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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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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媽媽對不起你

洛菲的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她是氣昏頭了,才口無遮攔,這下氣氛沈寂下來,她害怕極了,都不敢回頭。

誰不知道老夫人最寵的就是四房啊,孟家的小輩裏面,她最喜歡的也是四房的孩子,縱容著那孩子翻墻揭瓦,人家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會想辦法摘下來。

但那四房一家都福薄啊,一家三口全死絕了,老夫人因此還消沈了好長一段時間,從那以後四房的事就成了一個禁忌。

洛菲不說話,孟常思嘆口氣,替她說:“弟媳的意思是,我們都太寵老四家的那姑娘了,對倩倩不公平,這是偏心。”

孟鴻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大哥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非得讓自己的老婆孩子吃一頓苦頭啊!

他立即解釋:“媽,菲菲她只是太心疼子羨了,不是有意的,平時她還總跟我說想念老四家的丫頭,如果那孩子還在,老宅肯定特別熱鬧!”

這話並沒有平息老夫人的怒火,她的面上雖然波瀾不驚,但是那雙眼裏都是沈沈的怒意,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時捏了起來,精明冷冽的目光落在洛菲的後背,冷漠地說:

“老二家的,兩鞭。”

她只是說錯話了而已,竟然也要被懲罰。

洛菲的臉色一白,被嚇得當場就暈了過去,她懷裏抱著的孟子羨也摔在了地上,孟鴻趕緊上前去看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時間兵荒馬亂。

老夫人擡了擡手,喚道:“老三。”

孟珣趕緊上前,小心地扶著老夫人。

孟老夫人年紀大了,走路很慢,眼裏都是揮之不去的哀傷,嘆口氣說道:“有句話說得要是老四家的那丫頭還在的話,老宅一定會很熱鬧。”

孟詢攙扶她,默不作聲,垂下的眼睛裏,不知是何意味。

………

回到陽城的第一天是個陰雨天。

江扶歌聽小周說裴聞月在療養院裏照顧生病的母親,她帶了點小禮物,一個人去療養院探望。雖然她和裴聞月很熟了,但還沒聽他說過家裏具體的情況,只知道他父母離異,母親身體不好。

到了療養院之後,雨下得更大了,江扶歌合上傘,抖了抖雨水,去了二樓,在走廊裏看到正在抽煙的裴聞月。

將近兩天沒好好收拾,身上的衣服些許淩亂,他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來,金色的頭發已經亂成了一團鳥窩,沾了些許水汽,看著還挺狼狽的,他一邊抽煙一邊看著遠處的雨幕發呆,眼裏是化不開的郁氣。

江扶歌看出來了,月亮現在很難過。

聽到腳步聲,裴聞月扭頭,見到江扶歌的一剎那,先是巨大的驚喜,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掩飾的驚慌。

他立即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裏,瘋狂地給自己扇風,企圖去掉自己身上的煙味,“我……我是想戒掉的……”

話還沒說完,江扶歌輕柔的聲音隨著風聲和雨聲傳來,不緩不急的:“我知道。”

裴聞月的心幾乎是一下子就定了下來,他低著頭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略顯尷尬地說:“我都沒收拾一下。”

“沒事,我來探望一下伯母。”江扶歌伸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你不要難過。”

很普通的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很誇張的語調,輕輕的,卻又穩穩地戳中了裴聞月內心最柔軟的那一處。

他感覺自己的鼻尖酸酸脹脹的,眼眶也有點熱,仰起頭,吐出的喉結滾動,勉強把那些想要噴湧而出的話壓了下去。

草,怎麽這麽想哭呢?

但他還是忍著沒在江扶歌面前哭出來,而是攔住了想要進房間的江扶歌。

江扶歌疑惑地看向他。

他的目光閃了閃,只說:“我媽媽現在狀態不太好,還是別進去了,我們去觀察室看。”

觀察室在裴夫人所在病房的隔壁,一整面墻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病房裏,裴夫人正躺在病床上,閉著眼或許是在睡覺。

盡管知道對方可能聽不見,江扶歌還是很小聲地說:“伯母您好,我是月亮的朋友,我來探望您。”

觀察了一會兒,裴聞月送江扶歌出去,和一個渾身濕透男人擦肩而過時,忽然加快了腳步。

等到送完江扶歌上車回來,男人還在,笑著問裴聞月:“那是你喜歡的人嗎?”

裴聞月像是被激怒的幼獸,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對著他的親生父親,豎起了尖銳的爪子,防備地說:“不是,就是一個普通朋友!”

裴先生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伸手去拉病房的門,“我去看看你媽媽。”

裴聞月擋住他,生硬地說:“你不來看她,她才會好。”

裴先生露出難過的表情,“月亮,你媽媽這一輩子的願望,就是父慈子孝,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過日子。”

那的確是裴夫人從前的願望,但那個願望,早就被裴先生親手毀掉了,再也拼湊不起來。

“別叫我月亮!自己走出去,不然我叫保安過來趕人了!”裴聞月聲音尖銳,目光都要噴火了。

裴先生見兒子真的生氣了,他知道自己兒子無情得很,確實能幹得出把親老子趕出去的事情,尷尬地摸了摸臉,灰溜溜地走了。

等到他走了,裴聞月才進房間裏面,替裴夫人邱意濃撚開黏在臉上的頭發。

一伸手,邱意濃忽然睜開了眼睛,兩眼清明,看著就不像是剛醒的樣子。

她問道:“你喜歡她嗎?”

裴聞月的手頓住,沒說話。

邱意濃忽然哭了,眼淚從眼角滑落,滾在床單上,泅出一片濕痕,她握著兒子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我,我生病了,拖累了你。”

“月亮,媽媽對不起你。”

“是媽媽不好,媽媽總是在拖累你。”

裴聞月俯身,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靠在秋意濃的肩膀上,一聲一聲地安撫她:“你沒有拖累我,媽,不要這樣說,你永遠不會拖累我。”

可是邱意濃的肩膀,被淚水打濕了。

………

江扶歌生病了。

她的身體本來就很虛弱,去療養院那一趟吹了冷風,一回來就生病了,她覺得只是感冒,但謝瑯小題大做,硬要叫醫生來。

江扶歌沒讓叫醫生來,而是直接去了最近的醫院,掛了熟人的號。

“不是什麽大問題,普通感冒而已。你自己身體什麽樣,心頭要有點數,不要隨便折騰。”桑一暄把溫度計放下,開了點藥讓謝瑯去藥房拿。

江扶歌:“我看我挺有數的啊。”

這話也虧她能說得出口。

桑一暄沒好氣地瞥了江扶歌一眼,伸手給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而後又拿出一個袋子來,“天冷了,這是我自己織的圍巾,兩條是不同的顏色,你要記得戴。”

桑一暄外面穿著白大褂,但裏面只是一件單薄的短袖,身上沒多少肉,柔順的頭發用發夾抓在腦後,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脖子上掛著一條黑色的繩子,下方墜著什麽,些許碎發掃過耳側,清清冷冷的,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種超脫世俗的淡然。

江扶歌的這兩個女性朋友真是截然不同,如果說林海棠是錢多的沒地方花,那桑一暄就是一貧如洗,兜裏掏不出兩個子兒來。

連裝圍巾的袋子,都是透明的皺巴巴的塑料袋,看著像是藥店買藥的時候隨手送的那種。

江扶歌圖資助過她,不過東西全都被她送回來了,她鄭重其事地說:“不要可憐我,我現在很滿足。”

為了查看圍巾合不合適,桑一暄拿出一條紅色的,毛絨絨的圍巾圍在她江扶歌的脖子上,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氣色稍微好了點。

“我帶了兩件我不穿的外套,給你。”江扶歌把自己手裏的袋子遞了出去,這是她非要親自來醫院的原因,送衣服,桑一暄不會拒絕。

她白嫩的臉蛋被紅色圍巾遮住了下巴,微微偏著頭,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瓷娃娃一樣乖巧可愛。

桑一暄楞了一秒,不由得發笑,輕輕捏了一下江扶歌的臉頰,揶揄道:“我們歌兒是個小天使呢。”

江扶歌也跟著笑,“就是就是。”

她本來想問問桑一暄的近況,但有個病人的父母來了,那個病人的父母因為要債帶著孩子從高樓跳下來,債沒要到,孩子雙腿卻斷了,越拖越嚴重,是桑一暄幫他們出了醫藥費,親自做了手術,他們每次來看孩子,都會親自感謝桑一暄。

盡管桑一暄說了不用,但他們總會帶著自家做的農產品來。

江扶歌遠遠地看著,半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心說桑一暄真是一個成熟厲害的大姐姐。

她正欣賞著呢,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過來,對江扶歌套近乎,“你又生病了嗎?怎麽每次都掛桑一暄的號,不掛別人的?”

江扶歌不鹹不淡:“習慣了。”

王琴順著江扶歌的視線看過去,看到桑一暄和那對夫婦,不由得嗤笑:“整個醫院都知道她是個大好人了,掏空自己的工資,給別人免費治病,結果自己渾身上下窮得叮當響,就為了別人把她當神仙看嗎?太假了,我和她做室友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假得很!”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不掛你的號嗎?”江扶歌驀地扭頭。

王琴的話戛然而止,還有點懵,“為……為什麽啊?”

江扶歌勾起嘴唇,笑意從唇邊蔓延開來,連眉梢眼角都沾染上了,笑容純白無瑕,聲音還帶了一點溫柔,“因為你在背後說別人壞話的樣子,真的很醜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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