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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宥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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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宥的創傷

講評完試卷之後,嚴老師站在講臺上認真發問:“你們誰想當我的英語課代表?謝頌安,你有沒有意向?”

正在給顧宥制作第二張題型思維導圖的謝頌安還沒開口說話,坐在第一排的柳秋兒就先開了口:“老師!學神已經是數學課代表了!”

柳秋兒性格活潑,又和大家還有老師的關系都不錯,她剛一說話大家也都附和道:“是啊老師,可別把我們班班寶給累壞了!”

第一次被大家這麽熱情對待的謝頌安眨了眨眼睛。原本動作很快的謝頌安寫字的手都慢了幾分,露出了一個很靦腆的笑容。

看到這個笑容的所有人就像是突然被丘比特射出的愛心箭堪堪擦過,大腦瞬間變得空空的。

而謝頌安身邊的顧宥就像是被那支箭牢牢射中了一般看著謝頌安失了神。

顧宥從來沒有見過能笑得這麽好看的人,那一抹笑就像是初次綻放的花苞、夏日山林間潺潺流淌的泉水。此等稀松平常的景象在不經意間闖入視線,起初不以為意但等到回味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腦海中早已被大幅占據。

“顧宥?你吃什麽?阿姨一直在叫你。”謝頌安在顧宥身後踮著腳尖,疑惑地露出了一個腦袋:“顧宥?”

排在他們後面的學生因為隊伍一直沒往前挪動,頻頻伸出頭往前看。

顧宥回神後對上了食堂阿姨的眼神,阿姨催促道:“小同學,快一點誒。後面全部都在等著吃飯呢!”

“哦哦,阿姨我要糖醋裏脊、辣炒雞丁還有那邊那個清炒玉米粒。”顧宥報完菜名之後迅速刷卡,端著飯站到一邊等謝頌安。看著一邊隔著玻璃罩一邊指菜的謝頌安,顧宥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有一點不太對勁。

謝頌安打完飯之後將飯卡收回口袋,對著站在一邊又走了神的顧宥問道:“你怎麽了?好像上完英語課就心不在焉的感覺?”

話雖問出了口,謝頌安卻不住地在想是不是自己那齷齪的心思暴露了。

又或者說是顧宥看見了他寫在草稿本上的ID名稱?

謝頌安的習慣是用完一本草稿才會接著用下一本,不管是什麽學科的草稿都會在同一本上。並且謝頌安草稿寫得非常有條理,因為這樣的話等到後面覆盤的時候比較方便。

但弊端就是昨晚隨手記顧宥ID名稱的時候寫在草稿本上了,還是個顯眼的位置。

早上寫題的時候謝頌安一翻開草稿本就是顧宥的ID名稱,給他嚇得趕緊重新翻了一頁新的。

想到這裏,謝頌安仿佛又感受到了當時剛發現草稿暴露在顧宥可以看見的地方時候的那種驚悚感。

謝頌安忍不住瞄了一眼顧宥。

顧宥卻沒有想這麽多,他甚至都沒註意謝頌安還有一本草稿本。他只是單純有點被謝頌安的那個笑容給迷了眼罷了……

“嘿,小可愛,又見面了!”就在謝頌安跟在顧宥身邊努力在人群中找位置的時候,有人從他右側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謝頌安回頭的時候身後卻沒有人。

有些疑惑地重新看向前方時,蘇之南笑嘻嘻的大臉出現在謝頌安的眼前。

這讓謝頌安端著盤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料剛好撞到顧宥的肩膀。顧宥站在謝頌安的身後一臉冷漠地將蘇之南的臉給拂開,說:“別嚇他,膽子小。”

“其實……膽子也不小。”謝頌安想為自己辯駁一下,卻對上了顧宥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問:真的嗎?

被戳穿的謝頌安洩了氣,又開始在人群中尋找空位。

蘇之南端著盤子眼尖地發現了一桌剛起身的人,趕緊拽著顧宥和謝頌安跑過去占了位置。

看著對面坐在一起的兩個人,蘇之南感慨一句:“沒想到我們已經連續兩天一起吃飯了。”

謝頌安嘴裏還含著飯,聽到蘇之南講話也不好意思開口,便拿著一次性筷子直點頭當作附和他了。

就在他們三個安靜吃飯的時候,食堂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道聽起來就惹人生厭的聲音竟然在這吵鬧的食堂中拔得頭籌:“這什麽地方啊?做的東西能吃嗎?”

話音剛落,謝頌安就看見正在大口吃飯的蘇之南停下了動作。趕緊多嚼了幾下將米飯和菜咽下,開口道:“這誰啊?長得就讓人討厭,說話也這麽討厭。以為皇帝出巡一樣,身邊那體育生更是討厭。”

本在安靜吃飯的謝頌安莫名覺得這道聲音很眼熟,剛想轉回頭去看,自己的眼睛就被一只帶著涼意的手給捂住了。顧宥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嘶啞,像是硬擠出來的:“別看。”

謝頌安感覺到顧宥覆在他臉上的這只手在微微顫抖。

“顧宥?你怎麽了?”謝頌安焦急地把他的手扒拉下來,就看見顧宥雙眼無神地盯著他面前的飯菜,整個人都在抖。

坐在對面的蘇之南也一臉驚訝地問道:“宥,你咋了?”

顧宥聽到他們擔心自己的話,很想張嘴回答。但此刻他連呼吸都有一點困難,想回握住謝頌安的手示意自己沒事,卻發現自己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甚至他開始感到耳鳴,再聽不清他們兩個在講什麽。

蘇之南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著急忙慌地問道:“我靠,這是怎麽回事,他挺健康的啊?沒有病啊!”

謝頌安的腦子此時飛速運轉。

如果身體健康的話,那就只能是心理創傷,而反應這麽大就說明心理創傷肯定特別嚴重。平時都好好的,但是在遇到剛剛進來的那個男生說話之後就變成這樣。

所以……那個男生是顧宥現在這樣的源頭。

幾乎是想明白的那一瞬間,謝頌安就吩咐道:“蘇之南,我先帶顧宥出去。桌上的飯麻煩你幫我們兩個倒一下。”

蘇之南點頭回答:“你們先回去,我待會兒去小賣部給你倆買面包。”

聽到蘇之南的話,謝頌安一只手強硬地拽著顧宥的手腕試圖告訴他有陪在他身邊。另一只手從春季校服口袋中捏出了自己的飯卡甩給蘇之南:“裏面有錢,隨便刷。你想吃什麽也可以往這裏面刷。多帶兩瓶冰水。”

甩完卡之後,謝頌安直接把顧宥給拉了起來往外走。

蘇之南看著甩在桌上的飯卡咂巴了兩下嘴。這……這就是小太子的財富實力嗎?

“梁哥,您在看什麽呢?”剛剛氣勢洶洶走進來的那夥人中有一個大塊頭的體育生看梁行盯著食堂大門的方向看了許久,出聲問道。

梁行勾唇一笑,突然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腕處的一道疤痕說:“哦,看到了好玩的事情。”

體育生眼裏閃過了一絲陰霾,但在面對梁行的時候又笑得諂媚:“梁哥,中午想吃什麽飯?”

梁行斜睨他一眼,嗤笑一聲:“湯面就行,不想吃菜。”

體育生得到回覆之後立馬就去排隊,而梁行有點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謝頌安帶著顧宥走出快步走出食堂之後趕緊先讓他在教學樓附近的環形長椅邊沿坐下,然後蹲在他身前拽著他的手在虎口處揉著,仰頭看他說:“顧宥,你現在能聽見我講話嗎?我是謝頌安,我們現在出來了。在外面了。”

顧宥依舊雙目渙散,沒有聚焦的地方,他的呼吸聲卻粗重了幾分。

“好,現在聽我說。放松,深呼吸、吐氣……對,很好。”謝頌安看著顧宥慢慢調整過來的狀態微微松了一口氣。

等到顧宥看起來和以前沒有兩樣之後,謝頌安才逐漸感知到自己的兩條腿都麻了。

那種鉆心的麻意瞬間傳達到大腦,謝頌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腿麻了嗎?”顧宥喉頭發緊,聲音比剛才在食堂裏還啞。

謝頌安雙手撐著腿緩緩直起身來,小幅度地邁步坐在了顧宥旁邊。他一個字都沒有問,只是在顧宥身邊用手輕輕從腳踝往上揉,手法嫻熟:“我從小學開始就在學跆拳道,我的師父帶了我好多年。有時候練功之前拉伸時候我總會腿麻,他就這麽教我緩解。”

看著謝頌安冷白的手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血管,顧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

但顧宥還沒有說完整就又被謝頌安給截斷了:“一開始學跆拳道的時候沒有任何感情,家長說去上課就稀裏糊塗地去了。後來真喜歡上了之後卻又沒有機會練習了。”

提起跆拳道,謝頌安的語氣滿是遺憾:“其實一開始柔道和格鬥也一起學了,但最後還是選了跆拳道。可能因為我的師父總會給我帶零食,所以才會練很久的跆拳道。”

即便分享苦難往往是拉近距離的開始,但如果是建立在顧宥的痛苦之上,那謝頌安寧願他們的關系永遠保持著現在這樣,平平淡淡。

所以,謝頌安在顧宥開口之前截斷了他的話。

“唔……飯都沒吃多少。但是我叫你朋友幫我們買吃的了,我把我的飯卡給他了,讓他隨便刷。”謝頌安這個時候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笨了,想轉移顧宥的註意力,但是發現自己除了家裏那堆事情就是補習班漂流故事,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能跟顧宥講。

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謝頌安接著說:“我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外甥女,叫作袁諾諾,特別喜歡看魔法少女。嗯……高一的時候她甚至還把我打扮成那個樣子……”

想起自己被打扮成魔法少女的那天,謝頌安尷尬得恨不得現在鉆進地縫。

可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講的了,要不然打死他都不會把這件事情講出來。

看著謝頌安努力想要轉移自己註意力的樣子,顧宥雙手撐在環形長椅邊沿笑了,鄭重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謝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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