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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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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幽魂

房間裏有兩張床,但孟昭昭非要和江扶歌擠一張床,哪怕第二天醒來一定是在地上躺著的,她也樂意。

後半夜下了暴雨,雨聲轟隆,躺著兩個人的床上,有一個起了身,身上還穿著白色的睡裙,直接開門出去了。

那道身影從酒店後門出去,游魂一般地穿入了雨簾之中,渾身都被淋濕透了,也沒停下,仿佛沒有感覺。走過空無一人的寬敞大路,穿過兩個停車場,最後精準地停留在辦公中心的墻下。

大片白色的墻面上是彩繪的碩大的鐘馗,單腳立著,一身刺目的紅衣,黑皮膚大胡子,手上拿著一把開鞘的利劍,目露兇光,就那樣直勾勾地向下看,在偌大的雨幕當中更顯陰沈,好似隨時都能從墻上跳出來。

那道白色身影就在鐘馗像前面走來走去,一開始腳步放得很輕,但後面越走越急,越走越急,嘴裏念著:“跑……快跑………”

不遠處,一輛從鬼屋那邊行駛過來的黑車在停車場僅剩的空位停下,車內的姐弟倆面色都有些煩躁。

孟錦年冷冷地說:“都好幾天了,方盈還沒把地兒收拾出來,爛尾樓那邊也一直有條子盯著。為什麽不把人員轉移到國外去?”

“有一招叫引蛇出洞,我們要是真把人轉移出國了,還沒出國界就暴露了。”孟錦繁憂心忡忡,“在國內的話,就算出事了,隨隨便便爆出一個明星的緋聞就能把熱度壓下去。”

上次爛尾樓的事情就是這樣,事情都沒能掀出一個水花就被壓沒了,隨便爆了一個當紅明星嫖的新聞,公眾的關註點就全在上面了,根本沒人註意到私底下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但要是他們這會兒急了,開始把人往國外轉移,就中了圈套了,只會被抓個正著。

孟錦年也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通,但他還是很憤怒,面露陰狠:“已經加大人力去抓內鬼了,做出這種事,是要付出代價的,那邊的鬣狗,又要有新的人幹了。”

“先抓到再說。”孟錦繁關掉平板,擡眸時目光下意識朝著那面墻看了看,起初沒太在意,第二眼就停住了。

“錦年,墻前面好像有人。”

“這個點了哪裏來的人?”孟錦年不以為然地看過去,也蹲住了,眼神慢慢凝了起來。

好像是有一條白色的長長的人影走來走去,在這個點,淋著不知停歇的瓢潑大雨,怎麽看怎麽詭異。

孟錦繁伸手,用素白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孟錦年,“你過去看看。”

孟錦年有些不爽,“你怎麽不去?”

“因為我是你姐,而且……”孟錦繁笑著聳了聳肩膀,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我職位比你高,算是你上司,讓你下去查看,這是命令。”

孟錦年的眼底淌過一陣陰霾,腮幫子用力咬得鼓了鼓,沈默片刻還是松開,深吸一口氣說:“好。”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連傘都沒拿,拉開車門就垮了下去,雨很大,他一垮下去渾身都被淋濕了,高高瘦瘦的身子宛如一條長長的鬼影,隨手就把車門甩關上了。

車門“嘭”的一聲關上,車內的孟錦繁輕蔑地笑了笑,只覺得孟錦年無能狂怒的樣子有點可愛。

孟錦年步子邁得很大,也很急,快速地朝著那一抹徘徊的白影走去。暴雨把頭發淋濕,水柱順著一縷一縷的發絲眼睛裏面流,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不得不擡手把額前的頭發都往惱後梳,又惡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眼前的視野終於清晰不少,但那一抹白影已然消失不見。

不見了?還是根本不存在?

孟錦年又抹了一把臉,把這面墻的周圍都找了個遍,但還是一無所獲。

他像是落湯雞一般回到車內,孟錦繁見他坐下時把真皮座椅都打濕了,嫌棄地皺了皺眉,往旁邊移了移,問道:“發現什麽了?”

“沒,什麽也沒有,可能是鬧鬼了。”孟錦年一邊擦著頭一邊說。

“少拿這種騙小孩的話騙我,要是真有鬼,咋倆早就死無全屍了。”孟錦繁隔著車窗玻璃看向外面,外面看上去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真切,她的嘴角卻勾著一抹肆意的笑。

孟錦年也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也是。”

孟錦繁想了想,心裏有了計較,“這個畫像瞧著不太吉利,應該改成別的角色。”

過去那麽多年都沒改,一直刷新上色,怎麽忽然就要改了?

孟錦年有些不耐煩地看向孟錦繁,總覺得她是在沒事找事。

“改成後土娘娘,讓方盈親自來畫,她差點成為一個畫家,肯定能畫得很好看。”孟錦繁眼裏都是惡趣味,慢吞吞地拖著音調說話,“你覺得如何?”

孟錦年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轉眼間變得期待,面容陰沈而邪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覺得很好。”

後土娘娘掌管萬物孕育,是生命的起點,同時也有安鎮墳墓和超度亡靈的能力,是輪回的終點。

畫這個畫像,沒有比方盈更適合的人選了。

………

方盈的房間裏。

江扶歌有些茫然和警惕地看向方盈,神態和語氣不經意間就透露住一種令人恐懼的危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身上穿的是入睡前的及腳踝的白色睡裙,已經完全濕透了,烏黑的頭發緊貼在臉頰上,她本就蒼白的皮膚更舔幾分狼狽和脆弱,唯有那雙烏黑的圓眼,滿是戒備,如同被激怒的捕獵者,亮出獠牙,隨時能給獵物致命一擊。

方盈手裏還拿著毛巾,對上江扶歌的眼神的一瞬間不寒而栗,雙手都顫抖了一下。

“你不記得了嗎?你一個人跑到了辦公中心的墻腳,走來走去。我看雨太大了,叫你你也不回應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不好意思。”江扶歌以前也有過夢游的經歷,還不止一次,有時候一覺醒來跑到了江知寧的房間,有時候一覺醒來跑到一條馬路上,對於方盈的話,也沒什麽不相信的。

“沒事,我也是剛好沒睡,看到你從我樓下經過,狀態不太對勁,就幫了一把。”方盈把毛巾蓋在江扶歌的頭上,動作輕柔地幫她擦頭發,眼神卻很飄忽,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說話的時候,其實隱瞞了一部分,就是想看看江扶歌自己記不記得。

她一開始以為是見鬼了,就在暗中觀察,直到孟錦年的車門打開,她才慌裏慌張地帶著江扶歌裏面,在離開的時候,江扶歌的嘴裏一直在重覆著:“快跑……”

讓誰跑?

為什麽跑?

發生了什麽?

方盈怎麽也問不出,因為江扶歌好像就只會說這兩個字。

等到清醒之後,更不記得這件事了。

………

同一時間的陽城。

師甲仁已經連續在瓦爾德小區蹲守了三天三夜,總算是確認了江扶歌的樓層和房間。

整個小區都知道19樓住著一個特別年強漂亮的小姑娘,比天上的仙女還好看,性格也好到毫無缺點,只需要稍稍一打聽就知道。

之前看到江扶歌出門,到現在也沒回來,師甲仁推測她應該是外出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手裏拿著東西,避開所有監控區域,悄悄上樓了。

當站在江扶歌的家門口前面,師甲仁一想到自己後面要做的事情,就興奮得腎上腺素飆升,開鎖的手都在抖。

然而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一張漂亮到雌雄莫辨,好看到極其具有沖擊力的臉龐出現,臉上還帶著單純的幹凈的笑,“歌兒,你回來了?”

在發現來人並不是江扶歌而是一個醜陋的陌生男人之後,謝瑯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微微低下頭,俯視著眼前的陌生人。

他的頭骨和五官都很立體,長得也很高,玄關的燈從頭頂正上方落下來,被他柔順的碎發擋住,整張臉隱沒在陰影裏,尤其是那雙眼睛,黑沈得毫無溫度,閃著冷幽幽的光,詭異而邪惡。

師甲仁一開始還驚艷於這美色,下一瞬被那陰冷的視線盯得手腳冰涼,脊背發寒,上下牙齒不由自主地打著顫,窘迫地解釋:

“我……我……我可能是走錯樓層了,我是新搬來的,住18樓,實在是對不住!”

他在撒謊,謝瑯早就把這一整棟樓的居民的所有信息都調查清楚了,住在18樓的是兩個大學女孩,有些社恐,不愛和別人社交。眼前這個男人手裏還拿著監控設備,百分之百不是來幹什麽好事的,而且想幹壞事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歌兒。

謝瑯冰冷的視線掃過師甲仁故作鎮定的醜臉,落在他的脖子上,好想把監控設備塞到他嘴裏,讓他完完整整地吞下去。最好在食管裏卡住,臉脹成豬肝色,窒息而亡。

但是歌兒讓他好好待在家裏等她,如果做了這種事,還需要處理痕跡,就必須出門,違反了歌兒的囑咐,只能放棄。

謝瑯心底略微有點遺憾,眼底的冷色更甚,從唇瓣裏吐出滲人的一個字:“滾!”

師甲仁連滾帶爬地跑了,一上車就給了旁邊的女人一巴掌,打得秦慧流鼻血。秦慧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狼狽不堪,捂著自己的臉,眼裏迸發出仇恨的火:“你會遭報應的!”

在她房間裏安裝監控,拍一些視頻發出去,再假裝來拯救她的英雄,把她騙身騙心。等她意外發現師甲仁有老婆有孩子,還幹過無數次這樣的事情之後。每看中一個女人,師甲仁就會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那人,等到找到下一個更喜歡的目標才丟開。

秦慧是被折磨得最久的女人,師甲仁偽造精神病鑒定,說她有精神病,對外營造出一種深情男友的形象,私底下是拳打腳踢,非人的折磨。

秦慧最後悔的事,就是誤以為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的救贖!

師甲仁面色猙獰,掄起拳頭落在秦慧身上,剛才在謝瑯那裏受的氣全部都發洩了出來,“還想跑是嗎?想想你的父母,他們現在在我手裏,他們能活到什麽時候,得看你!”

秦慧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

發現真相的時候,她告訴過父母。但師甲仁有錢老實深情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父母還反過來勸她:“情侶之間吵架很正常的,但師甲仁這種絕世好男人打著燈籠都很難找,你不要任性,找到這種男人,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擺脫這樣的跗骨之蛆?

是不是師甲仁得到另一個更好的女人,才會放過她?

………

頭天晚上淋了雨,第二天江扶歌就發燒了。

她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鐘了,孟昭昭不在房間裏面,發了消息說是出去拍攝了。

她的拍攝活動取消,她原本是打算今天就回家,繼續做人偶。但腦袋實在是疼得慌,只能問前臺要了退燒藥,坐著等待藥效發揮作用。

等待的過程中,江扶歌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面開口還算有禮貌,“江小姐你好,我是孟昭昭的父親蘇尚青,我現在在星海度假村裏,我想我們應該見一面。”

因為發著燒,江扶歌的腦袋轉得很慢,聽到“孟昭昭”三個字,她就沒掛斷電話:“抱歉,我現在生著病,不方便見面。”

不料蘇尚青說:“我不怕被傳染,我想我們還是見一面。如果你不方便來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你。”

話說得很強勢,並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一種命名的,不容反駁的語氣。

江扶歌也有點煩躁了,語氣變得不耐煩:“我生病了,不想見。”

如果問心無愧,為什麽見一面都要再三推辭?

蘇尚青聽她這語氣,認為她是出於心虛在逃避,冷笑了一聲:“那我就只能派人去請江小姐了。”

江扶歌深深吸了口氣,還是拖著頭重腳輕的身體,去了蘇尚青說的見面地點。

門是開著的,江扶歌就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退燒藥發揮了一點作用,但臉上還是發燙,眼前不太看得清楚,她目光落在窗前模糊的人影上,語調冷冷的:“蘇先生,我來了。”

蘇尚青準備好了滿肚子談判的話,悠哉悠哉地品著茶,等著江扶歌來了之後開出條件,可是在看到江扶歌的臉的那一剎那,大腦宕機了,腦海裏面只剩一片空白。

手裏的茶杯掉在大理石地板上,摔成碎片,而他撐著手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江扶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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