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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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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臨

“我同意要養他了嗎?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林海棠情緒激動地問。

林堯用一種看不懂事的小孩的目光看著林海棠,隱隱的還有些責怪,他心力交瘁地嘆氣,“棠棠,難道你忍心看著一個才滿月的嬰兒暴屍街頭嗎?”

“關我什麽事?是我要求你生他的嗎?”隨著說話的音量增大,林海棠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渾身都在抖,手心都掐出了血痕,她從未感覺如此的失望,也從未感覺如此的荒謬。最後她大步離開,只留下一句“我不會管他的。”

但林堯卻不覺得林海棠不會撒手不管,一個連雨天賣菜的老奶奶都會心疼的人,怎麽會放任一個和她有著血緣關系的嬰兒去死呢?

林海棠出來的時候,穿著便裝的律師就公事公辦地說:“林小姐,林總應該已經跟你說了資產的事情,辦起來會有些麻煩,但是我們需要盡快,拖的時間久了,被發現了就不好了。”

資產林海棠肯定是要的,如果不拿到那些錢,拿什麽去補償這個案件的受害者們?

但是當下這個時間,她不想談論這件事,於是說了句“改天再聯系”就繞過律師,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再次見到李按。

李按穿著的已經不再是當林家保鏢的時候的黑西裝了,而是一身警服,他長得人高馬大,一身普通的警服穿在他的身上,讓他看上去非常板正,氣質斐然,往那裏一站,就給人一種正氣淩然不可侵犯的感覺。

他朝著林海棠走過來,眉眼低垂,溫和地朝著林海棠伸出手:“大小姐,我願意繼續做你的保鏢。”

多麽浪漫的一幕啊,在你最無助的時候,身穿警服的男人為你低頭,對你伸出寬厚的手掌,許諾你繼續當你無所不能的保鏢。

可林海棠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像是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刺猬,“你什麽時候成為警察的?”

李按沒敢看林海棠的眼睛,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聲音壓得很低,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他說:“我一直都是,父輩都是警察。”

他的父親就一直致力於調查此類的案件,只不過偽裝得不好,被發現了,死法異常殘忍。為了更周密的計劃,他們把小小的李按送到了孤兒院,很幸運地被林堯挑中,一路過關斬將成為林堯的獨女的貼身保鏢,然後和安插在孟錦繁那邊的臥底裏應外合,才揪出很多黑手。

沒聽到李按的回答之前,林海棠還可以騙騙自己,為李按找借口。李按的回答直接讓她緊繃的神經分崩離析,她聽到碎裂的聲音從她的身體裏傳出來,順著骨頭縫傳遍全身,那是她心臟被捏碎的聲音,痛到連呼吸都很困難。

如果說爸爸是她最敬愛的人,那李按就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些時候甚至是超越了親人的存在。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朝夕相處,她自認為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秘密。在被爸爸傷害的時候,她都還在慶幸,還好有一個李按,這是個絕對不會背叛她的人,是她絕境裏的支柱。

可現在卻告訴她,李按也一直都在騙她?

林海棠泣不成聲,她的世界毀了,全都毀了,她所生活的世界,是一個由謊言所編織的假的世界!

李按從不會做弄哭大小姐的事情,這是他很小的時候承諾過的事情,並且一直都牢記在心裏。砍價林海棠成這樣,李按的心臟也跟著絞痛,他心疼地看著林海棠,伸手去為她擦掉眼淚,囁喏道:“對不起。”

林海棠用力一巴掌甩在了李按的臉上,她用盡全力對著臉吼:“滾!”

李按被打了也不走,木頭一樣地站在原地。他本來就不是個長袖善舞的人,這種情況下,他只知道不能走,讓林海棠撒氣了就好了。

“你不走我走!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林海棠拔腿就跑了,對於李按的厭惡讓她渾身都充滿了力量,腦海裏只有逃離這裏的念頭。

惡心,真是惡心透了!

她要離開這裏!

李按只是慢了幾秒,就再也看不到林海棠的身影了,他站在原地,心臟處悶悶地痛,他迷茫了一會兒。

從前偶爾有讓林海棠不開心的時候,只需要站著挨訓,等林海棠氣消了自然就好了。他從沒想過,要是有一天林海棠再也不原諒他,會怎麽樣。

是啊,如果林海棠不原諒他,他要怎麽辦?

林海棠跑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忽然停住了腳步,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去哪裏,林堯的住處都被查封了,她作為林堯的女兒,名下的住處自然也逃不脫被查封的命運。

她木然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的面孔從自己的身邊經過,一個念頭魔咒一般地闖進她的腦海裏:

她沒有家了。

許久之後,林海棠走進了最近的一個超市裏面,拿了一把水果刀去結賬。

所有的卡都被凍結了,水果刀是她手裏剩的錢能買得起的唯一的工具了。

她自暴自棄地想:起碼最後送我一程的工具,使用我自己掙的幹凈錢買的。

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看到她紅著眼眶的模樣,遲疑著問:“你要買水果刀幹什麽?”

不等林海棠說話,一只素白優雅的手把水果刀抽走放在一邊,換了一盒水果糖遞過來,嗓音清潤:“她不要水果刀了,麻煩把這個糖結下帳。”

收銀員看呆了,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句詩:仙姿玉色,神韻天然。

她的美不只是浮於表面的美貌,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高貴,她的神色是那麽溫煦寬容,讓人覺得多看她一眼都是褻瀆。

神明一樣的人把結了賬的糖果塞進林海棠的手裏,林海棠驟然驚醒,一想到她爸做的那些事情,她就無顏面對任何一個人,轉身就想走。

孟扶歌拉住她的手,眼裏沒有任何鄙夷或者看輕,只有對朋友的關心,“我來接你。”

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種魔力,永遠優雅從容,永遠運籌帷幄,只要有她在,什麽難題都不再是難題,看到她就會心安。

林海棠才止住的眼淚又失禁了,小金豆子不值錢地一顆顆地從眼眶滑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乖乖地跟著孟扶歌走,甚至都沒問對方要帶她去哪裏。

孟昭昭可算是看到林海棠出來,不安的心放回了胸腔裏,急急忙忙地拉著林海棠看,“棠棠姐,他們有沒有對你嚴刑逼供?你有沒有受傷?”

林海棠破涕為笑,“沒有,現在不興這個。”

“哦,好吧。”孟昭昭用手挽住林海棠另一邊的手,親昵地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的助理自己當老板去了,你可以來試試。”

林海棠心裏很清楚,孟昭昭是在幫助她,以她現在的身份來說,別說是找工作了,大家不罵死她都是仁慈了,孟昭昭卻把工作送上門來。

她知道助理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但那又怎樣?

真正勇敢的人,永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孟昭昭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沖著孟扶歌挑眉,露出求誇獎的傲嬌表情。

孟扶歌忍俊不禁,寵溺地沖著她點點頭。

孟昭昭得了姐姐的肯定,心裏愈發雀躍,臉上的小表情也生動了起來,但更讓她高興的,是她手機上收到消息之後。

林海棠在她旁邊,見她看了眼手機就笑意更甚,心裏有點好奇,想看一眼,然而孟昭昭掩飾性地把手機揣在兜裏,“沒什麽,就一個普通朋友。”

這都還沒有問什麽,就不打自招了。

“其實談了也沒關系,你也不小了。”孟扶歌促狹道。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孟昭昭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眼神閃爍了兩下,拉著人走,“走了走了,不說這個了!”

.......

孟扶歌把人帶回了自己的房子,林海棠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天翻地覆的改變,孟扶歌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個容身之所,以後的路怎麽走,全都要靠林海棠自己想清楚。

電梯門一打開,走在前面的孟昭昭驚呼一聲,“姐,你門口怎麽有一個流浪漢啊?”

說是流浪漢其實並不確切,因為沒有流浪漢會長得這麽漂亮。謝瑯長手長腳地蜷縮在門口,初春的夜裏溫度並不高,他的身上還穿著那天被孟扶歌撞見時穿的長袖,聽到動靜時擡起頭,矜貴的臉上滿是驚喜,眼眶微紅,淺棕色的瞳孔在白色燈光下散發出琉璃般的光,他看上去是那樣破碎,殷紅的唇瓣上下碰了碰,發出暗啞的音調:

“歌兒......”

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獸,露出可憐巴巴的神色。

這幾天孟扶歌刻意讓自己忙起來,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想起謝瑯,她以為自己經過這幾天的調理,已經心如止水了,然而在看到謝瑯這副模樣的時候,她差點忍不住上去親一親那雙通紅的眼。

只是誰知道謝瑯這副樣子,是不是又是裝的呢?

心軟的林海棠皺著眉上前關心,“你好像生病了,我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管。”孟扶歌冷靜地開了口,目光微微向下,毫無感情的眼神落在謝瑯的身上,“東西都收走了嗎?”

謝瑯仰著頭,輕輕用手拽住了孟扶歌的裙子一角,因為生病的關系,他看上去比平時還要脆弱,顫抖的聲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我能不能等病好了.....咳咳...再走。”

這副模樣連孟昭昭都有點心疼了,但孟扶歌垂著眸無動於衷,甚至還嘲弄著笑了一下。

真是有點可笑呀,是不是她平時表現得太縱容了一點,導致謝瑯以為他生病了自己就會收留他?

她的縱容和寵溺都是有條件的,別人用真心待她,那她自然毫無保留地對對方好。對於欺騙她的人,哪怕死在她面前她也沒有什麽感覺呢。

孟扶歌心平氣和地打電話給了家政:“只有一個房間需要徹底清掃,裏面除了家具以外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家具全部都擦幹凈。”

由於震驚,謝瑯的眼睛睜得很大,似乎是沒想到孟扶歌這麽無情,直接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扔掉。

一口腥甜從喉間湧上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

如果弄臟了歌兒的衣角,歌兒會更討厭他的吧?

孟扶歌輕輕一扯,扯出自己的裙擺,沒再看他一眼,兀自打開門進去了。

孟扶歌其實是個非常包容溫和的人,只要不觸碰她的底線,她看上去都是很好脾氣的樣子。能讓她這麽冷漠,甚至還帶著一點刻意的疏遠,肯定是因為別人做錯了什麽。

孟昭昭原本還怪心疼坐在地上的這個破碎美男子的,看到自家姐姐的態度,立即收起了那股子心疼,對著謝瑯冷哼了一聲,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裏還沒收拾完,孟扶歌臨時決定讓林海棠先去琴行那邊住一段時間,琴行在她心裏是僅次於這裏的存在,是她的另一個避風港,把林海棠放在那裏她很放心。

幾人收拾好給林海棠的行李,約好的家政阿姨也來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從房間裏面拖出來,謝瑯緊張地站起來,如臨大敵。

“不要扔!”

他在這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孟扶歌為他挑選的,從一開始的幾套衣服,到後面的各種生活上的小東西,不知不覺地就買了很多,他甚至有一種他們已經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錯覺。只可惜在他最幸福的時候,一切的美好都如同泡沫般破碎幻滅了。

孟扶歌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語氣波瀾不驚,“阿姨,地下一層有個大垃圾桶,東西都扔在那裏就可以了。”

來接他們裴聞月從電梯裏走出來,急忙上來拿行李箱,“我來,我就說在琴行留出房間來休息是對的吧,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

他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狼狽的謝瑯,努力克制住上揚的嘴角。可是這嘴角它不聽使喚吶,不讓它上揚,它非要揚起來!

如果人也有尾巴,那裴聞月的尾巴一定已經搖得像是螺旋槳了。

裴聞月讓兩位女士走在前面,自己則和孟扶歌並排著走。

孟扶歌的步子不緊不慢,湖藍色的裙擺漾開一圈花瓣一樣的褶皺,柔順的墨發披散在腦後,時間好像隨著她的動作慢了下來。裴聞月彎腰在跟她說悄悄話,不知說了什麽,她偏頭露出嫌棄的眼神,但動作裏卻是無限的包容。

從後面看,兩人竟然般配極了。

謝瑯猩紅著一雙眼,冰冷而陰沈地盯著兩人的背影,表面上越是鎮定,內心的嫉妒與恨意越是翻湧得厲害,兩人之間的每一個自然親昵的動作,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讓他癲狂。那股被他壓了又壓的血,終於從唇角滑落。

他被自己的血嗆到了,咳得驚天動地。

孟扶歌的步子停了下來,回眸看向了謝瑯。因為咳嗽,他的肩膀都劇烈顫動,即便是捂著嘴,鮮艷的血液還是從指縫中漏出來。

裴聞月驚得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會兒他倒是不想操心孟扶歌會不會回去,只害怕這哥們兒會不會咳死在這裏。

不是吧,一個大男人怎麽虛弱成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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