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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伊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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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伊卡洛斯

閑聊一般的語氣。

並不普通的內容。

“因為我愛你。”——顧江川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洛維恩·伊萊恩在說什麽。他感受了一下洛維恩的體溫:是正常的。

沒生病啊。

在原著中,兩個主角都沒有向彼此傳達愛,仿佛默契的合作者。一個在違抗壓抑的家族,另一個需要擠入新的階級。顧江川還以為他們性格如此,就是不擅長傾吐心聲。

原來洛維恩是會說的。

還說得那麽流暢。

像是在聊“今日天氣不錯”一樣,自然而然地告訴了他。臉不紅心不跳的,真假難辨。要不是系統面板上明晃晃地顯示著100的好感度,顧江川會覺得洛維恩·伊萊恩在開玩笑。

“噢。”顧江川評價,“確實好記。”

收到某個人的告白,

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洛維恩彎眸:“——對吧?我沒騙你。”

跟顧江川告白,不是什麽有負擔的事情。只有盼著得到回應的人才會緊張不已、心如擂鼓。而聰明如洛維恩·伊萊恩,清楚自己會得到的答案。

他松開了顧江川的手。

清楚歸清楚。

他還是產生了些許的酸澀。

不多,卻格外苦。

洛維恩·伊萊恩望著晴朗的天空。街道兩旁的樹枝搖曳,深深淺淺的影子落在他的五官上。他張開空蕩蕩的、什麽也抓不住的掌心,詢問:“為什麽一定是西奧多·埃米特呢。”

顧江川反問:“那為什麽是我?”

青年以問題回答了問題。

愛本來就不講緣由。

“你的愛裏就不能摻雜一些利益嗎?”洛維恩嘆氣,“難道你對他的愛本身,就勝過了全部的利益?所以我才會缺乏吸引力。”

顧江川不討厭和他交流。

他懂克制。

偶爾的失控也是點到即止。

比某個嘗到甜頭就不斷得寸進尺的麻雀好多了。他不看手機都猜得到,奧利斯特·以斯拉又刷出了99+。

至於安布羅斯·澤西格。

全靠直覺的天然系更是重量級。

洛維恩·伊萊恩習慣了與各種各樣的人溝通,總會讀出他的言下之意,迅速理解他的軟肋、他的意圖。

顧江川:“嗯。”

他觀察起了手裏的玫瑰花。拋開贈送者這個汙點,這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新鮮、有精神,還含著晶瑩的露珠。他恰巧用了一個讓洛維恩十分共情的比喻:“伊萊恩,你會對你養的花有所要求嗎?”

洛維恩意有所指:“醜陋的會鏟掉。”

玫瑰被懟在了他的臉上。

洛維恩怔住。

手下意識地沖保鏢做了個停止的命令。

不然會弄傷顧江川。

清涼的水、柔軟的花瓣傳入洛維恩·伊萊恩的觸覺。他生平第一次遭到這種對待,像是被貓不輕不重地撓了撓,以示警告。

他歪了歪頭。

緋紅的花還是貼著他。

顧江川再度露出了略微不爽的表情。他在等待顧江川期間,是怎麽戳玫瑰花瓣的,顧江川就在怎麽戳他。

拿細膩的花蕊,一點一點的。

似白鷺嬉水。

“好吧。”洛維恩識時務地投降。他其實一直認為顧江川不爽的模樣可愛。但這是源於他濾鏡過厚。他明白,真的把顧江川惹惱了,顧江川就會展現出“生人勿近”的棱角了。

他優雅認錯:“我不該強行反駁你。”

他承認他知道那個比喻的含義。

他就是硬杠。

顧江川撤回了一支“武器”。一抹笑意飛快地從他烏黑的眸子內掠過,被洛維恩·伊萊恩捕捉到。

洛維恩若有所思。

不止是煩他的硬杠,還報了剛才的牽手之仇嗎。上帝證明,牽手不是他的本意,雖然他的確將錯就錯,爽了又爽,挨打不冤。

洛維恩擦掉臉頰上的水痕。

“噢,對了。”顧江川似乎被什麽提醒了,忽然問,“伊萊恩,你的繼承權是再也沒有了嗎?”

顧江川忘記了工作要留痕。

好奇心不濃烈,也得走走流程,表現出挽救劇情的態度。他們只剩下態度了。

“或許吧。”

就算找不出比洛維恩·伊萊恩優秀的人選,保守的老一輩大概也不敢把家族交給一個為愛沈淪的人。搞純愛就是異類,是會被排擠的。

顧江川追問:“你不後悔嗎?”

洛維恩沈吟。

他發現他的告白是真的沒在顧江川的心臟上掀起任何波瀾。這種漠然又包容的姿態,令他無奈。

好的部分是,那麽出塵剔透的人,從不會因別人的愛慕而滋長出傲慢的優越感,不會懷著惡意,蔑視一顆顆溢滿癡迷的心。壞的部分是,顧江川是平等地無視了全部生物。

他是不休止的河流。

他的瞳孔內。

只裝得下西奧多·埃米特。

“坦白講。”洛維恩說,“我不確定。”

“顧江川。”

“追尋太陽的伊卡洛斯會後悔嗎?”

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以蠟和羽毛鑄就了一雙羽翼,如雛鳥一般飛向了高空。父親囑咐他:“不可以飛得太低,海水會讓你沈溺;不可以飛得太高,日光會融化封蠟。”

洛維恩·伊萊恩的人生就充斥著囑咐。

不可以失態。

不可以被情緒操縱。

不可以頹廢。

不可以愛某個人。

……

明明身居高位,卻一刻都無法松懈。他環顧四周,只感覺殺機四伏,到處都是陷阱、到處都是牢籠、到處都是潛藏的敵人。他一步都不能踏錯。

否則就是萬劫不覆。

而伊卡洛斯終究是將父親的囑咐拋之腦後,註視著熾熱的、耀眼的太陽,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直到蠟逐漸被高溫溶解。

伊卡洛斯自高天之上墜下。

洛維恩·伊萊恩也終究扔下沈重的冠冕,推開了自己早就想推開的窗戶,懷著一無所有、輸得一敗塗地的決絕,離開了空得嚇人的主宅。

“伊卡洛斯?”顧江川回憶著,他隱約記得伊卡洛斯的故事有好幾個版本,都是不後悔的。那是個寧願溶解,也一定要出發的角色。

但為了擺正態度。

他開始瞎說:“會的。”

洛維恩·伊萊恩失笑。

“顧江川,比起我,你更像是伊卡洛斯。”洛維恩陳述,“同樣是被流言蜚語包圍、被各種規則壓制,你能不顧一切地踏上賽場,打破所有條條框框,成為絕對的王牌。我卻總在躊躇。”

“同樣是榮譽滿載、身價上億,你可以隨隨便便地扔掉全部,隨心所欲。而我做不到。是你的存在,讓我對習以為常的事物感到了厭倦。”

“你的心那麽輕,我的卻那麽重。”

“承載了太多嘈雜。”

洛維恩逐漸對一切都難以忍受。

長進血肉的荊棘撕扯著他。他坐在伊萊恩家的王座上,不停地勸自己——他所擁有的,是那麽多人垂涎若渴的。他處於萬萬人之上,掌握著那麽龐大的權力。如果放棄,就太愚蠢了。

一旦握住權柄。

便該將這權柄變為永恒。

倘若他沒有見過顧江川——自由自在又仿若無盡的雪的顧江川——他本該這樣的。

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這麽一塵不染呢。

洛維恩說。

“我不確定未來的我會不會後悔。至少此刻,我唯一的想法是:墜落的伊卡洛斯應該也是快樂的。而我遲到了太久,才推開了這扇窗戶。”

“才走向我的春日。”

“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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