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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笑面,人後沈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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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笑面,人後沈屙

唐琳清走的那天,幹凈又決絕。

遞交離職手續,清空私人辦公櫃,沒有告別,沒有解釋,關掉所有聯系方式,連夜離開這座廝殺多年的城市,去往一座無人認識她的小城。

風波早已平息,資本收斂獠牙,輿論徹底清朗,魏跡終於掙脫了所有捆綁與打壓,本該是並肩登頂的時候,她卻選擇親手退場。

她太累了。

長久的圈層博弈、輿論拉扯、克制的心動、進退兩難的分寸,一點點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唯有抽身遠離,才能放過自己。

她以為,放手是成全。

卻不知道,這一走,徹底碾碎了魏跡心底最後一點熱氣。

往後幾年,魏跡一路狂飆,徹底爆紅登頂。

專輯首首爆火,巡演開遍全國乃至海外,獎項拿到手軟,樂壇地位無可撼動,成為圈內無人敢覆刻、無人敢定義的頂級音樂人。

所有人都喜歡他。

因為他變了。

不再是從前內斂寡言的樣子,

他變得溫和、風趣、會接梗、會自嘲、會裝傻,

采訪裏永遠笑著說話,眉眼彎彎,語氣輕松,

會開玩笑,會遷就旁人,對粉絲溫柔至極,對工作人員禮貌謙和,

活成了全場最愛笑、最會活躍氣氛、最懂得取悅世界的人。

像個精致又懂事的小醜,

把所有笑臉都給外人,把所有潰爛都藏起來。

沒人看得出來,他病了。

重度抑郁,早已紮根骨髓,日夜糾纏。

人前永遠樂觀開朗,四兩撥千斤消化所有惡意,用玩笑掩蓋心事,用微笑掩蓋眼淚;

臺下燈光一暗,人群散去,瞬間卸下所有偽裝。

關上房門,就是無邊死寂。

遮光窗簾常年拉死,房間昏暗壓抑,

整夜失眠,反覆驚醒,情緒低沈麻木,

胃藥、安神藥、抗抑郁的藥片,整齊擺在床頭,日覆一日按時服用。

袁許明留在工作室,默默打理內外;

陳嫦守在他身邊,事事周全,小心翼翼。

他們是僅有的知情人,清楚他笑著的面孔下,藏著怎樣破碎的靈魂。

公司無數次提議更換經紀人,安排業內頂尖團隊全權接管,

每一次,都被魏跡笑著婉拒。

他語氣輕松,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笑意淺淺,卻寸步不讓:

“不用啦,我經紀人的位置,留著呢。”

“沒人能替,也不用人替。”

“空著挺好,我習慣了。”

輕飄飄一句話,堵得所有人無話可說。

那個專屬經紀人的工位,一直原樣保留。

唐琳清用過的杯子、舊文件、小擺件,分毫未動,

灰塵會有人定期輕擦,物件永遠保持她離開那天的模樣。

一個永遠空缺的位置,成了他漫長餘生裏,最沈默的執念。

他從不發瘋,不擺冷臉,不與人交惡。

反而越發溫和通透,與世無爭,

不軋資本熱度,不搞圈內抱團,不炒作戀情,

一心一意做音樂,寫盡離別、錯過、遺憾與愛而不得。

他的歌很好聽,溫柔又悲傷,

千萬人在旋律裏聽懂遺憾,

卻沒人聽懂,每一句深夜寫出來的歌詞,

全是寫給同一個人。

活動結束,鏡頭關掉,粉絲散去。

上一秒還在笑著揮手、溫柔互動的人,

坐進車裏的下一秒,笑意瞬間從臉上褪去。

眉眼耷拉,眼神空洞,一言不發,蜷縮在後座,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人前有多熱鬧,人後就有多孤獨。

白天扮演樂觀無害的成年人,扮演溫柔和善的頂流藝人,

夜裏獨自和抑郁對抗,和思念拉扯,和無邊的孤獨共處。

他從不賣慘,不宣洩痛苦,不博同情。

哪怕情緒瀕臨崩潰,第二天依舊準時化妝上臺,

對著鏡頭彎起眼睛,笑得溫柔又體面。

別人都誇他:魏跡心態真好,永遠溫柔,永遠樂觀。

只有身邊人知道,

這份樂觀,全是硬撐出來的偽裝;

這份溫柔,全是傷口結疤後磨出來的妥協。

他明明站在萬丈榮光之上,被萬人偏愛,被世界追捧,

心卻永遠停留在唐琳清轉身離開的那一天,再也沒有暖回來。

千裏之外的小城。

唐琳清過得平淡安穩,遠離名利場的勾心鬥角,日子安靜平緩。

她偶爾會刷到魏跡的舞臺、采訪、綜藝片段,

看見他笑得溫和松弛,待人謙和,好像早就放下了一切,過得很好。

她慢慢放下愧疚,慢慢試著往前走。

她以為,他早已釋懷,早已在頂峰擁有了新的人生。

她不知道——

他所有的笑都是硬撐,

所有的坦然都是偽裝,

所有的與世無爭,都是心死後的麻木。

抑郁癥會陪著他一年又一年,

發作時自我封閉、情緒低落、失去感知快樂的能力,

可只要需要露面,他就能立刻戴好面具,

笑著面對全世界,做那個永遠溫柔、永遠開朗的魏跡。

一生爆紅,一生風光,

一生笑面示人,一生沈屙纏身。

他不等轟轟烈烈的重逢,

不盼不顧一切的奔赴,

只是安安靜靜留著那個位置,

安安靜靜寫一輩子遺憾的歌,

安安靜靜,帶著病,笑著過完餘生。

一個人在遠方安穩度日,

一個人在頂峰強顏歡笑。

彼此互不打擾,兩兩相望,

餘生,全是遺憾,全是錯過,

全是笑著藏起來的,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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