲隱上手揪了一把她的臉頰,被她這副呆呆的模樣可愛到,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孟扶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自己。

的確如雲隱說的那樣,氣色裏是健康的紅潤,一點都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看來孟昭昭日日夜夜給她餵的那些補品,確實很有用。

只能活到25歲,竟然只是雲隱隨口胡謅的。

很奇怪,她的內心沒有被戲耍的憤怒,只有絲絲縷縷的開心。

那些開心藤蔓一般四處蔓延開來,愈演愈烈,最後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席卷而來,將她托在空中,拋上拋下。

回去的路上她的腳步輕快,活脫脫一個快樂的小女孩。

不用死了,真好。

以前她是不怕死的。

但現在,她有了很多牽掛,只想好好活著。

........

來年開春的時候,孟扶歌去墓園看了桑一暄,孟昭昭和林海棠非要跟著,恰好方盈今天請年假,給她們做免費的司機。

她們到了的時候,桑一暄的墓前已經有了新鮮的花,燒過的紙錢還散發著餘溫。

墓園的管理人員告訴她,有個男人會定期來給桑一暄掃墓,確保她墓前的花朵時時刻刻都是新鮮的。

孟扶歌擡眼望去,望見整齊的松柏林裏,一身黑衣的男人身材頎長,氣質斐然,走路自帶一股又操又痞的氣質,奈何手臂上搭著一條老舊的紫色圍巾,破壞了整體的氛圍,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但他卻渾然不覺,好似只要隨身帶著這條圍巾,那個去世的人就會一直在他身邊。

孟扶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脖子上掛的項鏈,緩緩收回眼神,把自己帶來的花放在桑一暄的墓碑前面,親手給她燒了很多紙錢。

“暄暄,你活著的時候太拮據了,在地府裏要過回從前的大小姐生活。”

墓後的松柏樹梢被風吹動,發出簌簌的聲響,墓碑上桑一暄的照片表情很淡,眼睛卻仿佛在笑,溫柔地給予孟扶歌回應。

她的暄暄啊,一直都是那麽溫柔的人。

卻從沒有被這個世界溫柔對待。

探望完桑一暄,孟扶歌還探望了就在隔壁的張禾的墓。

張禾用自己的性命做出了一場反抗,她們村裏的人卻視她為恥辱,不肯讓她的屍骨回家鄉,所以孟扶歌在這裏給她尋了一個安身之處。

每次來看桑一暄的時候,都不會忘了張禾。

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她不想遺忘張禾,一個勇敢的女人。

四個女人站在墓碑前,面對著兩個亡靈,對她們投以最溫暖的註視,也報以最崇高的敬意。

輕輕拂過的風掀起她們的衣擺,她們站得如同松柏一樣筆直。

向下是紮根,向上是生長,她們從骨子裏透出的一股不屈不撓的勁兒,足以把所有的苦難都化作蒼勁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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