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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除夕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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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除夕散步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父接著說:“祝大家身體健康,平安幸福,心想事成!”

話說得很樸實,沒什麽華麗的辭藻,但顧清晨知道,在父母心裏,沒有什麽比“身體健康”更重要了。妹妹的病,是他們全家最大的牽掛。

“謝謝叔叔。”江馳說,仰頭喝了一口飲料。他今天表現得格外乖巧,坐姿端正,吃飯也不像平時那樣狼吞虎咽,而是細嚼慢咽的,很有教養的樣子。

顧母第一個給他夾菜:“小江,嘗嘗這個紅燒肉,阿姨燉了一上午,可爛乎了。”

“謝謝阿姨。”江馳接過,認真吃起來,然後眼睛一亮,“好吃!特別入味!”

顧母高興得合不攏嘴:“好吃就多吃點!還有這個魚,清蒸的,鮮!”

“這個排骨也好吃!”顧清月也給他夾了一塊。

“這個青菜你嘗嘗,解膩。”

“這個湯多喝點,暖和。”

不一會兒,江馳面前的碟子就堆成了小山。他一點不推辭,顧家人夾什麽他吃什麽,吃得特別香,還不忘誇:“阿姨手藝真好,這個比我吃過的所有飯店都好吃。”

“哪有那麽誇張。”顧母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卻藏不住,“就是家常菜,你吃得慣就好。”

顧清晨坐在對面看著,心裏有種很奇妙的感受。

眼前的江馳,穿著普通的居家毛衣,頭發柔軟地搭在額前,低頭認真吃飯,偶爾擡頭笑著說“好吃”,禮貌又溫順。這跟他記憶裏那個穿著機車夾克、眼神囂張、說話帶刺的江馳,簡直判若兩人。

他甚至想,如果江遠峰此刻看到兒子這個樣子,恐怕都認不出來吧?

這才是江馳的另一面。或者說,這才是他內心深處,渴望擁有的樣子,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裏,被普通的關心包圍,吃一頓普通的團圓飯。

不是太子爺,不是混世魔王,只是一個十九歲,不,已經二十歲的男孩。

吃完飯,江馳搶著要洗碗。

“阿姨您休息,我來。”他卷起袖子就要往廚房去。

顧母趕緊攔住他:“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去看電視,吃水果。”

“我真可以的。”江馳很堅持,“我在家也洗碗。”

這話半真半假,他在別墅確實不用幹這些,有張姨。但此刻他說得格外真誠。

最後還是顧清晨把他拉出來:“行了,別添亂了,讓我媽收拾吧。”

江馳這才作罷,被顧清晨拉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顧清晨把茶幾上的瓜子花生糖果推到他面前:“吃點。”

江馳抓了把瓜子,不太熟練地磕著。顧清月怕他無聊,坐到他旁邊,主動找話題聊天。

“江馳,你大學打算去哪兒讀啊?”

“美國吧。”江馳說,“具體哪個學校還沒定,得看申請結果。”

“哇,真好。”顧清月眼裏露出羨慕,“我還沒出過國呢。美國是不是特別大?聽說紐約特別繁華?”

“是挺大的。”江馳放下瓜子,認真回答她,“紐約是挺熱鬧,但人也多,車多,物價也貴。不過機會多,什麽樣的人都有。”

“那你喜歡那兒嗎?”

江馳沈默了下,搖搖頭:“說不上喜歡。就是……我爸想讓我去。”

顧清月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問起別的:“那你平時除了學習,喜歡幹什麽呀?”

“賽車。”江馳說,頓了頓,又補充,“不過現在不怎麽玩了。還有健身,打游戲。”

“賽車?”顧清月眼睛瞪圓了,“是不是特別刺激?我在電視上看過,嗖一下就過去了,聲音超大!”

江馳被她誇張的表情逗笑了:“是挺刺激的,不過也挺危險。你哥坐過一次,嚇得臉都白了。”

他說著,瞥了顧清晨一眼,眼裏帶著笑意。

顧清晨瞪回去:“誰臉白了?”

“你啊。”江馳理直氣壯,“就那次在城郊賽車場,我帶你跑了一圈,下來你腿都軟了,扶著我半天沒緩過來。”

“那是你開得太瘋了!”顧清晨反駁。

顧清月看著他們鬥嘴,咯咯笑起來:“哥,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三人聊了一會兒,氣氛輕松愉快。江馳在顧清月面前也放松不少,說話沒那麽拘謹了。顧清晨坐在一旁,看著妹妹笑得開心的樣子,再看看江馳耐心回答她那些天馬行空問題的模樣,心裏某個角落軟軟的。

江城的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多,外面天色就已經暗下來了。鞭炮聲開始密集起來,劈裏啪啦的,此起彼伏。

江馳坐不住了,拉了拉顧清晨的袖子:“下樓轉轉?”

“外面冷。”顧清晨說,“而且都在家吃飯呢,沒什麽人。”

“就去看看嘛。”江馳眼睛亮亮的,“我還沒在江城過過年呢。”

顧清晨拗不過他,只好起身:“穿厚點。”

兩人穿戴整齊下樓。一出單元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硝煙和飯菜混合的味道。小區裏掛滿了紅燈籠,每家門上都貼著鮮紅的對聯和福字。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暈在清雪裏顯得格外溫暖。

果然如顧清晨所說,路上沒什麽人。大家都窩在家裏吃團圓飯,偶爾有幾個小孩穿著新衣服跑過,手裏拿著小煙花,嘻嘻哈哈的。

清雪細細密密地飄著,落在頭發上、肩膀上,風一吹就飄落了。

顧清晨看江馳只穿了件羽絨服,沒戴圍巾,脖子空蕩蕩的,便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圍巾解下來,遞給他:“戴上。”

江馳楞了一下,接過圍巾。圍巾還帶著顧清晨的體溫,暖暖的。他低頭把圍巾繞在脖子上,手法笨拙,繞了兩圈才弄好。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顧清晨的手。

顧清晨下意識要抽回,江馳卻握得更緊,十指相扣,不由分說地把兩人交握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裏。

“你……”顧清晨瞪他。

“冷。”江馳理直氣壯,“這樣暖和。”

顧清晨掙了掙,沒掙開。羽絨服口袋很暖,江馳的手掌也很暖,緊緊包著他的手。他嘆了口氣,放棄了,任由江馳握著。

兩人就這樣手牽手在小區裏慢慢走著。雪很輕,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遠處的鞭炮聲和近處小孩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背景音。

“顧清月在哪家醫院治療?醫療條件怎麽樣?”江馳忽然問。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顧清晨說,“已經是江城最好的醫院了。”

江馳點點頭,沈默了幾秒,又問:“她這個病……醫生有說怎麽才能治好嗎?”

顧清晨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回答過太多次了。每次有人問,他都要把那些醫學名詞、治療方案、預後情況再解釋一遍。說多了,就像在背誦一段早已熟記的文本,情緒都被磨平了。

但此刻,在除夕夜的雪裏,江馳問得這麽小心,這麽認真,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需要找到合適的配型。”顧清晨說,聲音很平靜,“骨髓移植。如果一直找不到……就沒辦法,只能靠藥物維持。”

江馳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江馳換了個話題:“你妹妹……挺樂觀的。”

“嗯。”顧清晨點點頭,“她從小就這樣。生病以後更……好像更懂得珍惜了。總說,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所以要開開心心的。”

江馳沈默地聽著。

走到小區門口,外面街道上更熱鬧些。小超市還開著門,門口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煙花,仙女棒、竄天猴、小禮花,還有那種大箱的煙花,堆得像小山。

江馳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顧清晨走過去。

“老板,這些怎麽賣?”他指著那些煙花問。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縮在店裏看電視,聞聲探出頭來:“哎,要哪種?小的一盒二十,大的那個一百八一箱。”

江馳掃了一眼,手一揮:“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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