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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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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與眼睛

拿到杯子的第一時間,檢測人員就對著光查看了一下,看到指紋標本的時候,他為難地說:“指紋被模糊了。”

孟珣滿心的激動和緊張剎那間被冰凍了,這一瞬間她冷靜了下來,自己接過杯子看了一下,這個杯子是她特制的,只要手指在上面輕輕碰上一下,就會留下指紋,很方便拓印。

然而江扶歌留下的指紋,全都是那種手指摩挲後的模糊指紋,一個清晰的完整的都沒有。

籌劃了好幾天的事情就這樣前功盡棄了,檢測人員面色難堪,頹喪地問:“這下怎麽辦?”

孟珣沈默了半晌,就在檢測人員以為她也要跟著嘆氣的時候,她擡起了另一只手,晃了晃手裏的鐵盒子,眉梢輕揚,早有預料地說:

“檢測這個盒子上的指紋。”

歌兒這麽聰明,她不準備後手怎麽能行呢?

......

沒了旁人,江扶歌一個人樂得自在,把房間裏面逛了個遍,每個普通簡單的東西,都值得她細細觀察,恍惚間會構想這些東西的主人在使用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孟珣好像有意讓她一個人多待一會兒,她也並沒有乖乖待在房間裏面幹等著,腳步仿佛受到了一股指引一般的,順著一個下樓的通道,走到了地下室的門口。

長長的地下通道又黑又窄,只有一丁點微弱的光照亮向下的階梯,兩側的墻年久失修,發出潮濕的黴味,階梯的盡頭,僅有的光照不到那裏,臨著光,看得見希望,卻又坐落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江扶歌在樓梯上站了幾秒,下一瞬跑了下去,雙手推開了沈重的大鐵門,用手機的光照亮這個房間。房間很大,有二十多米高,非常違和地顯得很逼仄,房間的四面墻都立著高大的金身佛像,頭頂幾乎是挨著天花板,四個腳立著金色雲紋的柱子,柱子上掛著的紅綢已經褪色,淒淒慘慘地掛著,佛像上蒙了厚厚的一層灰,兇冷的眸光從四面八方投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因著仰頭的動作,江扶歌的脖子都酸了,她收回眼神,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鬼魅般地推動了一個佛像,裏面露出一個藏經的房間。房間裏面還有較小的佛像,推開這個佛像,又是新的房間,如此幾次之後,江扶歌終於到了最後的房間。

房間裏面的陳設很簡單,就只有三個鐵籠子,上面的痕跡叫人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生銹了還是血液幹涸的,空氣中漂浮的氣味濃重得令人作嘔。

那幾個籠子尖針似的刺痛了江扶歌的眼睛,從她的雙眼裏面鉆進腦海裏面,化成了帶著倒刺的鉤子,在她的腦海裏面翻滾攪和,將她抽骨吸髓。她的精神變得恍惚,所有的力氣被從身體裏面抽走,狠狠地跌落在地,所有的聲音仿佛都來自另一個世界。

謾罵的,侮辱的,嘲諷的,穿透她的耳膜,叫她痛不欲生。

她的手抓在地上,指甲劈裂,她奮力地想要抓住浮木,能想起的,只有一雙明亮堅定的眼睛,那雙比珠寶還要純粹的眼睛註視著她,堅定地說:

“我是你的,只要你想,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在,我一直都在,你看看我。”

“求你,看我。”

江扶歌重重地喘著氣,在地上摸到了手機,打了一個視頻給謝瑯。

對方是秒接的,年輕漂亮的男人的臉懟在屏幕前,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濃密卷長,眼睛裏面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在這摸不透風的黑暗中,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久久聽不到回應的謝瑯明顯著急了,皺著好看的眉頭,緊張地問:“歌兒,你在哪裏?你怎麽了?”

江扶歌的感官回歸身體,一切都落了地,呼吸漸勻,她笑了笑,無所謂地說:“我沒事,就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麽。”

不過是掉進了一場漫無邊際的噩夢,渾身濕透,現在又出來了。

謝瑯的鏡頭轉了轉,掃過康覆室的幾個員工,又掃了掃自己腳下的訓練儀器,最後又落回到那張臉蛋上,事無巨細地說:

“現在是訓練時間,我今天已經可以不借助工具行走了,幾個康覆師都誇我厲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恢覆正常的.......”

說這些話時,謝瑯的眼睛亮亮的,絮絮叨叨的也不嫌煩,跟匯報工作似的,能想到的一股腦全部說出來。

江扶歌向來都很喜歡幹凈的人或事,林海棠是雪白的糯米團子,小小驕縱卻很善良,孟昭昭是天真爛漫的小鹿,歡脫又不失分寸,謝瑯是未經雕琢的璞玉,需要她親手雕飾。

謝瑯說著說著,目光轉為擔憂:“你在哪裏,我還是去找你吧?”

聽著謝瑯的話,她的內心越發的平靜,嘴角揚起笑意,插空說了一句:“不用,等我回去找你。”

謝瑯的話戛然而止,拼命忍住上揚的嘴角,然而聲音裏還是藏不住的雀躍和期待,乖馴地說:“好。”

小狼怎麽能這麽幹凈這麽乖?

電話掛斷之後,江扶歌眼裏的笑意淡去,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仔細查看周圍的擺設。房間裏面除了三個籠子之外,沒有其他的任何東西,江扶歌的手指在鐵籠子的欄桿上點了點,指腹摸到並不平整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處處都是古怪,看久了還會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江扶歌忍不住這是什麽紋路,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有人發消息過來了。

小周:【裴哥,劉導的那個綜藝,補拍的時候你就不要再像之前那麽拼了,再打封閉針影響到了手臂肌肉,以後沒辦法彈鋼琴了怎麽辦?】

江扶歌才看到小周的消息,對方立即又撤回了。

歌歌弟弟:【什麽補拍?什麽封閉針?】

小周:【我發錯了,沒有的事。】

任憑江扶歌怎麽追問,小周都不肯再透露一個字,堅稱自己就是大冒險輸了隨便找人發的,目的就是為了測試大家對裴聞月的關心程度。

江扶歌心裏還是存疑,她對著籠子上那奇怪的紋路拍了張照,就去找超話裏裴聞月的行程。找到之後,她沒有告訴小周或是裴聞月,直接就去了。

.......

拿到江扶歌的指紋,孟珣其實只成功了一半,另一半的指紋,需要從孟老太太那裏拿到。

怨不得大家都對孟老太太的偏心頗有怨言,實在是孟老太太有些魔怔了。在孟扶歌剛死的那兩年,孟老太太就把任何關於孟扶歌的東西收到了自己的書房裏面嚴加看管,時不時地對著自己的身邊笑。

白發蒼蒼的老人對著身旁的空氣自說自話,面露笑容,光是看著都覺得驚悚。

不過也多虧了孟老太太當初的魔怔,現在孟珣想要指紋的時候,才可以有很明確的目標:只需要去孟老太太的書房拿到就好。

說著簡單,做起來其實是很困難的。別看孟老太太平時表現得非常慈祥寬容,實則她是一個過分警惕的人,她的書房除了信任的人,誰都不可以進,這裏面包括孟珣。

也就是說,她的四個親兒女和五個孫輩兒女,沒有一個人可以進孟老太太的書房。

孟珣在老太太的書房外面徘徊了好幾趟,始終找不到解決辦法,越發的焦灼。她絞盡腦汁,那扇門自己開了。

方盈坐著輪椅出現在門口,波瀾不驚地提醒:“老太太的書房和書房門口的走廊裏,有幾十個針孔攝像頭。”

孟珣一瞬間毛骨悚然。

這不就意味著,只要他們出現在這邊,那他們的一舉一動,盡在老太太的掌控之中?

細思極恐的是,她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竟然從來都不知道這回事!

方盈又說:“我會幫你刪掉這段監控。”

孟珣驚訝地看過去,下意識地有點懷疑:“你為什麽幫我?”

方盈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轉著輪椅轉身,“孟珣姐,你先進來,你想要什麽?”

孟珣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進去了,既然方盈都表現出幫忙的意願了,她也沒有客氣,直說道:“我要孟扶歌的指紋。”

方盈問:“和誰的對比?江扶歌嗎?”

一語中的,孟珣根本不知道為什麽方盈能夠猜中,這讓人很難不懷疑。

“我猜的而已,如果是的話就更好了,我欠江扶歌一次。”方盈苦笑了一下,輕車熟路地打開某個抽屜,拿出一幅字畫,上面有指紋,她說,“就是這個,你拍個照。”

孟珣立即拍了照,根本沒想到原以為很難的事情,變得如此簡單。

她很想問問,方盈到底欠了江扶歌什麽。

在老宅裏,方盈和孟家小孩一起長大,接觸其實一點都不深,可能是老太太有意讓員工和兒女生疏一些,他們還沒有熟到可以冒著風險幫對方一把的程度。

再者,像方盈這樣敏感的處境,做這種事情,一旦被老太太發現,那就是生不如死。方盈得欠江扶歌多大的事情,才會鋌而走險?

察覺她的意圖,方盈不願多言,把她趕了出去,“你就當沒有來過這裏。”

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發現。

孟珣已經足夠謹慎了,可還是沒想到她的行動,被另一個人監視了。

孟常思身著靛青色的道袍,身上沒有任何的飾品,樸素淡泊得像個苦行僧。他的面容沈靜淡然,眼底卻閃爍著詭譎的光芒。

三妹,你要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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