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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總會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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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總會的電話

國慶後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晚上七點,顧清晨剛到家。

鑰匙插進鎖孔,門還沒推開,手機就在口袋裏震起來。他掏出來看,屏幕上跳著“江總”兩個字。

顧清晨站在樓道裏,看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幾秒,最後還是劃開了。

“江總。”

“顧助理,”江遠鋒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有點雜音,像是機場的廣播,“不好意思,這個點打擾你。”

“沒事。您說。”

“江馳那小子……”江遠鋒頓了頓,聲音裏透著疲憊,“我這兩天在外地出差,給他新找了個家教。剛才老師打電話來,說聯系不上他人。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別墅也沒人。”

顧清晨沈默了幾秒。

“江總,我已經不是……”

“我知道。”江遠鋒打斷他,語氣裏帶著疲憊,“但其他人……說實話,我信不過。那小子只聽你的。”

這話說得太重了。顧清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電話裏是短暫的沈默,只有背景裏隱約的航班廣播聲。

“你就幫我看看他在哪兒。”江遠鋒最後說,“不用管他,不用教他,就確認他人在哪兒,安不安全。行嗎?”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是不給面子了。

顧清晨閉了閉眼:“……行。”

掛了電話,他看了眼時間。七點零五分。

他沒進屋,就站在樓道裏,打開通訊錄往下翻。指尖在屏幕上滑過,最後停在“韓驍”這個名字上。

撥過去,響了五六聲才接。

“餵?”韓驍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很吵,震耳的音樂混著笑鬧聲。

“韓驍,我是顧清晨。”

“顧老師?!”韓驍明顯楞了一下,聲音提高了些,“您怎麽……您找我有事?”

“江馳在哪兒?”顧清晨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音樂聲小了,像是韓驍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馳哥他……”韓驍聲音壓低,“您別管他了。他今天……心情特別不好。”

“地址。”顧清晨重覆。

韓驍嘆了口氣:“顧老師,不是我不告訴您。這地方……真不適合您來。而且馳哥他……”

“他爸在找他。”顧清晨打斷他,“家教聯系不上他。他爸讓我去確認他安全。”

電話裏沈默了很久。

最後韓驍報了個地址。城西一家夜總會,名字顧清晨沒聽過。

“暮色,”韓驍說,“三樓V888。顧老師,您要是來了……別跟馳哥硬來。他今天喝了不少了。”

掛了電話,顧清晨看了眼電梯方向,最後還是轉身下了樓梯。

打車過去用了四十多分鐘。從安靜的住宅區,漸漸駛入老城區。街邊的店鋪亮著各色燈牌,行人多了起來,夜生活剛開始。

“暮色”的門臉不大,暗紅色的燈箱招牌在夜色裏格外顯眼。門口停著幾輛跑車,幾個年輕男女正往裏走。

顧清晨付錢下車。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震耳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大廳裏燈光昏暗,旋轉的射燈在天花板上掃過一道道彩色光斑。空氣裏混著煙味、酒味、還有濃重的香水味。

“先生幾位?”一個服務生迎上來。

“我找人。”顧清晨說,“V888。”

服務生打量了他一眼,淺灰色西裝,白襯衫,頭發梳得整齊,和這裏格格不入。

“在三樓,最裏面那間。”服務生指了指示意樓梯。

顧清晨道了謝,往樓上走。

樓梯鋪著深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越往上,音樂聲越大,還夾雜著骰子聲、笑罵聲、玻璃碰撞聲。

三樓走廊很長,兩邊都是緊閉的包間門。最裏面那間,門牌上“V888”的熒光字幽幽發亮。

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顧清晨停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看。

包間很大,燈光比外面更暗。彩色的射燈旋轉著,在煙霧繚繞的空氣裏投下迷離的光影。沙發上坐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茶幾上堆滿了酒瓶、果盤、骰盅。

江馳坐在正中間。

他穿著件黑色襯衫,領口敞到胸口,袖子胡亂挽到手肘。手裏拿著杯酒,正仰頭喝著。旁邊一個黃頭發年輕人摟著他的肩膀,大聲說著什麽,引得滿屋子人哄笑。

韓驍也在,坐在角落,手裏拿著酒杯,眉頭皺著,沒笑。

顧清晨擡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音樂聲太大。

他又用力敲了兩下。

“誰啊!”裏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顧清晨推開門。

包間裏的笑鬧聲驟然停了一下。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看向這個穿著西裝、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男人。

江馳也轉過了頭。

他手裏還拿著酒杯,眼睛看過來時,瞳孔猛地一縮。酒停在嘴邊,整個人僵住了。

幾秒後,他把酒杯重重放回茶幾上。

“你怎麽來了?”他問,聲音很冷。

“你爸找你。”顧清晨走進來,關上門,“家教聯系不上你。”

江馳盯著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又冷又刺。

“我爸找我,關你什麽事?”他說,“顧老師,你不是不教了嗎?不是拿到錢就走人了嗎?現在又來幹什麽?我爸又給你錢了?”

這話說得難聽。旁邊有人小聲笑起來。

顧清晨沒理那些笑聲。他走到茶幾前,看著江馳:“你喝多了,跟我回去。”

“回哪兒?”江馳往後一靠,翹起腿,“這兒挺好的,有酒有朋友,比你那張冷臉有意思多了。”

“江馳。”

“別叫我。”江馳抓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茶幾上,“顧清晨,咱倆已經兩清了。我付了錢,你拿了錢,誰也不欠誰。你現在來這兒,算什麽?”

他舉起杯子,對著顧清晨晃了晃:“要不你也喝一杯?算我請你的。喝完,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顧清晨站著沒動。包間裏的空氣凝固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沒人說話,只有背景音樂還在不知趣地響著。

過了幾秒,顧清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拉江馳。

“跟我走。”

手還沒碰到,旁邊那個黃毛突然站起來,擋在中間。

“哎,老師,”黃毛笑嘻嘻的,但眼神不善,“沒看見我們馳哥正玩著嗎?你這麽闖進來,不合適吧?”

顧清晨看了他一眼,沒理,繼續去拉江馳。

黃毛伸手攔住:“老師,你這就不懂規矩了。我們這兒正賭著呢,馳哥輸了,得喝完這三杯才能走。”

他指了指茶幾上三杯五顏六色的雞尾酒。杯子不大,但顏色鮮艷得刺眼,一杯粉紅,一杯湛藍,一杯翠綠。液體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讓開。”顧清晨對黃毛說。

“不讓。”黃毛挑眉,“怎麽,老師想替他喝?”

旁邊一個穿吊帶裙的女孩嬌聲笑起來:“老師,這三杯可都是特調的,後勁大著呢。您這身板,一杯就夠嗆吧?”

顧清晨沒看他們。他看著江馳:“你走不走?”

江馳也盯著他,眼神覆雜得像團亂麻。幾秒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誇張,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行啊。”他說,把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空杯子“哐當”一聲放回茶幾,“你替我把這三杯喝了,我就跟你走。”

他身子往前傾,眼睛在昏暗燈光下亮得嚇人:“怎麽樣,顧老師?敢不敢?”

包間裏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顧清晨,等著他的反應。

韓驍從角落裏站起來:“馳哥,別……”

“你閉嘴。”江馳沒回頭。

顧清晨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看了江馳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黃毛。

“酒給我。”

黃毛楞了楞,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但很快反應過來,把那三杯雞尾酒推到顧清晨面前。

杯子不大,但裝得滿。粉紅的那杯飄著果香,湛藍的散發著薄荷味,翠綠的那杯……顧清晨沒聞出是什麽。

他伸手去拿第一杯,粉紅色的。

“顧清晨!”江馳突然站起來,“你他媽真喝?”

顧清晨沒理他,端起杯子,仰頭就灌了下去。

甜的,帶著草莓和酒精的味道,滑過喉嚨時有點燒。

他把空杯子放下,去拿第二杯,湛藍的。

“你……”江馳想說什麽,但卡住了。

第二杯更沖,薄荷的清涼混著烈酒的灼熱,冰火兩重天。

顧清晨放下第二個空杯,胸口已經開始發燙。他深吸了口氣,伸手去拿第三杯,翠綠色的。

黃毛看著那杯酒,眼神閃了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出聲。

顧清晨端起第三杯。這杯味道怪,有點苦,又有點甜,說不清楚。他皺了皺眉,還是仰頭喝完了。

三杯下肚,胃裏燒起來。頭也開始暈,視線有點晃。

他把最後一個空杯放回茶幾,看向江馳:“走。”

江馳盯著他,臉上沒了剛才的囂張,只剩下震驚和……別的什麽。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顧清晨已經伸手拉住他手腕:“走。”

江馳被他拉著站起來,腳步有點晃。黃毛還想攔,但韓驍從後面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什麽。

顧清晨拉著江馳往外走,穿過包間,推開門。

走廊裏的空氣稍微好一點,但音樂聲還是震耳。顧清晨感覺頭更暈了,身體裏像有把火在燒,從胃裏一直燒到四肢。

他拉著江馳快步下樓,穿過嘈雜的大廳,推開夜總會的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

顧清晨深吸了口氣,但那股燥熱不但沒散,反而更烈了。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虛,手腳發軟。

江馳被他拉著站在路邊,轉過頭看他:“你……你沒事吧?”

顧清晨搖搖頭,想說話,但喉嚨發幹。他擡手想攔車,手擡到一半,眼前猛地一黑。

“顧清晨!”

他聽見江馳喊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就往前栽去。

最後一秒的感覺,是江馳接住了他,還有那句慌亂的:“你他媽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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