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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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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正的開始

十一月第一周,天氣有些涼了,顧清晨推開別墅門時,江馳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江馳靠在沙發裏,手裏拿著單詞本,但眼睛閉著,頭一點一點的。聽見開門聲,他猛地驚醒,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來了?”他聲音有點啞。

顧清晨走過去,看見他眼下濃重的烏青,像好幾天沒睡好。臉色也有點蒼白,嘴唇發幹。

“你沒睡好?”顧清晨放下包。

“還行。”江馳把單詞本翻到新的一頁,“昨晚背單詞背晚了。”

顧清晨在他對面坐下,翻開今天要講的語法書。餘光看見江馳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後用力眨了眨眼,像在趕走睡意。

“開始吧。”江馳說。

那晚的課,江馳異常專註。

顧清晨講虛擬語氣,講到一半時,江馳突然舉手,這個動作讓顧清晨楞了一下。以前江馳都是直接打斷,或者幹脆走神,從來沒這麽規矩地舉手過。

“說。”顧清晨示意。

“這個句子,”江馳指著書上的例句,“如果主句是過去時,從句用had done,那如果主句是現在時,但表達的是過去不可能的事,從句還是用had done嗎?”

問題很具體,在點子上。

顧清晨看了他一眼,然後詳細解釋。江馳聽得很認真,邊聽邊在筆記本上記,雖然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但確實在記。

課間休息時,顧清晨去倒水。回來時,看見江馳還趴在茶幾上,盯著那道題看,手指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劃拉著什麽。

“這道題還有問題?”顧清晨問。

江馳擡起頭,眼睛裏有血絲,但很亮。

“沒了。”他說,“就是覺得……英語好像也沒那麽難。”

這話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

顧清晨沒接話,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周四晚上,顧清晨加班。

總裁辦有個項目要趕進度,他忙到七點半才關電腦。拎著包下樓時,手機響了。

是江馳。

“餵?”

“你在哪兒?”江馳問,背景音很安靜。

“剛下班。現在過去。”

“不用。”江馳說,“我在你公司樓下。”

顧清晨楞了一下,快步走到電梯間。電梯下行,數字一層層跳,他心裏莫名有點急。

一樓大廳,江馳果然在那兒。

他穿著黑色羽絨服,拉鏈沒拉,露出裏面的灰色衛衣。手裏拎著個紙袋,靠在接待臺旁邊,正低頭看手機。幾個下班的同事從他身邊經過,好奇地看他一眼。

顧清晨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江馳擡起頭,看見他,把手機揣回兜裏:“今天不是要上課嗎?你加班,我就過來唄。”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去你辦公室?”江馳問,“還是找個咖啡廳?”

顧清晨猶豫了下:“去我工位吧。這個點沒什麽人了。”

兩人上樓。空蕩蕩的辦公區,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顧清晨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很整齊。

江馳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從紙袋裏掏出英語書和作業本,還有那本藍色單詞本。

“今天講什麽?”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問“吃什麽”。

顧清晨看著他,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

“定語從句的非限定性用法。”他說著,也坐下,從抽屜裏拿出教案。

兩人就在工位上開始上課。顧清晨講,江馳聽,偶爾提問。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顧清晨講解的聲音,和江馳記筆記的沙沙聲。

講了一會兒,顧清晨去茶水間倒水。回來時,看見江馳正盯著他工位上的相框看。

相框裏是顧清晨和妹妹顧清月的合影。去年夏天拍的,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裏。清月戴著毛線帽,笑得眼睛彎彎,顧清晨摟著她的肩膀,也笑著。

江馳看得很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在相框玻璃上摸了摸。

“我妹妹。”顧清晨把水杯放在桌上。

江馳擡起頭:“她……病得很重?”

“嗯。”顧清晨坐下,“白血病。一直在治療。”

江馳沈默了幾秒,然後說:“錢夠嗎?”

這話問得很直接。顧清晨看向他,眼神裏多了點警惕。

“我自己能解決。”他說。

“我沒別的意思。”江馳別過臉,手指在作業本上劃拉著,“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顧清晨打斷他,“我們上課吧。”

江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閉上了。

兩人繼續上課。

八點四十左右,走廊裏突然傳來腳步聲。

顧清晨擡頭,看見江遠鋒從電梯間走出來,手裏拿著個文件夾,應該是回來拿東西的。

江遠鋒看見他們,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幾米外,看著兒子坐在顧清晨工位旁,面前攤著英語書和筆記本,手裏拿著筆,正低頭寫著什麽。而顧清晨坐在旁邊,側身指著書上的內容,在講解。

這個畫面顯然超出了江遠鋒的認知。

他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十秒鐘。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疑惑,最後變成一種覆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江馳也看見了他爸。他動作頓了下,但沒停下筆,繼續寫題。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些。

顧清晨站起來:“江總。”

江遠鋒走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馳的作業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句子,雖然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認真寫的。

“在補習?”江遠鋒問,語氣很平。

“嗯。”江馳頭也沒擡,“今天顧老師加班,我就過來了。”

江遠鋒沒說話。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好學。”

說完,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顧清晨讀不懂。

第二天,公司裏就開始有傳聞了。

顧清晨去茶水間泡咖啡時,聽見兩個同事在低聲說話。

“真的假的?太子爺真轉性了?”

“我親眼看見的!昨晚快九點了,他還在顧助理工位上學習呢!江總也看見了,當時那個表情……絕了。”

“不會是做樣子吧?”

“做樣子做到加班學習?你信嗎?”

顧清晨沒出聲,默默沖好咖啡,轉身離開。

中午吃飯時,沈薇打電話過來。

“聽說你家那位太子爺,昨晚去你公司陪讀了?”沈薇聲音裏帶著調侃,“可以啊顧清晨,調教有方。”

“別亂說。”顧清晨端著餐盤找座位,“他只是來上課。”

“得了吧。”沈薇笑,“我現在信了,那小子是真聽你的。不過顧清晨,你還是小心點。魏成陽那邊,我可聽說他最近沒少在背後說你壞話。”

“我知道。”

掛了電話,顧清晨剛坐下,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韓驍。

“顧老師!”韓驍的聲音永遠那麽有活力,“馳哥在您那兒嗎?”

“不在。怎麽了?”

“我找他一上午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韓驍抱怨,“我們幾個朋友約他今晚去新開的酒吧,他以前肯定去,現在倒好,直接人間蒸發。”

顧清晨想起昨晚江馳眼下那圈烏青。

“他可能在學習。”顧清晨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學習?”韓驍的聲音像見了鬼,“顧老師,您確定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江馳?學習?”

“嗯。”

“我靠。”韓驍喃喃,“這還是馳哥嗎?”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是江馳,背景有點雜,像是在外面。

“你跟誰打電話呢?”

“顧老師啊。”韓驍說,“馳哥,你真在學習?你別嚇我。”

“滾。”江馳搶過電話,“餵,顧清晨?”

顧清晨頓了頓:“嗯。”

“晚上七點,老地方。”江馳說,“我今天多背了二十個單詞,你得給我講講那個什麽……倒裝句。”

“好。”

電話掛了。

顧清晨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晚上七點,別墅。

江馳已經等在客廳了。茶幾上除了英語書,還多了幾本語法練習冊,都是新的,標簽都還沒撕。

“這些哪來的?”顧清晨問。

“買的。”江馳低頭翻書,“書店老板推薦的,說對托福有幫助。”

顧清晨在他對面坐下,翻開一本看了看。確實是針對托福考試的專項練習,難度不低。

“你已經開始看托福了?”

“不然呢?”江馳擡頭看他,“三個月,你不是讓我達到申請學校的水平嗎?”

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顧清晨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把單詞本摔在地上、把試卷畫滿豬頭的大男孩,現在正認真地在一本托福練習冊上劃重點。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認真的線。

那些囂張,那些戾氣,那些故意搗亂的惡劣,好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顧清晨從未見過的專註。

“開始吧。”江馳說,拿起筆,“今天講倒裝句,我有幾道題沒搞懂。”

顧清晨翻開教案,開始講。

江馳聽得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就問,問得很細。偶爾兩人會因為一道題的解法爭論幾句,但江馳不再像以前那樣胡攪蠻纏,而是認真聽顧清晨解釋,然後思考,再提出自己的看法。

九點下課,江馳還意猶未盡。

“這個部分我還有點模糊,”他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頁,“明天能再講一遍嗎?”

“可以。”顧清晨收拾東西,“不過你也不用太急,循序漸進。”

“不急不行。”江馳說,聲音低下去,“三個月,我不能讓你丟工作。”

顧清晨動作頓了頓。

他擡頭看向江馳。江馳也正看著他,眼睛裏是那種熟悉的、執拗的光,但底下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近乎笨拙的責任感。

“江馳,”顧清晨輕聲說,“你不用……”

“我要。”江馳打斷他,語氣很硬,但眼神有點躲閃,“我說了要好好學,就會好好學。你……你別多想。”

顧清晨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好。”

離開別墅時,夜風很涼。顧清晨裹緊外套,往小區門口走。

走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

別墅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拉,能看見江馳坐在書桌前的身影,低著頭,應該是在看書或者做題。

那個曾經一到晚上就往外跑、不到淩晨不回家的江馳,現在每天晚上都待在書房裏。

那個曾經把學習當仇敵的江馳,現在會主動買托福練習冊。

那個曾經囂張跋扈、誰的話都不聽的江馳,現在會因為他一句“三個月”,就把自己逼到黑眼圈這麽重。

顧清晨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亮著燈的窗戶。

心裏某個地方,輕輕軟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這個男孩,好像……沒那麽討厭了。

不僅不討厭。

還有點……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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