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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搶劫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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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搶劫的愛情

高級會所,燈紅酒綠的包廂裏。

彩色燈光明明滅滅,陸玠一個人拿著話筒在臺上唱歌,明明是母胎單身一個,唱起傷心情歌來活像是受了十幾年的情傷一樣,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可他的兩個好兄弟,一個也沒搭理他。唉,這麽久沒一起喝酒了,感情都淡了。

陸玠悲痛欲絕地唱著一首傷心情歌,摸了摸耳朵上的銀色耳釘,目光淒楚地看向謝瑯。

昏暗中,謝瑯弓著身,手肘撐著膝蓋,幹凈的碎發擋住眉眼,看不清神色,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他的手裏捏著一杯酒,修長白皙的手指抓著玻璃杯,在在冷霧凝結的杯壁上抓出一個痕跡,水滴就順著他的手往下躺,他也不管,手指轉動酒杯,一副冷漠難過的模樣。

看好兄弟這個樣子,陸玠拿著話筒,就湊過去,犯賤地問:“好哥們兒,這咋啦,失戀啦?”

今天這局得虧是謝瑯組的,要是其他人組的,陸玠才不會在淩晨四點出來喝酒唱歌。這可是淩晨四點啊!

不過謝瑯一來就開始喝悶酒了,他酒品好,喝了酒不吵不鬧,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穿得也破破舊舊的,瞧著還怪可憐的。

謝瑯沒理陸玠,微微擡起頭,目光迷離,失神地望著酒杯,多彩變換的燈光,也照不暖他眼裏的冷。

這個行為,在陸玠看來簡直就是默認。

他哈哈大笑,又故作老成地分享戀愛秘訣,雖然他自己從沒有談過戀愛,但那咋了?沒談過戀愛,照樣有無數戀愛秘訣!

“哥們兒,我告訴你,戀愛就得有松有緊,不能一直窮追不舍!如果一直鍥而不舍地追,就會顯得不值錢,人家根本不拿你當回事兒,知道嗎?”

謝瑯恍若未聞,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摟著謝瑯的肩膀,一副“小爺我是為你好”的表情,話就從話筒裏傳出來,傳得整個包廂都是:“要我說,你就先把她放一放,冷她一段時間!等時間久了,你自然就想不起她來了,拋棄這個,還有更好的等著你!”

忽地,他感覺自己渾身一涼,緩緩低下頭,對上了一雙涼薄至極的眼,於是剩下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裏。

謝瑯還是剛才的姿勢,但是頭已經偏過來了,那張平日裏漂亮得不像話的臉上布滿寒霜,眼底盛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叫人下意識忽略了他的臉,被包裹在那危險的氣息當中,只想逃離。

“我不會松,我只會把她抓緊,牢牢抓緊。”他說著,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抓緊,好像他手中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玻璃杯,而是江扶歌的手。

“我也永遠不會拋棄她,哪怕她對我棄之如履,那我也只是她一個人的垃圾。”

任何想要挑撥他與江扶歌之間的情感的人,都是居心叵測的混蛋,他一個字也不會聽!

玻璃杯在謝瑯的手中越握越緊,最後不堪重負,“啪嗒”碎成了許多塊,謝瑯的眼底,好似有狂風暴雨。

陸玠被看得渾身發毛,剛才被謝瑯可憐落魄的外表欺騙了,以至於他都忘了,謝瑯從來就不是什麽惹人同情的小可憐,而是一頭嗜血的狼,比誰都冷,也比誰都狠。

危急關頭,陸玠轉身撲向了喬易誠,戲精附體:“喬哥啊,救我狗命啊!”

他的喬哥正在翻看自己和桑一暄的聊天記錄。

原因是這樣的,那天吃餛飩之前,說好桑一暄請客,剛好可以感謝一下他曾經幫她們搬東西。結果剛點完,喬易誠就把錢給付了,理由是“手快了,我也控制不住”。

桑一暄後來就把錢直接轉給喬易誠,本質上也沒差。但喬易誠沒收,說要自己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也沒吃過幾頓飽飯,要桑一暄誠心感謝自己,就給自己織一條圍巾什麽的,剛好上次在她家看到了一些毛線。桑一暄拗不過他,就讓他選顏色,織好了再給他。

為人所尊敬的喬老師,被稱為天才專家的喬先生,因為桑一暄承諾給他織一條圍巾,高興得把聊天記錄反反覆覆地翻看,都快要翻爛了,還沒膩。

光是看到兩人的聊天記錄,喬易誠的眼神都不自覺溫柔下來。

沒想到來了個不長眼的,差點把他手機打掉。他收好手機,面上冷了下來,表情冷淡地看著陸玠,“怎麽了?”

“謝瑯他要謀殺我!”陸玠可憐地往喬易誠身邊靠,“不就是失………”

話音戛然而止。陸玠忽然想起來,目前還只有他自己知道,謝瑯有一個求而不得的女神,看樣子是當舔狗還沒成功。

手握好兄弟這麽大的秘密,陸玠忽然就不難過了,甚至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他擡起了下巴,無所謂地說:“沒事,我就是好奇一下,你們怎麽最近老是不理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謝瑯已經扔掉碎裂的杯子,直起身子,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心的血,眼神格外堅定,自言自語道:“我心裏有數。”

既然早就決定當歌兒的外室,那就要有當外室的自覺。

別說是歌兒心裏有人了,就算她身邊有人,那他要做的,也不是舞到正主面前惹歌兒生厭,而是努力抓住歌兒的心,讓她多看自己幾眼。

想通這一點,謝瑯心裏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眉宇間的陰翳散去,精致一分未減,嘴角甚至攀上了一絲淺淡笑意。

陸玠莫名其妙:你心裏又有什麽數了?

喬易誠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手裏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機,對陸玠的問題不予理會,反而氣定神閑地反問:“你還好意思問我們,你呢?”

想要從一個學心理的專家嘴裏套出話,除非他自己樂意,否則只有被他套話的份兒。

陸玠尷尬地摸摸耳朵,眼神游移:“我嘛,在期待一場入室搶劫一般的愛情!”

陸家就陸玠一個獨子,家裏很寵他,對他幾乎沒任何要求,只要不犯法,一輩子供他吃喝玩樂都可以。

他也是運氣好,很小的時候跟著幾個表哥差點走上歪路,無意中被謝瑯救了,正式搬到了他們大院裏,從小在一起玩的都是些根正苗紅的人,有喬易誠這個高幹子弟,有謝瑯謝文奇這倆家教森嚴的乖孩子,也有桑一暄那個正到發邪的俠女。

在上大學以前,他只是個不用動腦子,一天拽得個二五八萬的紈絝少爺,覺得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一直單著。等上了大學,他開始幫謝瑯幹活,成為了一個“霸總”。

他以為霸總就是那種拽上天了,每天跟女人恨海情天的那種,沒成想,一天到晚忙成了狗,有簽不完的合同開不完的會,晚上下班累到手指都不想動彈一下,只想在床上躺屍,根本就沒時間談戀愛。於是就一直單到現在。

聽見他欲蓋彌彰的回答,喬易誠不言不語,嫌棄地撥開他的手,起身:“深夜是腦子最清醒的時候,我要回去辦案了,那個案子太棘手了。”

但變態殺人魔的案子既然到了他手裏,再棘手他也不會放棄,他一定要查出個所以然來,不然他就不是喬易誠了。

喬易誠一走,謝瑯也站起來。

陸玠連忙拉住他:“你又幹什麽去?”

謝瑯說:“我去鍛煉。”

男人只有不斷地提升自己,才能讓女人多看自己兩眼。他要保持自己優越的外形條件,讓歌兒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哪怕多一秒也好。

陸玠感覺自己被兩個好哥們兒背叛了,但他還是留在這裏繼續把歌唱完,把這些貴得要死的酒喝完,反正謝瑯已經給過錢了,不喝白不喝。

誰也沒有想到,玩到早晨一出門的陸玠,被搶劫了,渾身上下值錢的東西全沒了,就連昂貴的西裝外套都沒了。

他穿著薄薄的衣服在小巷子裏凍醒,自己都懵了。

他想要的,是入室搶劫一般的愛情,而不入室是搶劫啊!

………

醫院。

江扶歌一早起來就先去洗手間刷牙去了,小周去買早餐了,裴聞月很自覺地收拾床鋪,收拾完自己的,再去收拾江扶歌的。

疊好被子,又整理床單。倏地,他目光一頓,冷玉一樣白的指尖,從床邊捏起了兩根黑色的短發,對著光觀察。

他自己的頭發是金色的,小周的是黃色的,那這頭發,是誰的呢?

按理說他不應該想那麽多,但他腦海裏止不住地浮現上次,在歌兒電話裏聽到的那個乖訓的,好聽的男人的聲音。

難不成是那個登堂入室的男人的頭發?

應該不會吧,也可能是別人的。歌兒有爸爸有哥哥,他們也都是黑色短發,指不定就是其中一個掉發厲害,走哪兒就掉哪兒。

“月亮,你在看什麽?”江扶歌靠在門口問。

裴聞月一個激靈,立即放下手,把頭發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趕忙上去把江扶歌摁在椅子上,端給她一杯剛泡好的小甜水,嘴裏一直在碎碎念:“醫生說了你要好好休息,是病人就不要亂跑!”

江扶歌雙手捧著杯子,暖烘烘的溫度順著手心往身體傳送,她喝了一口水,舒服得喟嘆一聲,撇撇嘴吐槽:“你怎麽像個老媽子一樣?”

“你也不看看我是為了誰?”裴聞月往身後一坐,整個人陷進沙發裏,跟沒骨頭一樣的癱著,懶洋洋地看江扶歌喝水。

草,歌兒怎麽連喝水都那麽可愛?

兩人在等小周買早餐回來,護士也趁機給江扶歌換藥,但比小周更先來的,是怒氣沖沖的周雪。

兩個小護士給江扶歌換藥的時候,正在討論今早送來的一個急診病人,說是那個病人從四樓摔下來的,身上多處骨頭碎裂,還得了腦震蕩,現在還在搶救呢,保住性命肯定是沒什麽難度,難的是讓他恢覆健康,指不定後半輩子周瑞就成了個癱瘓的傻子。

如果說只是這樣也不值得他們多費心思,關鍵就在於這個病人的家長,就在搶救室門口鬧了起來,說這是他們周家唯一的香火,要是治不好,就把他們醫院給砸了。

“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啊,把醫院砸了,他們賠得起嗎?”

“對啊,最怕這種無理取鬧的患者家屬了,一天到晚凈給我們醫院添亂。”

兩個護士你一句我一句,江扶歌也聽得起勁,非常認同地點頭:說得沒錯。

此時正在聽別人熱鬧的江扶歌,在周雪沖進來之後,就變成了別人的熱鬧。

周雪是突然沖進來的,滔天的怒氣讓她的面容顯得猙獰,她的手顫抖著,指著江扶歌質問:“是不是你幹的?瑞瑞從四樓摔下去了,現在還在搶救,你高興了?”

江扶歌這才知道,原來兩個護士口中的急診病人,就是周瑞。

她仰著頭,認真思考幾秒,眼角都彎了起來,認真回答周雪的問題:“挺高興的。”

如果周瑞能更慘一點,那她就更高興了。

周雪被刺激到了,雙目發紅,想到她老周家唯一的香火竟然就這樣出了事,所有理智都沒了,一下子撲了過去。

但她沒撲倒江扶歌,早在她撲過去的時候,裴聞月就眼疾手快地拽著江扶歌躲到一旁去了。而她直接被桌子絆倒,東西摔了一地,而她的腦袋撞在墻上,眼冒金星。

江秉權是和周雪一起來的,他連忙把周雪從地上扶起來,訓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警察都說了,周瑞是自己跳下去的!你來找歌兒的麻煩做什麽?”

周雪勉強站穩,自認為有理有據:“她是從樓上跳下去的,瑞瑞也是從樓上摔下去的,怎麽會這麽巧,不是她還能有誰?”

江秉權怒吼:“門沒有開過,窗戶也是他自己打開的,甚至出事前,他都在和朋友打電話。你告訴我了,歌兒在醫院躺了一晚上,是怎麽做到的?”

周雪被吼得打了個哆嗦,理智漸漸回籠。她就是覺得這件事和江扶歌脫不了幹系,但是也說不出來哪裏有幹系。

見周雪消停了,江秉權尷尬地看向江扶歌,語氣放得很柔和:“歌兒,你媽媽就是個急性子,你千萬不要放在心裏。”

江扶歌笑了笑,面上沒有受驚的模樣,但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臉上的繃帶,看著也很柔弱乖巧,慢條斯理地彈了彈差點被周雪碰到過的地方,溫柔地說:“沒關系。”

江秉權見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聽話,心也落到了實處,趁熱打鐵道:“周家今天收到了通知,關於度假村那件事,有人要告周瑞,是不是你做的?你看都是一家人要打官司的話還得你哥哥來,對上你哥哥,誰還有勝算?不如取消上訴,這樣大家都高興?”

這才是他來的目的。

周瑞還在搶救呢,周家亂成了一鍋粥,這個時候根本沒有精力管官司不官司的事情,就求到了江秉權頭上。他要是能勸說江扶歌取消上訴,就能讓周家欠他一個人情。

才說完,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

裴聞月腳踩著茶幾推了過去,抵在江秉權的小腿上。他單腳踩著茶幾,清雋的臉上布滿狠厲,笑得桀驁不馴,一字一句地說:

“江叔叔,人是我告的,怎麽不來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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