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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拿走你的眼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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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拿走你的眼睛嗎

“吱呀——”

深夜,一聲開門聲音打破萬籟俱靜,又長又深的走廊盡頭,一個人影從狹小的門縫裏探出來,昏黃的燈光跟隨人影透進來,照不完這條走廊。

江知影放輕腳步聲走進來,手裏握著剪刀,看看走廊兩邊陳列的人偶娃娃,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這些人偶娃娃都是等身的,五官逼真,有序地陳列在兩側,乍一看像是一排排活人站著,尤其是那無數雙黑漆漆的眼珠子,仿佛會動一樣,監視著每個闖進來的人,透著森森寒意。

裝神弄鬼!

江知影咬了咬牙,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裏的剪刀,眼裏又是懼又是恨,燃燒著熊熊烈火。

江扶歌就是憑借著這些逼真的人偶娃娃,搶走了所有人的寵愛,也搶走了屬於她的榮光,只要毀了這些娃娃,一切都會恢覆原樣!

江知影面露兇光,隨手抓起手邊的人偶娃娃,鋒利的剪刀亂戳,仿佛戳的不是娃娃,而是江扶歌本人,“戳死你!戳死你!我要戳死你!”

精致逼真的娃娃的身上被戳了好多洞,五官也亂作一團,不成樣子。

江知影累得慌,但她看到這一團糟的人偶娃娃,露出解氣的笑。可她的嘴角還沒徹底揚起,身側傳來“哢哢”的聲響。

她的動作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哪裏傳出來的聲音?

“哢哢,哢哢,哢哢……”

無數聲響交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清脆的鈴鐺聲,一股刺骨的涼意從脊背攀升而起,江知影機械地扭頭,對上了無數個轉過身正對著她的人偶娃娃,每個人偶娃娃的臉,都正對著她,仿佛在笑,又仿佛在怒。

動……動了!

這些人偶娃娃都動了!

江知影尖叫一聲,跌落在地,手裏的剪刀被丟出去很遠,她眼睜睜看著人偶娃娃機械地又動了,朝著她緩慢走過來,瞳孔不自覺地驟縮。

跑!等反應過來時,她立即驚恐地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門縫裏透出的光就是希望,她的手已經碰到了那昏黃的光線。

正是這時,一只白皙如玉,完美得像是藝術品一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冰涼的觸感有如毒蛇劃過肌膚,那人的聲線,也裹著暗夜的涼意,

“真不乖,擅闖的小老鼠,要被做成人偶哦。”

巨大的恐怖和死亡的信號襲來,江知影被兩眼一翻白,徹底昏了過去。

而針對她的懲罰,尚未結束。

那只手的主人,生得格外的精致完美,白皙的皮膚帶了些不見天日的病態,貓兒一樣又黑又大的眼睛很空洞,櫻唇沒有什麽血色,勾起一個淺淺弧度,柔順的墨發披散在腦後,仿佛一個櫥窗裏的瓷娃娃。她又高又瘦,一身杏色連衣裙,光著腳行走在冰涼地板上,腰間掛著一個紅線金鈴鐺,每走一步,鈴鐺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手抓著江知影的腳踝,一手勾著地上撿的剪刀。抓到偷跑進來的小老鼠,她的心情很不錯,甚至還哼起了歌。

“抓到一只小老鼠,抽筋剝皮煮一煮……”

......

醫院裏。

江知影從醒了就開始哭,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她精心呵護的頭發早已被剪成了禿頭,只留下一些長短不一的發茬,光溜溜的腦袋乍一看像顆形狀不規則的鹵蛋。

周雪在一旁摟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心疼得不行,惡狠狠地咒罵江扶歌:“你這個喪門星,她是你妹妹啊,你怎麽能把她的頭發剪光了,讓她以後怎麽出門見人?”

說著,目光轉向江秉權,“老江,這件事情很嚴重,你必須要給小影一個說法!”

江秉權西裝革履,模樣還有些狼狽,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他看了看江知影的腦袋,確實沒法見人了,他又為難地看向江扶歌:“歌兒……”

“媽媽,你的意思是,妹妹的頭發,是我剪的?”江扶歌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她的皮膚是病態的白,看著弱不禁風。配上那無辜的眼神,讓人下意識就想相信她。

周雪還沒說話,江知影就哭著大聲嚷嚷,“就是你剪的!你就是在報覆我剪了你的人偶娃娃!”

話音一落,整個病房安靜了下來。江秉權和周雪都變了臉色。

江知影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閉嘴,但已經晚了。

江扶歌一身純色連衣裙,氣質幹凈無暇,笑起來像個不小心遺落人間的天使,眼角彎彎地說:“原來妹妹擅闖我的樓層,還剪了我的人偶娃娃。”

江家有個不可觸碰的規則:頂樓一整層樓都是江扶歌的,不經她本人允許任何人不得去頂樓,更不能動她的人偶娃娃。

這裏的任何人,也包括江秉權。

江知影不僅進去了,還明知故犯地戳壞了一個人偶娃娃。

江秉權沈著臉上前,怒吼道:“給你姐姐道歉!”

江知影滿臉淚痕,腫著一雙眼,心裏委屈得不行,反駁道:“她都剪我頭發了,我為什麽還要給她道歉?”

江秉權面上怒意更盛,擡手就是一巴掌,江知影一個不防,從病床上摔了下來。他卻不為所動,沈著臉重覆:“給你姐姐道歉!”

江知影被打懵了,她從來沒見過爸爸那麽兇狠的模樣,好像……好像要把她給弄死!

她害怕了,忍下心裏的不情願,哆嗦著說:“姐…姐姐,對不起。”

“沒關系呀,我原諒你了。”江扶歌彎下腰,動作溫柔地將江知影扶起來,面上的笑意明亮,一副不與她計較的模樣。

可她卻呆呆地盯著江扶歌的笑容,打了個寒噤,眼裏的驚恐有增無減。

只有她聽到了,江扶歌俯身時,在她耳畔溫柔如水地說:“再有下次,剪刀剪的就是你的脖子。”

“好了,下次不許再犯!”江秉權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些,聽到開門聲發現是兒子來了,立即說:“小寧,你是律師,多教教小影,尊重尊重歌兒的隱私!”

江知寧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彎腰輕輕地替江扶歌把碎發撩到了耳邊,聲音溫柔:“小影她腦子有問題,你別和她計較。”

江扶歌挑眉,答應得爽快:“好呀。”

江知寧被晃了眼,唇畔的笑意加深,溫柔得過分,眼底像一灘化不開的墨。

“好了,有什麽話後面再說。”江秉權帶著江扶歌去角落裏說話。

“歌兒,小影她太嬌縱了,都怪我管教不嚴。”江秉權面露歉色,相對於和江知影相處時的威嚴,他在江扶歌面前總透露著幾分拘謹。

江扶歌笑笑,“沒事。”

氣氛安靜了一小會兒,江秉權猶猶豫豫地開口:“歌兒,我要的人偶,做得怎麽樣了?”

整個江家都知道江扶歌每天都跟人偶娃娃打交道,時常會接一些上流社會的單,卻沒人知道,江秉權也是其中一個客戶。

一想到江秉權讓自己做的人偶娃娃,江扶歌就覺得很有意思。

事業有成,兒女雙全的大商人,要做的人偶娃娃,是一個比江知寧還小的年輕男人。

她的眼裏劃過一抹深意,多看了江秉權緊張的神色兩眼,說:“快了,就這幾天。”

江秉權面上的緊張替代為迫不及待的喜悅,深吸一口氣,笑說:“不著急,完美完成才是次要,一定要和我給你的圖片一模一樣。”

江扶歌頷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問道:“你知道這是誰嗎?”

這是一張半身照,照片上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男人的眉眼如畫,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嘴角勾著一抹弧度,眼神很溫柔,溫柔得有一股神性。仔細看的話,江扶歌的眉眼和他有幾分相似。

江秉權腦袋湊近看了半天,茫然地搖搖頭,“不認識,沒見過,你從哪裏得到的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昨晚有人下的一個單子,想要做這個人的人偶娃娃,那時候江扶歌正準備“問神”,看看能不能做,江知影就闖進來了。

不過這些江扶歌都沒跟江秉權說,只是把照片收起,態度有些冷淡,敷衍道:“撿的而已。”

此時江知影所在的病房裏傳來打砸東西的聲音,江秉權嘆了口氣,眉宇間斂著濃濃的不耐煩,但還是立即前去查看。

江扶歌一個人有些無聊,打開窗戶吹吹風。

初秋的風已經沒有了夏日的悶熱,吹在臉上涼涼的。伴隨著涼風而來的,還有病人叫罵的聲音,惹人生厭。

江扶歌低眉,瞥見下面的花園裏,一個掛著糞袋的男人對著護工破口大罵:“滾開,別拿你的臟手碰我!”

護工尷尬地站著,立即縮回手。

男人還是不滿意,“你他媽瞎了是吧?不扶我,我怎麽走?”

護工無奈伸手,剛碰到他,就被他狠狠打了一下,“臟死了,哪裏來的乞丐?”

護工擡頭,委屈地問:“那你要我怎麽做?”

男人冷笑:“這你都要問我,你是白癡嗎?”

生活不幸的人,總是愛把所有的戾氣發洩在別人身上,不管那人是誰。

江扶歌眼裏盡是冷漠,擡手準備關窗,眼神卻瞥到了那護工的模樣。

男人長得很高挑,寬肩窄腰,一身簡單的白T牛仔褲都被穿得很有格調,那張臉非常漂亮,但不同於江扶歌那種瓷娃娃一樣完美的漂亮,他的漂亮,是帶著一股無害的脆弱的漂亮,那雙眼睛尤為出彩,睫毛又濃又長,淺棕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透著純粹的美,比寶石還要吸睛。

江扶歌眼神微動,隨手撿了窗沿上的煙頭丟下去,砸在病人腦袋上。

病人生氣地仰頭,江扶歌的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好像聞到了什麽臭味,“別罵了,你的糞袋破了。”

病人立即手忙腳亂地檢查自己身上的糞袋,檢查一番後發現全都完整,才發現自己被耍了,氣急敗壞地想罵人,卻發現耍他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江扶歌在樓下堵住了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男人。近距離看時,美色的沖擊力更大,但江扶歌不在意他出色的容貌,只盯著那雙誘人的眼睛看。

男人被她盯得有點不自在,躲閃地撇過頭,“剛才謝謝你。”

江扶歌說:“口頭感謝多沒意思。”

男人疑惑地皺眉:“那我要怎麽感謝你?”

江扶歌仰著頭,越發認真地註視著他,眼眸一彎,嗓音輕柔地問:“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可以挖走你的眼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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