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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欲望 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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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欲望 欲望

一家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私人醫院頂層病房裏, 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難言的壓抑氣氛。

賀謙陽躺在病床上,下頜處固定著支架,臉上淤青腫.脹, 人還處在藥物維持下的昏睡中, 呼吸微弱。

穿著白大褂的主任醫生剛剛做完檢查,對著休息區裏或站或坐的幾個人低聲交代著情況。

“......下頜骨輕微骨裂, 伴有中度腦震蕩, 口腔內部軟組織挫傷嚴重,有幾顆牙齒也松動了。”醫生語氣謹慎, 但話裏的意思很清楚, “祁先生, 您這一拳的力道太重了, 如果不是賀先生當時下意識偏了點角度緩沖了一下,後果會更嚴重。現在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近期只能進流食。”

旁邊的齊牧川聽得咂舌, 忍不住瞥了一眼靠在窗邊面無表情的祁上瀾。另一個叫周予的也暗暗搖頭,心道瀾哥這次是真動了大火。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便離開了,套房裏一時只剩下他們幾個。

周予搓了搓手, 打破沈默, 語氣帶著後怕和小心翼翼的勸解:“瀾哥, 謙陽這次是做得太過分了,該教訓。可這下手...是不是有點重了?到底大家從小一起長大的...”

齊牧川也接口,試圖緩和:“是啊瀾哥,氣也出了, 人也躺這兒了,他醒了肯定也知道怕了,以後肯定不敢再犯渾了。你也消消氣, 別氣壞了自己。” 他們心裏清楚,這事論起來是賀謙陽理虧到沒邊,但祁上瀾這一拳,也確實把私下沖突的界限打破了。

祁上瀾聽著,臉上沒什麽變化,只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沒解釋,也沒反駁,只是那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讓兩人也不敢再多說。

“那個...瀾哥,這邊有白悅守著,我們...就先撤了?” 齊牧川試探著問,“家裏還有點事...”

祁上瀾又是很冷淡地“嗯”了聲。

齊牧川幾人如蒙大赦,又跟白悅低聲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套房裏只剩下祁上瀾和白悅兩人。

白悅臉上淚痕已幹,但眼眶紅腫,神色疲憊。她走到祁上瀾身邊,聲音有些沙啞:“上瀾,我們...出去說兩句,行嗎?”

祁上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朝病房外走廊盡頭的露天陽臺走去。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白悅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沈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謙陽他...找人撞你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對不起...” 她擡起頭,看向祁上瀾線條冷硬的側臉,“還有我哥,白嶼的事。”

提到這個名字,祁上瀾的眼神稍稍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罪有應得。” 白悅的聲音很輕,“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事,我從來沒為這個怪過你。”

祁上瀾終於開口,聲音在夜風裏有些淡:“職責所在,你見諒。”

他的回應如此官方,讓白悅心裏微微一澀,她深吸一口氣,換了話題,語氣裏帶著遲疑和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緊張:“那、那熱搜上的事,你跟那個女明星林淺悠...是真的嗎?”

安靜了不知道多久,祁上瀾才開口:

“不是。”

聽到這個回答,白悅心裏一松,隨即又有些自嘲。其實她何嘗不清楚,就算真有什麽,祁家那樣的門第,怎麽可能接受一個女明星?祁上瀾的未來,早就被規劃在另一條軌道上。想到那條軌道,她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底許久、讓她日夜不安的問題:

“那孟然呢?” 她觀察著祁上瀾的反應,“你們真的要訂婚了嗎?”

聽到孟然這個名字,祁上瀾眉頭蹙了一下,臉上掠過顯而易見的煩躁,他側過頭,看著白悅:“誰跟你說的?”

“圈子裏...都在傳。”

“沒這回事。” 祁上瀾語氣果斷,甚至帶著點不耐,“少聽些捕風捉影的話。”

聽到這話,白悅的心,此刻終於松開了些,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可同時,一股混雜著慶幸、不甘和這些年深埋心底的情感,也猛地沖了上來。

眼看祁上瀾似乎覺得話已說完,準備轉身離開,白悅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祁上瀾!” 她的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顫.抖。

祁上瀾腳步頓住,回頭看她,眼神裏帶著疑問和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我...” 白悅抓著他的手很用力,“我知道我不該說,我也知道我現在跟賀謙陽有婚約,可是、可是有些話我再不說,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她仰著臉,眼淚又盈滿眼眶,“我喜歡你,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可能比我自己發現得還要早。每次聚會上,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著你。後來你考上警校,突然就消失了幾年,誰都找不到你,我就猜,你一定是去執行那種很秘密、也很危險的任務了。我每天提心吊膽,想打聽又不敢問,只能一個人偷偷害怕,怕你受傷,更怕再也見不到你。你破了大案上了新聞,我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卻連發條消息恭喜你都不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跟賀謙陽他們不一樣,你眼裏從來就沒有過我們這些所謂的兒女情長。可是、可是我沒辦法,我就是喜歡你,喜歡到控制不住自己。”

她把積壓了多年的心事,不管不顧地倒了出來,忐忑又期待地看著他,像等待審判。

祁上瀾沈默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白悅預想中的任何一絲動容或驚訝。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冷淡地,把自己的手腕從她緊握的手中抽了出來。

“白悅,” 他的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無情,“你已經和賀謙陽訂婚了。”

白悅急切地搖頭:“我知道!可那是我爸媽的意思,是家裏的安排!我根本就不——”

“那不重要。” 祁上瀾打斷她,“事實就是,你已經是他的未婚妻,而我對你,” 他頓了頓,直視著她的眼睛,卻吐.出殘忍的字句,“從來沒有超出過對世交家妹妹,或者朋友未婚妻應有的界限。”

白悅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祁上瀾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白悅只覺得心裏某處徹底崩塌了。

委屈、不甘、愛而不得的痛苦,還有被他輕描淡寫否定的難堪,化作一股尖銳的沖動。

“祁上瀾!” 她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聲音帶著哭腔和質問,“你總是這樣!從小到大,對誰都是這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也許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更不懂暗戀一個人是什麽滋味,你甚至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愛!”

聽到這句話,祁上瀾的腳步第一次明顯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頭,背影卻繃得比剛才更緊了。

令人窒息的幾秒沈默後,他才慢慢轉過身。

走廊頂燈從他側後方照過來,臉上表情有些看不清,可那雙眼睛裏的東西,白悅看懂了,不是被打動,也不是被惹怒,而是一種冷酷的清醒。

“我懂。”

他開口,斬釘截鐵,鑿碎了她最後一點幻想。

白悅怔住,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祁上瀾看著她,眼裏一絲波瀾也沒有,“正因為我懂,才分得清什麽是想要,什麽是不想要,還有,什麽是不該要。”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殘忍:“你,就是那個不該要的,而且,我也從來沒想過要。”

話說到這裏,忽然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妙的停頓。

他眼底深處,像有什麽更濃、更燙的東西極快地掠過去,快得抓不住。但那瞬間透出的氣場,和剛才的冰冷完全不同,那是一種霸道的占有欲,強烈到不容置疑。

“我有喜歡的人。”他稍作停頓,沒有說出名字,“我對她,是想要。”

“而且,”他最後補上一句,“也一定會得到。”

沒有更多解釋,沒有安慰,連一點多餘的憐憫都沒有,他只是陳述自己的感情規則:界限分明,目標清晰,不容反駁。

說完,他不再看白悅臉上崩塌的表情,利落地轉身,邁開長腿,這一次再也沒有絲毫停頓。

白悅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那句“我有喜歡的人,是想要,也一定會得到”在她腦子裏反覆炸開。

原來他不是不懂喜歡,不是不懂愛,他只是把所有的喜歡、所有的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那個甚至不需要名字的“她”,已經贏走了這場無聲戰爭的全部。

原來自己這些年小心翼翼的仰望、隱忍的喜歡,在他如此清晰強悍的感情面前,不過是一個他“從來沒想過要”的選項。

巨大的羞.恥和絕望終於淹沒了白悅,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再也撐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這一次,連哭都哭不出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不停往外湧,迅速打濕了衣襟。

-

夜色濃稠,像浸.透的墨,沈沈地壓下來。

祁上瀾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路燈昏黃的光線把他本就修長的身影拖得更長,斜斜地印在人行道上。

他腳步不疾不徐,好像剛才那場激烈的沖突和之後讓人疲憊的對話並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只是那眉眼間的疏冷,比平日更甚。

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轉角,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摸出一盒卡比龍香煙。

他取出一支,銜在唇間,低頭,攏手,打火機“嚓”地一聲躥出火苗,點燃了煙頭。

猩紅的光點在他指間明滅,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夜空中裊裊升起、彌散,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繚繞的霧氣中,他高挺的鼻梁、微蹙的眉心、以及那雙此刻半斂著、看不出情緒的眼眸,都染上了一層朦朧孤寂的色調。

路燈的光暈穿過煙霧,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好看得不真切,卻也疏離得讓人無法靠近。

白悅那些關於“喜歡”和“愛”的質問,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在這種獨處的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喜歡?愛?

祁上瀾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被煙霧遮掩,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

他當然懂。

那不是模模糊糊的好感,也不是權衡利弊的選擇,那是一種更直接、更不容置喙的東西。

就像他認定的目標,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就像他選定的唯一,就絕不會允許他人染指。

林淺悠。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無聲滾過,竟帶來一絲連尼古丁都無法比擬的微妙的刺.激感。

他對她,不是白悅那種需要權衡得失的世交情誼,也不是賀謙陽那種充滿嫉妒的扭曲瘋狂,而是一種明晃晃的、帶著刺探和掠奪意味的興趣。

他見過她太多模樣,人前滴水不漏的她,私下偶露鋒芒的她,疲憊時不經意顯出疏離的她,被戳中某個點時會忽然亮起眼睛的她...

這些碎片拼湊不出一個簡單的定義,卻每一片都精準地落在他興趣的核心。

不是因為她的某一點特別,而是因為構成“林淺悠”的所有面向,無論完美還是破綻,無論明亮還是晦暗,落在他眼裏,都恰好是唯一能擾動他心緒的、不可替代的模樣。

她像一株帶刺的、生長在覆雜環境裏的植物,美麗,卻沒那麽輕易就被折下。

而他想做的,恰恰是馴服,是占有。

這種“想要”不帶任何猶豫,是一種強烈的、源於本能的占有欲和保護欲交織的沖動。

愛情?

如果一定要定義,那或許就是一種高度凝聚的欲.望,混合著欣賞、好奇,以及一種不容他人染指的絕對主權。

他想得到她。

這個念頭清晰而堅定,甚至帶著點不容商榷的霸道。

不是“能不能”,而是“一定會”。

理智嗎?

理智當然始終都在,它會幫他分析局勢,評估風險,掃清障礙。但在他這裏,理智從來都是服務於欲.望的,他的世界邏輯向來如此:

認定,然後得到。

他也足夠理智,他會權衡利弊,會計算得失,會考慮祁家、考慮她的處境、考慮所有可能的障礙,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退縮和猶豫。

他的理智,是用來為這份“想要”鋪平道路的,而不是用來否定它。

畢竟,事在人為。

煙已燃到盡頭,他面無表情地將其按滅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接著又點燃了一支。

他就這麽一個人,帶著一身還沒散幹凈的、混著戾氣、冷漠和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覆雜情緒,穿過安靜的街道,最終走到了明運小區樓下。

腳步正要邁向單元門,目光卻突然定住了,停在了樓前停車位上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上。

車身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沈穩大氣,甚至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而那個車牌號,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爸祁東軍的一輛公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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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等周日了,今天寫完今天更,下一章還沒寫完,可能得過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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