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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滑冰與冰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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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滑冰與冰釣(下)

他在冰洞邊擺好兩個小馬紮,自己坐一個,示意江馳坐另一個。

江馳坐下,學著顧清晨的樣子把魚線放下去。冰洞不深,魚線很快就到了底。

然後就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冰面上很冷,即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也能感覺到寒氣從腳底往上冒。江馳一開始還左顧右盼,看看別人釣到沒有,看看遠處的風景。過了一會兒,他漸漸安靜下來。

“冷嗎?”顧清晨問。

“還行。”江馳搓搓手,“就是……好安靜。”

確實安靜。冰天雪地裏,所有人都靜靜地守著各自的冰洞,像一尊尊雕塑。只有風吹過冰面的聲音,偶爾有魚躍出水面的輕響。

“冰釣就是這樣。”顧清晨說,“得耐得住性子。”

江馳點點頭,眼睛盯著自己的浮漂。

又過了十幾分鐘,江馳的浮漂突然動了一下。

“有了!”他低聲喊。

“別急。”顧清晨按住他,“等它咬實。”

浮漂又動了,這次是明顯地往下沈。

“拉!”顧清晨說。

江馳猛地提竿。魚線繃緊,竿子彎成一道弧線。水下有力量在掙紮,拉著魚線左右晃動。

“慢慢來,別用力扯。”顧清晨指導他,“遛一遛,等它沒力氣了再拉上來。”

江馳照做,小心地收線。幾分鐘後,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拉出水面,在冰面上撲騰。

“釣到了!”江馳眼睛發亮,把魚取下來,捧在手裏看。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不錯啊,開門紅。”顧清晨笑著說。

那天上午,江馳釣了三條鯽魚,顧清晨釣了兩條。雖然不是大魚,但江馳特別興奮,把魚裝進小桶裏,一路拎著回家。

“阿姨!晚上燉魚湯!”一進門江馳就喊。

顧母從廚房出來,看到桶裏的魚,笑了:“喲,收獲不小啊。行,晚上給你們燉魚湯,再貼點餅子。”

自從江馳來,顧母每天變著花樣做江城的特色菜。鍋包肉金黃酥脆,地三鮮油亮鹹香,溜肉段軟嫩入味,鐵鍋燉熱氣騰騰,一鍋出有菜有飯,實惠又好吃。

江馳每頓都吃得特別香。他本來飯量就不小,在顧母的投餵下,更是頓頓光盤。一邊吃還一邊誇:

“阿姨,這個鍋包肉絕了,比我吃過所有飯店的都好吃!”

“地三鮮怎麽能做得這麽入味?阿姨您是不是有什麽秘方?”

“這個鐵鍋燉太暖和了,吃完全身都熱乎乎的。”

馬屁拍得不重樣,句句都誇到顧母心坎上。顧母越聽越高興,每頓都給他夾菜夾得最多。

顧清晨看在眼裏,知道母親是真心喜歡江馳。不只是因為江馳嘴甜會說話,更因為江馳那種毫不掩飾的、對家庭溫暖的珍惜。他吃飯時那種滿足的表情,聽顧母說話時那種認真的眼神,都是裝不出來的。

大年初四,顧清晨要跟父母去走親戚拜年。

早上吃飯時,顧母問江馳:“小江,要不你也一起去?都是親戚,熱鬧。”

江馳連忙擺手:“阿姨,我就不去了。我不太會跟長輩打交道,怕說錯話。”

“沒事的,都是自家人。”

“真不用真不用。”江馳看向顧清晨,眼神裏帶著求助。

顧清晨開口:“媽,就讓他在家吧。他去了也不自在。”

顧母這才作罷。

出門前,顧清晨有點不放心。他把江馳拉到一邊:“你真一個人在家行嗎?”

“行啊,怎麽不行。”江馳一臉理所當然。

“冰箱裏有吃的,餓了自己熱。電腦密碼是我生日,可以上網。附近有幾個景點,你要是悶了可以去看看……”顧清晨交代著。

江馳聽著聽著,忽然笑了,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顧老師,你怎麽比我媽還啰嗦?”

顧清晨瞪他:“我是怕你無聊,又搞出什麽事來。”

“放心吧。”江馳拍拍他肩膀,“我自有安排。你們快去吧,別讓叔叔阿姨等。”

他這麽說,顧清晨反而更不放心了。江馳的“自有安排”,往往意味著不確定性和意外。

但父母已經在門口等著,顧清晨只好壓下心裏的不安,跟著出門了。

一上午,顧清晨在親戚家都心不在焉。表舅問他在海城工作怎麽樣,他答得顛三倒四;姑姑給他介紹對象,他完全沒聽進去;就連小侄子拉著他玩,他都走神了好幾次。

“清晨今天怎麽了?”姑姑小聲問顧母,“魂不守舍的。”

“可能累了吧。”顧母說,“這幾天帶著小江到處玩,沒休息好。”

顧清晨勉強笑笑,心裏想的全是江馳現在在幹什麽。不會又去買一堆煙花吧?不會跑去什麽危險地方吧?不會……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親戚家留吃飯,顧清晨婉拒了,說家裏還有客人,得早點回去。

一路上他都心神不寧,車開得比平時快。到家樓下時,他甚至小跑著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門。

客廳裏,江馳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穿著顧清晨的舊毛衣,腿上蓋著小毯子,手裏抱著顧母準備的果盤,一邊吃草莓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電視裏播著不知道哪年的賀歲片,吵吵鬧鬧的。

聽到開門聲,江馳轉過頭,看到顧清晨,咧嘴一笑:“回來了?這麽快?”

顧清晨站在門口,看著他,又看看屋裏,一切如常,沒有想象中的混亂,沒有意外,沒有幺蛾子。

那顆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你就……在家看電視?”顧清晨換了鞋走進來。

“不然呢?”江馳往嘴裏塞了顆草莓,“阿姨走之前交代了,讓我看家。我看家看得不好嗎?”

他說著,拍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這個電影挺搞笑的。”

顧清晨走過去坐下。江馳很自然地往他這邊靠了靠,把果盤遞過來:“吃草莓,阿姨洗的,可甜了。”

顧清晨拿了一顆,放進嘴裏。確實甜。

電視裏正在演一出滑稽的誤會戲碼,演員誇張的表演惹得觀眾發笑。江馳看著,也跟著笑,肩膀輕輕撞著顧清晨。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又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屋裏暖融融的,電視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顧清晨看著江馳專註看電視的側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很柔軟的情緒。

這個曾經只會用囂張和叛逆來掩飾孤獨的男孩,此刻正乖乖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吃著草莓,看著電視,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在家過寒假的大學生。

沒有闖禍,沒有折騰,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

顧清晨伸出手,很輕地揉了揉江馳的頭發。

江馳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電視光線下亮晶晶的:“幹嘛?”

“沒事。”顧清晨收回手,“看你頭發亂了。”

江馳摸了摸自己頭發,笑了,又轉回去看電視。

顧清晨也靠進沙發裏,看著電視上那些熱鬧的鏡頭,聽著身邊江馳偶爾的笑聲。

這個年,好像真的,越來越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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