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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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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產

江知寧沒有直接跟謝瑯打過交道,因為那樣的圈子是他無法企及的。他只是遠遠地看過一眼,盡管謝瑯的長相太過漂亮,也沒有任何人敢輕視他,因為他身上冷厲的氣場,他陰狠的手段,還有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說,都讓他強大而神秘。

謝瑯這樣的人,但凡你見過他在名利場裏面運籌帷幄的樣子,你都無法忘記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和他們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人,此刻躺在這個普通醫院的病床上,充滿了引人疼惜的破碎感,在江扶歌面前像一只乖順的小獸。

這也太荒謬了!

江知寧直勾勾地盯著謝瑯的一舉一動看了很久,久到謝瑯有些害怕地側了側身子,久到江扶歌因此擋住他的視線,他才猛然回神。

江扶歌無奈地皺眉,“哥,他膽子小,你別嚇他。”

江知寧將心底的不滿壓下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失笑著搖搖頭,“妹妹長大了啊。”

謝瑯的出現並沒有給他帶太大的危機感,像謝瑯這樣的人,有無數女人前仆後繼,不過是心血來潮時玩一場新鮮的游戲。等江扶歌撞得頭破血流,自會回到最溫暖的象牙塔,一輩子也不想出去。

.......

孟家老太太孟雲霄八十大壽這一天,孟昭昭在淩晨零點零分給江扶歌發了一條“生日快樂”的消息。

江扶歌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看到消息,當時就回問孟昭昭是不是發錯了,但孟昭昭一直也沒有回覆,應該是在忙碌。

事實上,孟昭昭並不忙,只是不能玩手機罷了。

孟家的規矩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不能玩手機,要更註重一家人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換做平時還能壞一壞規矩,但今天可是孟老太太的壽宴,誰都不敢去觸黴頭,一進門,所有人的手機就老老實實地關機了。

孟老太太的八十大壽並沒有大操大辦,按她自己的意思,就是關系很近的家人們一起吃頓飯而已,任何外人都沒有被邀請。但這並不妨礙巴結孟家的人上趕著把禮物送過來,盡管人不能到場,心意也一定要到場。

孟家的客廳很大,但也架不住送禮的人太多了,無數昂貴的禮物小山一樣地堆積在客廳裏面,叫人看了眼睛都忍不住發直。孟老太太看了只覺得心煩,吩咐管家:“你拿去給大家分了吧。”

“大家”指的是老宅裏所有的員工,如果有多的,就會送給總公司裏面的高層。

管家歡歡喜喜地把東西搬下去,孟老太太一身喜慶的衣服,看上去也沒有多高興,想來也是被這些禮物鬧的。

孟昭昭從孟老太太的背後竄出來,手裏拎了一個盒子,神神秘秘地問:“奶奶,猜猜我們送你的禮物是什麽?”

這麽活潑的模樣,讓孟老太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歌兒還在的時候。那時候多好啊,歌兒雖然調皮搗蛋了一點,但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大家都是活潑開朗的,其樂融融。

“茶葉?”孟老太太配合地猜。

“不是!”孟昭昭豎起一根手指頭搖了搖套,“再猜!”

“茶具?”孟老太太又說。

“您怎麽這麽塊就猜中了?”孟昭昭撇撇嘴。

孟老太太忍俊不禁,擡頭點了點孟昭昭的額頭,“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好吧。”孟昭昭把手裏的箱子擱在桌上打開,裏面是一套青花瓷的茶具,還有花瓶和餐具,很齊全,她有些驕傲地說:“我做的茶具,媽媽做的花瓶五件套,爸爸做的餐具。怎麽樣,不錯吧?”

親手做的禮物正巧送到了孟老太太的心坎上,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連忙叫孟珣和蘇尚青把這些東西搬去洗一洗,她今天就要用。

孟鴻和落菲不以為然地在心中腹誹,三房凈整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孟鴻連忙叫住了孟老太太:“媽,我們的禮物您還沒看呢!”

落菲笑吟吟地把孟倩推出去,還解釋道:“我們只想把最好的給您,你一定會喜歡我們準備的禮物的。”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孟珣一眼,奈何孟珣只當她是再放屁,看都沒看她一眼。

孟老太太心底生出一點期待來,親自打開了禮物盒子,入目的是一套華麗的珠寶,這是前段時間在拍賣會上拍出了一億天價的古董。

孟倩這段時間只顧著去追人了,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爸媽準備的賀壽禮物是這個,雙眼都發直:“好漂亮的珠寶!”

孟鴻夫妻倆倨傲地解釋著他們怎麽拍到的這份珠寶,絲毫沒有註意到孟老太太的臉色已經變得很差了,面無表情地盒上了蓋子。

落菲面色得意:“媽,您怎麽不試戴一下,多好看的珠寶啊?”

孟常思隔岸觀火,看似淡泊的表情裏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老二這一家子蠢貨,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跡。

晚飯還沒做好,孟老太太的好心情被破壞,揉了揉太陽穴,讓他們自己坐一會兒,自己回書房先休息休息。

書房裏,方盈在整理資料,她是老太太親自培養出來的人才,和程耀在一起也是老太太撮合的,甚至生孩子的時候,也是老太太幫忙參考取名的。當初程耀出車禍逝世,方盈放下上升期的事業,一意孤行去了星海度假村,兩人鬧得很不開心。但她一回來,老太太還是放心地讓她幫忙整理資料。

方盈是坐在輪椅上的,還好她醒來的時間還沒錯過老太太的壽宴,一醒來坐著輪椅也要來老宅。孟老太太一進屋她就要去迎接,被老太太白了一眼:

“你這腿腳,還是不要亂動了。”

孟老太太坐在茶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深深地嘆口氣:“老二家的什麽時候才能長長腦子?”

方盈沒接話,只是推著輪椅過來,給桌上的茶寵澆茶。

孟老太太看她熟稔的動作,心口的郁悶減輕了不少,目光也柔和了很多,關心地問道:“你在錦繁錦年那倆孩子手底下工作得如何?”

明面上是關心方盈,其實也是旁敲側擊大房兩個孩子的情況。

方盈的手指忽然用力,指節泛白,手也不是很穩,茶水都灑出來了一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最近他們很忙,具體忙些什麽,也沒有告訴我。”

孟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精明了起來,正色道:“你多盯著點,有什麽不對勁的,立即告訴我。”

方盈閉了閉眼,穩住氣息說好。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有人催老太太下去,她只好先下去,而方盈說自己要把資料整理完再下去,兩人並沒有一起。

在孟老太太走後,方盈終於撐不下去了,再次打開手機查看自己收到的鑒定信息,她多麽希望結果是否定的,但是無論看多少遍,都顯示從墻裏找到的那些白骨,都是她兒子霖霖的骨頭。

她只在新聞裏看到過類似的消息,總覺得那些黑暗的事情離她很遠很遠。當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才知道有多麽的痛徹心扉。

她尋找了那麽多年的兒子,其實早就化成白骨,被砌在她每天都會經過的墻面裏,和她朝夕相對。

母子倆隔得那麽近,又那麽遠。

而且她還差一點,差一點就在兒子的屍骨上粉刷白色,作上新的超度亡魂的畫作。

方盈捂著自己的嘴,壓抑地喘息著,可是無論怎麽克制,滾燙的淚水還是模糊掉眼前的視線,她的心臟空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連哭都哭不出來。

.......

樓下據說催老太太的人是宋扶禮,然而等老太太下來之後,宋扶禮卻躲在落雨婷後面不肯出來。

落雨婷的表情有些尷尬,若不是看在宋扶禮的面子上,她是沒有資格參加今天的壽宴的。好不容易在孟老太太面前露個臉,宋扶禮卻畏畏縮縮的,一點都不討喜。

“扶禮,這是你你奶奶,快出來叫奶奶。”落雨婷用蠻力把宋扶禮拉了出來,往孟老太太面前送。

宋扶禮害怕極了,身子扭著,滿眼都寫著害怕,死活不肯開口。

孟老太太挺喜歡宋扶禮的長相的,和他爸爸長得一模一樣。但就是這個性格實在是......

她心生不耐,語氣顯得很冷淡,問道:“扶禮多少歲了?”

落雨婷拘謹地回:“9歲了。”

孟老太太瞧了瞧宋扶禮的小身板,完全看不出來有9歲的樣子,看著倒更像是六七歲,而且智商看著也不高,蠢蠢的,一點兒都沒有孟家人的樣子。當著眾人的面,她冷了臉色,囑咐道:“有空的話,還是多註意一下孩子的身心健康。”

落雨婷忙不疊地點頭,說好。

老太太這話的意思就是,沒空的話就可以不用管。

看落雨婷帶著四房唯一還活著的孩子也吃癟了,落菲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拉著落雨婷的手,姐姐姐姐地喊,這會兒倒是不嫌棄落雨婷是自己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女了。

孟老太太從不鋪張浪費,多少個人就多少個菜,生日宴樸素得不像話。上菜的過程中大家都很拘謹,只有孟昭昭還算話癆,和孟老太太有來有往,時不時語出驚人,逗得孟老太太頻頻發笑。

方盈也被叫了下來,此時她的眼眶都還是紅的。

孟錦繁擔憂地說:“方經理,你發生什麽事情了?既然你病還沒好,那我就多給你放兩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千萬不要強撐。”

孟錦年也附和:“我姐說的沒錯,我們又不是那種壓榨員工的黑心老板,該休息還是要好好休息。”

很體貼的關心,方盈看著他們擔憂的面孔,只覺得渾身發冷。這兩個人就是用著這副善良體貼的面容,用孩子的信息騙了她。有時候明明可以在會議室商談的普通事情,他們都要叫她去辦公中心。

或許每一次,他們都在內心嘲笑她,欣賞著她被蒙在鼓裏又分外努力的蠢樣。

方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把心口洶湧翻滾的情緒強壓下去,露出一個標志性的和善的微笑,找回幾分幹練從容的模樣,“多謝兩位老板。”

一頓飯只有孟老太太和三房一家吃得盡興,其餘人都各懷心思,就盯著所謂的“分家產”的事情,哪裏還有心情吃飯。

孟老太太也知道他們著急,但就是不慌不忙,等到吃完了飯,才叫律師過來,由律師代為說明她的遺囑。

在她死之後,由孟家大房管理的房地產行業,股權分成了好幾份,孟錦繁和孟錦年的一樣,占大頭,其餘的每人也能分到價值不菲的房子。由孟家二房管理的酒店行業要死不活的,現在全權交給他們來管,至於具體是給孩子還是二房夫妻倆,憑他們做主。至於盈利非常可觀的奢侈品系列,是由孟珣親自打下的天下,該由孟珣自己完全擁有。最後玉石和汽車相關的行業,孟老太太從一開始就打算留給四房的。奈何四房現在就宋扶禮一個不成器的獨苗,分了一點股權給他,暫時由落雨婷管理。其他的所有,都是孟扶歌的,孟老太太親自管理,等她歸西之後,再由孟珣管理。

前面的分配都很合理,大家毫無意義。可聽到孟家最賺錢的行業都是孟扶歌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她一個死人,憑什麽啊?

活著的時候,孟扶歌就是老太太的心尖寵,所有的規矩在孟扶歌面前形同虛設。死了之後,老太太在祠堂裏專門設立了一個小的牌位,時不時地就去看看,就跟進貢祖宗似的。還不許有人提起孟扶歌相關的事情,比護心眼子還要厲害。如今大家終於熬到了分家產的時候,怎麽還有孟扶歌她一個私人的份?

落菲第一個不依了,“老太太,你說這家產分給老四家的大孩子,人也用不著,還不如多燒點紙錢管用!”

孟倩點點頭,上次被家法打得太慘了,她心裏還有點怵,所以才沒敢在老太太面前說話。但她覺得她媽媽說得很對,那個小賤人死都死了,分到家產也用不了,多燒點紙錢比什麽都實在!

孟老太太的眼神頃刻間就變得很淩厲,鋒利的視線如同刀刃,寸寸剜過落菲的小人嘴臉,冷聲道:“老三家的,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你這個月就好好待在祠堂裏,每天給歌兒燒紙錢,什麽時候燒夠了,就什麽時候出來。”

孟鴻張口,什麽話都還沒說呢,孟老太太就已經知道他嘴巴裏要放的是什麽屁了,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你家宅不寧,是你管教不力,你也去祠堂!”

孟倩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她沒準備說話,不然她也要受罰了!

好好的一場壽宴,因為這事兒鬧得不愉快。孟珣失望地搖了搖頭,用眼神給孟昭昭傳達信息,孟昭昭眨了一下眼,表示自己收到信息了,轉頭又開開心心地去逗孟老太太開心。

被戳到了傷心事,孟老太太即使被逗笑了,眉宇的溝壑裏還是藏著難以消解的愁緒,滿頭的白發看著也格外的滄桑。

孟珣忽然開口:“媽,其實歌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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