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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次失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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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次失控(下)

空氣凝固了。

顧清晨看著他,看著這個眼圈發紅、胸口起伏、像只被逼急了的狼崽子一樣的男孩。那句“我喜歡你”砸在他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早就知道了。從江馳盯著他的眼神,從那些莫名其妙的擁抱,從那些小心翼翼的觸碰。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想知道。

“你喜歡我。”顧清晨重覆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然後呢?江馳,你喜歡我,然後呢?你今年十九歲,你爸要送你出國,你前途一片光明。你喜歡一個男人,喜歡你的家教老師,然後呢?你覺得會有什麽然後?”

江馳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沒有然後。”顧清晨替他說了,“昨晚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們保持距離,你好好準備出國,我好好工作。等你走了,這段日子就當……”

“當什麽?”江馳聲音發抖,“當沒發生過?顧清晨,你心怎麽這麽狠?”

顧清晨沒接話。

狠嗎?大概是吧。可他不能不狠。江馳可以沖動,可以不管不顧,可以仗著年輕揮霍一切。他不行。他二十七了,他有生病的妹妹,有盼著他出息的父母,有好不容易拼來的工作。他走錯一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而且……

而且江馳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喜歡?十九歲的喜歡能持續多久?等他去了美國,見了更廣闊的世界,認識了更合適的人,回頭再看這段荒唐,大概只會覺得可笑。

顧清晨不想成為那個可笑的存在。

“我去洗漱。”他重覆了一遍,轉身要走。

“顧清晨!”江馳在身後喊他名字,聲音裏帶著他從來沒聽過的慌亂,“你別走,我們談談,好好談談,行不行?”

顧清晨沒回頭。

他拉開門,走進走廊。腳下發軟,差點沒站穩。他扶著墻,深吸了幾口氣,才繼續往前走。

樓下傳來動靜。

張姨的聲音:“少爺?顧先生?你們醒了嗎?我煮了醒酒湯。”

顧清晨腳步頓了一下。

他聽見身後臥室門開了,江馳追出來,大概也聽見了張姨的聲音,動作停住。

兩人在走廊裏對視。

江馳還是沒穿衣服,就一條睡褲松垮地掛著,胸口那些痕跡在晨光裏刺眼得要命。他看著顧清晨,眼神覆雜得要命,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點點……哀求。

顧清晨移開視線,快步走下樓梯。

張姨端著湯站在客廳裏,看見他下來,笑了笑:“顧先生醒啦?昨晚喝了不少吧?”

顧清晨臉上發燙,嗯了一聲,接過湯碗:“謝謝張姨。”

“少爺呢?”張姨往樓上看了眼,“還沒起?”

“起了。”顧清晨說,低頭喝湯。湯是溫的,帶著姜味,喝下去胃裏舒服了點,但腦袋還是疼。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江馳下來了,穿了件T恤和運動褲,頭發濕漉漉的,像是沖了個澡。他看了顧清晨一眼,眼神很快移開,對張姨說:“湯呢?”

“在這兒呢。”張姨又盛了一碗遞給他,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看了看顧清晨,識趣地說,“那你們喝,我去買菜。新年了,多做幾個菜。”

她拎著籃子走了,門輕輕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倆。

顧清晨安靜地喝湯。江馳端著碗站在他對面,沒喝,就盯著他看。目光沈甸甸的,壓得顧清晨擡不起頭。

“你剛才說的,”江馳突然開口,“是真心的?”

顧清晨手指收緊,碗沿硌著掌心。

“哪句?”

“全當沒發生過那句。”

顧清晨沒說話。

“行。”江馳點點頭,把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顧清晨,你真行。”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顧清晨問。

“關你什麽事。”江馳頭也不回,“你不是要當什麽都沒發生嗎?那我的事你也別管。”

他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顧清晨一哆嗦。

門又關上了。

顧清晨站在客廳裏,聽著外面跑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他慢慢放下碗,走到窗邊。

雪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幹凈得像什麽壞事都沒發生過。只有院子裏那兩道新鮮的車轍,證明剛才確實有人離開。

顧清晨站了很久,然後轉身上樓。

他回到那間臥室。床還沒整理,被子亂糟糟地堆著,空氣裏還殘留著昨晚的味道,酒氣,汗味,還有別的。枕頭上有幾根頭發,黑色的,短的,是江馳的。

顧清晨走過去,坐在床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圈淺淺的紅痕,是昨晚江馳抓的。身上那些痕跡也在隱隱作痛,提醒他昨晚的放縱是真實的。

他想起江馳最後看他的眼神。

憤怒,不解,還有受傷。

顧清晨閉上眼。

幾分鐘後,他站起身,開始整理床鋪。動作很快,像要抹掉所有痕跡。被子抖開,鋪平,枕頭拍松擺好。他從地上撿起江馳扔在地上的T恤,猶豫了下,疊好放在床頭。

然後他走到衣櫃前,拉開。

裏面掛著他的幾件衣服,是之前留宿時留下的。旁邊是江馳的衣服,亂七八糟塞著,襯衫和運動褲纏在一起。

顧清晨看著那些衣服,看了很久。

最後他關上衣櫃門,轉身走出臥室。

他在浴室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裏全是血絲,脖子上有吻痕,嘴角有點破。整個人看起來又疲憊又狼狽。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沖臉。

然後他回到客房,拿出自己的包,開始收拾東西。東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

他拎著包下樓,走到門口,又停住。

回頭看了眼客廳。火鍋的鍋子還擺在餐桌上,裏面剩著半鍋凝固的紅油。

一切都定格在昨晚最熱鬧的那一刻。

顧清晨轉回頭,拉開門走出去。

雪後的空氣冷得刺骨。他走到路邊,叫了輛車。等車的時候,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有幾條未讀消息。

江馳十分鐘前發的:“你去哪兒?”

他沒回。

車來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公司的地址。司機師傅看了眼他手裏的包,笑呵呵地問:“元旦還上班啊?”

“嗯。”顧清晨說。

車子駛離別墅區。顧清晨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雪景,腦子裏空空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江馳:“顧清晨,我們得談談。”

顧清晨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按熄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靠在後座上,閉上眼。

昨晚的畫面又閃回來。江馳的眼睛,江馳的手,江馳的聲音,江馳的眼淚。還有那句“我喜歡你”,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

他知道江馳是認真的。

可越認真,越不能當真。

車子在公司樓下停下。顧清晨付了錢,拎著包下車。大樓裏空蕩蕩的,保安看見他,有點驚訝:“顧助理,元旦還來加班?”

“有點事。”顧清晨笑了笑,走進電梯。

電梯上行,鏡面墻壁映出他的臉。他盯著自己看,看著看著,突然擡手狠狠抹了把臉。

然後他深吸口氣,挺直背。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臉上。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鍵盤上,卻沒動。

最後他關掉電腦,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小小的,細細的,悄無聲息地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化成水,一道一道流下來,像眼淚。

顧清晨趴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身,拿起手機,點開江馳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框裏閃爍,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發過去一句話。

“昨晚的事,忘了它。”

發送。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不再看。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白茫茫一片,真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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