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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最後五天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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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最後五天的反常

賭約倒計時第五天,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顧清晨推開別墅門時,楞住了。

客廳的燈全開著,亮堂堂的。茶幾收拾得幹幹凈凈,上面攤著英語書、筆記本、還有那本藍色單詞本。江馳坐在沙發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運動褲,頭發剛洗過,蓬松地搭在額前。

他正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擡起頭。

“來了?”江馳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吃了沒”。

顧清晨站在玄關,一時沒反應過來。過去二十多天,他每次來,江馳不是在打游戲就是在跟人視頻,要麽幹脆不在家。像這樣提前準備好、安安靜靜等他的情況,第一次。

“嗯。”顧清晨換了鞋走進去,“今天這麽早?”

“不行?”江馳挑眉,那股熟悉的囂張勁兒又冒出來,“我想什麽時候學就什麽時候學。”

顧清晨沒接話,在他對面坐下。他從包裏拿出今晚要講的資料,餘光看見江馳把手機收了起來,身子坐直了些。

“今天講虛擬語氣。”顧清晨翻開書,“先看例句。”

他講,江馳聽。

沒有故意把音樂開很大聲,沒有突然打斷問無關的問題,沒有把腿翹到茶幾上晃悠。江馳就坐在那兒,眼睛看著書,偶爾擡眼看看顧清晨。

雖然還是會走神——講著講著,顧清晨發現他瞳孔有點散,明顯在想別的事。但至少沒搗亂。

一小時很快過去。

中間休息時,江馳去廚房倒水。顧清晨整理筆記,聽見廚房裏傳來很輕的、念單詞的聲音。

“……amodation,住宿。ustomed,習慣的……”

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

顧清晨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他擡眼看向廚房方向,只能看見江馳半個背影,靠在冰箱旁,手裏拿著單詞本,低頭在看。

過了一會兒,江馳端著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在顧清晨面前。

“給。”他說,眼睛沒看顧清晨。

“謝謝。”顧清晨接過,指尖碰到杯子,是溫的。

江馳坐回沙發,拿起單詞本,假裝隨意地翻著。但他翻頁的速度很慢,目光在每個單詞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平時長。

顧清晨低下頭,繼續整理筆記。

嘴角很輕地彎了下。

第四天晚上,情況差不多。

江馳還是提前等在客廳,茶幾收拾幹凈,書擺整齊。顧清晨講定語從句的省略,他聽得比前一天認真些,雖然中間還是走了兩次神。

但顧清晨註意到,他手裏一直拿著支筆,無意識地轉著。講到重點時,筆會停下來,在紙上記兩筆。

字跡很潦草,但確實在記。

下課前的單詞抽查,二十個錯了三個。正確率比之前高。

顧清晨合上單詞本:“有進步。”

江馳正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

“廢話。”他說,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耳朵尖有點紅,“小爺我隨便看看就會。”

顧清晨沒戳穿他。

第三天晚上,講完形填空。

顧清晨挑了篇中等難度的,讓江馳自己做。江馳盯著題看了會兒,抓了抓頭發,開始寫。

客廳很靜,只有筆尖劃過紙的沙沙聲。窗外的夜色漸深,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投出一小片暖黃。

顧清晨坐在對面看書,偶爾擡眼看一下。

江馳做得很慢。每道題都要想很久,手指在選項上點來點去,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默念什麽。寫到一半,他煩躁地把筆一扔,靠進沙發裏。

“不寫了。”他說,“什麽破題。”

“還有十道。”顧清晨說。

“不會。”

“哪道不會?”

江馳盯著卷子看了幾秒,伸手指了指中間一道。

顧清晨湊過去看。是道考固定搭配的題,四個選項長得像,容易混。

“這道題的關鍵是看後面接的介詞。”顧清晨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例句,“比如這個選項,它後面通常接……”

他講得很細,一個搭配一個搭配地拆。江馳一開始還板著臉,聽著聽著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盯著草稿紙。

“懂了?”顧清晨問。

“……嗯。”

“那繼續做。”

江馳重新拿起筆,把那道題寫完。後面的題做得順了些,雖然還是慢,但沒再中途放棄。

全部做完,顧清晨批改。

二十道題,對了十二道。剛及格。

但顧清晨註意到,剛才他講的那道固定搭配題,江馳做對了。

他在那道題旁邊打了個勾,把卷子遞回去。

“這道做得不錯。”他說,“固定搭配記得很準。”

江馳接過卷子,目光落在那道題上。他盯著那個紅勾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憋住了。

“本來就該對。”他說,聲音裏壓著一點小得意,“這麽簡單。”

顧清晨“嗯”了一聲,沒拆穿他剛才抓耳撓腮的樣子。

第二天,張姨來送水果時,顧清晨正好在門口接電話。

聽見張姨小聲對江馳說:“少爺,老爺剛才來電話,問您最近是不是在認真學習。我說您最近可乖了,天天晚上都在家學習。”

江馳正在喝水,聞言嗆了下。

“誰讓你多嘴了?”他咳了幾聲,語氣不善。

“老爺問的嘛……”張姨賠著笑,“我也沒多說,就說您進步很大。”

江馳擺擺手讓她走,轉頭看見顧清晨站在門口,臉上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看?”他說,“趕緊上課。”

最後一晚。

第三十天。

顧清晨走進別墅時,感覺空氣有點不一樣。

客廳還是那麽亮,茶幾還是那麽幹凈。江馳坐在老位置,但坐姿比平時端正。桌上的英語書翻到今晚要講的那頁,單詞本攤開著,筆放在旁邊。

一切都準備就緒。

“今晚覆習。”顧清晨坐下,“把這一個月講的重點過一遍。”

江馳“嗯”了聲。

兩人開始。從最基礎的單詞,到語法,到句型。顧清晨問,江馳答。有些地方卡住了,江馳會皺眉想一會兒,實在想不起來,顧清晨就提示一下。

正確率比顧清晨預想的高。

至少七成。

最後一道題是篇短文改錯,十處錯誤,要全部找出來。顧清晨給了二十分鐘。

江馳寫得很認真。弓著背,頭埋得很低,手指捏著筆,一筆一劃地圈、改。燈從他頭頂照下來,睫毛在臉上投出小片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清晨看著墻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走,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二十分鐘到。

“時間到了。”顧清晨說。

江馳放下筆,把卷子推過來。

顧清晨接過,開始批改。

一道,兩道,三道……圈出來的錯誤都找對了,改得也準。十處錯誤,找出來九處,改對了八處。

這個水平,如果好好學,托福過百不是問題。

顧清晨在卷子上寫下分數:80。

他把卷子遞回去。

江馳接過,看著那個分數,沒說話。他盯著看了很久,手指在紙張邊緣摩挲著。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顧清晨。

“時間到了。”他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

顧清晨迎上他的目光。江馳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裏面沒了平時那種囂張或煩躁,只剩一種很幹凈的情緒。

像在等什麽。

又像在怕什麽。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有隱約的車聲。客廳裏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只有鐘表的滴答聲,一聲,又一聲。

賭約的第三十天。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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