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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姐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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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姐想殺了他

醫院的樓層不低,從四樓到一樓,江扶歌只用了不到十秒。

她風馳電掣地跑下來,隔著重重人群,看到了血,刺目的血,還有一只眼睛。

不在眼眶裏好好待著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變成了一顆泯滅於塵埃的玻璃球,一點一點被鮮血吞噬。

頃刻間,江扶歌緊繃的神經如琴弦一樣端來,尖銳的刺痛讓她的眼球充血,腦袋裏面有什麽東西炸開了,連胸腔都被那股強大的氣流擠壓得快要爆炸。震驚,憤怒,恐懼,攪成一團亂麻,讓她喪失了掌握自己的四肢的主動權,楞楞地盯著那團緩緩蜿蜒過人群的紅色液體。

小狼的眼睛。

那雙她最愛的眼睛。

那小狼呢,他還活著嗎?

如果小狼死了....….江扶歌一想到這種可能,就呼吸不過來了,那種難受的感覺不好形容,讓她仿佛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潮濕的梅雨季節,整個世界都是灰暗陰冷的。痛苦無孔不入地侵襲著每一個角落,揮之不去,避無可避。

江扶歌不明白自己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知道她現在是個不敢上前的膽小鬼。仿佛只要她不上前去查看,小狼就不會有任何事情。直到肩膀上搭上一雙柔軟的手,桑一暄在她耳邊試探著輕喚:“歌兒。”

她立即如夢初醒,推開人群擠了進去,胸口堵著沈悶的怒氣與怯意,一進去,看到那攤血,是一個女人的。

而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謝瑯躺在地上,身上坐著哭得稀裏嘩啦的小男孩,這會兒正爬向那個摔得看不清模樣的女人,一邊哭一邊喊著:“麻麻”。

而謝瑯的臉上沾滿了血痕,殷紅的血襯得他的皮膚白得過分,萬分破碎,雙目無神地盯著灰蒙蒙的天空。他如同一副絕美的畫,被人惡劣地撕碎,無數美麗的碎片在空中飛揚。

看到江扶歌出現在眼前,他眨了眨眼,淺色的眼珠子緩慢地轉了轉,恢覆幾分動人的神采,下意識地露出討好的幹凈的笑容,炫耀似的說:

“孩子沒事。”

歌兒吩咐他做的事情,他做到了。

重新對上這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江扶歌有種坐過山車的感覺,前一秒感覺天都塌了,下一秒才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心裏唯餘慶幸。

她冷著臉上前,蹲在謝瑯的面前,手指替他擦了擦臉頰上的血痕,她咬牙切齒地罵:

“你怎麽那麽蠢呢?”

謝瑯想用自己的臉蹭她的手心,可是怎麽也動彈不了,好可惜。但是他的眼裏都是笑意,笑意底下掩蓋的是狂亂的興奮和偏執。

歌兒的手在抖,歌兒是在意他的。

遠遠望著的桑一暄,習慣性地暗中觀察著謝瑯的神色。在看到這個謝瑯就是她認識的那個謝瑯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沈了下去。在看到謝瑯的表情的時候,心更是沈到了谷底。

謝瑯那脆弱純良的表皮下,隱藏的是病態的癡狂,他躺在地上,虛弱得讓人心疼。但他其實再高興不過了,不管是受傷還是病痛,都不過是他的一種手段罷了。

他這個人工於心計,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桑一暄黑著臉上前,把江扶歌拉起來,“我看看他的情況。”

熟人見面,謝瑯一點都沒表現出異樣來,反而很有禮貌地說:“勞煩這位醫生。”

小時候玩得那麽熟,現在裝什麽陌生人呢?

桑一暄是個很能控制住自己情緒的人,此刻也免不了給謝瑯甩了臉色,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擔不起!”

謝瑯被送進了手術室裏,主刀醫生是桑一暄,在觀察室內陪護。

麻醉師在準備麻醉工具的時候,桑一暄站在手術臺前面,面無表情地盯著謝瑯,目光毫無溫度,仿佛在看一具屍體,而不是一個人。

謝瑯忽然睜開眼,問道:“暄姐,你是不是在想,要怎麽無聲無息地殺了我?”

小時候大院裏一起瘋玩的五個人,除了喬易誠那個心懷不軌的,其他人都叫桑一暄叫暄姐。那時候叫她一聲暄姐,她就會義氣地罩著他們,必要的時候還會替他們頂鍋。他們都心甘情願地跟在暄姐背後做小尾巴,覺得只要有暄姐在,就很安心。

時過境遷,多年後謝瑯再叫她暄姐,竟然是這樣的情況下。

暄姐想殺了他。

桑一暄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目光向下睨著謝瑯,“你想多了,醫生的職責是救人,不是殺人。”

“是嗎?”謝瑯的嘴角揚起來,眼裏凝聚起笑意,說話時翻過了手掌,手心向上攤開,他的手指松開,掌心裏一條黑色繩子掛著一把鎖的項鏈躍然於眼底。

這正是桑一暄弄丟了死活也找不到的那條項鏈。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比如此時此刻,桑一暄就已經明了,她在謝瑯面前已經暴露了。

或許在別人面前,她無懈可擊。但謝瑯不一樣,足智近妖,再多的隱藏都只是徒勞。

桑一暄下意識地伸手去拿項鏈,謝瑯立即又握住,手臂向後翻了翻。

桑一暄壓低了眉眼,心生不滿,正準備說點什麽,目光瞧見了謝瑯的小臂上方,有幾道結了痂的抓痕,頓時詫異地看向謝瑯的眼。

到現在,警方都還沒找到對師甲仁下手的那個變態殺人魔,唯一有效的信息是,師甲仁的指甲裏有人體表組織,是在掙紮中留下的。

而謝瑯小臂上的抓痕,完美契合。

謝瑯還在笑,一副蠻不在乎的模樣,很坦然地承認:“是我做的,我本來想送他去見閻王,但歌兒肯定不希望我手上沾了人命,就克制了一下。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得更燦爛,眸光裏甚至透出難以壓抑的興奮和偏執,躍躍欲試地說:

“如果我死在最好的年紀,我就會永遠存在於歌兒的心裏,以最好的姿態。”

他在期待,他在笑,陰暗的心思破出一個口,將他那扭曲的內裏露出冰山一角。他的內心越是陰濕,他的模樣和表情就越發澄澈純凈,他的靈魂和皮囊割裂開來,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瘋子!小瘋子長大了,變成了大瘋子!

桑一暄在心裏怒罵了一聲,冷笑著說:“你想得美!”

謝瑯略有點遺憾,重新攤開手心,略微蹙著眉,放低了姿態,像是在商量,又像在央求:“暄姐,我們兩個是一條戰線的。我不會再管你和喬易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和歌兒。”

偽裝是他最會做的事情,別看他表面上是在哀求,心裏肯定是不屑一顧的。

桑一暄好一會兒沒有動作,直到麻醉師說可以打藥了,她才扭頭,看向觀察室。

觀察室內,江扶歌是站著的,目光隔著玻璃牢牢鎖定在謝瑯的身上,蹙著的秀眉裏流露出焦躁和擔心。見桑一暄望過來,她笑了笑,模樣看著乖巧,可笑容裏面總透著幾分強顏歡笑的意味。

桑一暄收回眼神,從謝瑯手裏拿了項鏈,聲音清冷:“如果你敢傷害歌兒,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謝瑯知道,暄姐這是同意求和的意思。

暄姐真的多慮了,他是歌兒的人,也可以是歌兒的狗,他絕對不會傷害歌兒半分,更沒有任何資格傷害歌兒。

手術開始,桑一暄做手術很專業利落,這個醫院裏還有人稱她為“骨科第一把手”。

江扶歌一點都不擔心謝瑯的情況,可心裏還是莫名焦躁,怎麽也靜不下心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臺上的動靜。

電話進來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耐煩,等看到來電人是裴聞月,緊皺的眉眼才舒展開來。

裴聞月在電話那頭問:“歌兒,你人呢,我怎麽沒見到你?”

江扶歌有點奇怪:“嗯?”

裴聞月有點炸毛了:“不是約好今天來療養院看我媽媽的嗎?你不會給忘記了吧?”

江扶歌真的忘記了,因為最近事情太多了。她跟裴聞月道歉:“對不起,我忘了。”

“我就知道!”裴聞月聽上去不像是真的生氣,語氣驕矜:“你在哪裏,我現在去接你過來。”

江扶歌看了一眼還在做手術的謝瑯,拒絕道:“今天不行,過兩天吧。”

裴聞月在電話那頭不說話,自己生悶氣呢。

江扶歌的語氣放軟,潺潺流水一樣溫柔悅耳:“月亮,我現在有事,等過兩天我們再一起去,好不好?”

裴聞月好哄得不行,冷哼一聲,“姑且原諒你這一次,不許再有下一次了!”

江扶歌都能想象到電話那一頭他是怎麽個炸毛的姿態了,忍俊不禁地哼笑兩聲,又做了個保證,這才掛斷電話。

………

掛斷電話的裴聞月心裏很慌,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以前江扶歌也不是沒有放過他鴿子,可是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一樣,讓他的心裏這麽不踏實。

他擡頭望了一眼陰沈沈的天色,要下雨了。他抓了抓頭發,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毛獅王頭進了房間,從櫃子裏拿出了煙盒,一想到要是被歌兒看到了,又該學他抽煙了,立即連盒子帶打火機扔進了垃圾桶。

“我這次真的戒煙了,歌兒總不能再學我了吧?”裴聞月得意地勾唇。

這時,病房裏傳來一聲尖叫,裴聞月面色驟變,沖了過去。

房間內,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握住邱意濃的手,跪在地上,面色懇求:“我改了,真的改了,我早就和外面那些女人斷了聯系,斷得幹幹凈凈的,你原諒我,和我覆婚吧!”

邱意濃甩不開他的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扇他巴掌,驚恐地尖叫:“滾啊!臟死了!你滾開!”

裴父就是不躲,任由邱意濃打他,“老婆你隨便打,打到你撒氣為止。離開了你,我才發現我最愛的是你,別的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我對你才是真心的。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還有孩子,你不能因為我犯了一個小錯誤,就否定我對你的愛。”

“滾!你滾啊!”邱意濃痛苦地對裴夫又打又踢,連小周也去拉裴父,然而根本拉不動。

這一幕讓裴聞月的腦袋裏面轟然炸開,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揪住裴父的衣領把他拉開,猩紅著一雙眼,怒道:“你們已經離婚了,你答應過不會再來煩我媽!”

裴父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痛苦道:“以前都是我不好,被那些狐貍精迷惑了。月亮,你勸勸你媽媽,讓她和我覆婚,我們重新回到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出軌撩騷的是他,縱容情人欺負到邱意濃頭上的是他,執意離婚的也是他。他是怎麽有臉說出這樣的話的?!

裴聞月抓著他的衣領,拳頭舉了起來,“現在就滾,別逼我對你動手!”

裴父擡著頭,一副任他處置的模樣,“都是我欠你們母子的,只要你能出氣,怎麽樣都行。”

裴聞月的眼裏爬滿了紅血絲,拳頭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露,看著裴父這副嘴臉,他恨不能撕碎他。

舉著的拳頭正要落下,被小周急急地攔住,“裴哥,冷靜!你現在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被媒體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裴聞月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目眥欲裂。可他還沒放下拳頭,身後就有東西接二連三地砸了過來,正中他的後背。

“你們都滾出去!”邱意濃光著腳踩在地上,手裏拿到什麽,就朝著這父子倆砸過去。

裴父見狀,立馬就跑了出去,離開前在門口說:“老婆,月亮,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就連小周都跟著出去了,裴聞月卻沒走。

一個煙灰缸砸在他的腦袋上,他的腦袋上破了一個口子,鮮血順著他白皙的皮膚往下流,他像是習慣了,伸手隨意抹了把血,走上前去把邱意濃抱回床上,一邊抱一邊哄:“媽,地上涼,回床上躺著。”

邱意濃用憎恨地目光看著裴聞月,罵道:“你和你爸一樣,都是畜生,看到你們我就惡心!”

裴聞月的手頓了頓,垂下眼眸,一言不發地替邱意濃蓋好被子。

邱意濃被前夫刺激了一番,已經失去理智了,還在不停地罵,用盡最惡毒的語言。

裴聞月擔心她的情況,就拉了把椅子坐著,近乎自虐地,任由那些惡毒的話針尖一般紮進他心裏。

他麻木地聽著,眼珠子盯著某個方向,仿佛不會轉動了,直到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江扶歌給他發了消息。

歌歌弟弟:【送你花花.GIF】

歌歌弟弟:【你周五有空嗎,有空的話我那天再去探望阿姨。】

籠罩在頭頂上方的陰霾被驅散,裴聞月揚了揚眉梢,心說歌兒真是進化了,竟然學會用表情包了。他的唇角勾出一抹愉悅的笑意,也回了消息。

月亮:【有啊,怎麽沒有,隨時都有時間。】

小周在外面盯著裴父,不讓他再進來,哪怕是下雨了也不為所動,堅定地守著門。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裴父被人撿走了,撿人的人是孟倩。

“叔叔你好,我是裴聞月的追求者,孟倩。”孟倩伸出手,她的手做了鮮艷的暗紅色美甲,臉上化著的濃妝,笑起來很艷麗。

裴父整理了一下西裝,端著架子,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也沒去握手。

孟倩的手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繼續笑顏如花地說:“忘了介紹,我還是臨城孟家主家二房的獨女。”

裴父渾身一震,看了看這輛車,發現這輛車有錢也不一定能拿到,還得有門路,頓時就對孟倩的話信了大半,立即在身上擦了擦手,用雙手握住孟倩的手,非常殷勤,甚至說得上諂媚:“你好你好,能被你喜歡,是月亮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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