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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病房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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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病房探視

顧清晨艱難地坐起身,胸口立刻傳來一陣鈍痛。他緩了緩,才伸手去夠呼叫鈴,想把門外那個蜷縮的人叫進來。

手還沒碰到按鈕,走廊的燈突然亮了。

接著是腳步聲,還有推車滾輪的聲音。夜班護士來查房了。

“哎?你怎麽睡這兒?”護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顧清晨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江馳含糊不清的聲音:“沒睡……就坐會兒。”

“這兒是醫院,不能隨便睡走廊。”護士說,“你是哪個病房的家屬?”

“不是家屬。”江馳聲音清醒了點,“路過。”

“大半夜路過醫院走廊?”護士顯然不信,“趕緊起來,我要進去給病人量體溫了。”

門被推開了。

護士推著護理車進來,身後跟著江馳。他站在門口,沒往裏走,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頭發亂糟糟的翹著。

“顧先生,量個體溫。”護士拿出體溫計。

顧清晨接過,夾在腋下。他擡眼看向門口:“進來坐。”

江馳沒動。

“我路過。”他又重覆了一遍,語氣硬邦邦的。

“路過能在門口蹲半宿?”顧清晨平靜地問。

江馳臉色變了變。護士看了看他倆,識趣地說:“體溫計五分鐘後我回來取。”然後退出去,帶上了門。

病房裏只剩兩個人。

江馳還是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裏,眼睛盯著地板。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連帽衛衣,運動褲,但臉色很差,眼下的烏青很明顯。

“你什麽時候來的?”顧清晨問。

“剛來。”江馳說。

“我下午醒的時候你就在門口吧。”

江馳不說話了。他喉結滾了滾,偏過頭看向窗外。外面是深藍色的,只有遠處幾棟樓還亮著燈。

“你來幹什麽?”顧清晨又問。

“說了,路過。”

“你家離這兒二十公裏,路過得挺遠。”

江馳猛地轉過頭,眼睛瞪著他:“你管我?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話說得沖,但底氣不足。

顧清晨看著他,沒接話。兩人就這麽僵著,空氣裏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過了很久,江馳先敗下陣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但坐得很別扭,只搭了半邊椅子。

“你……”他開口,聲音低下去,“為什麽不告訴我爸?”

“告訴什麽?”

“車禍,是我開的車。”江馳盯著自己的手,“你明明可以說實話,讓我爸收拾我。你為什麽不?”

顧清晨沒馬上回答。他調整了下姿勢,讓胸口舒服點。

“那是我的事。”他說,“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可你差點死了!”江馳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像怕吵到誰,“肋骨裂了,腦震蕩,躺在這兒動都動不了,你為什麽不告狀?你傻嗎?”

他眼睛又紅了,這次不是困的,是別的情緒。

顧清晨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江馳,”他說,“我告不告狀,是我的自由。跟你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江馳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你是因為我才躺在這兒的!你要是告了狀,我爸會停我卡,收我車,甚至可能把我關家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不就希望我老實點嗎?”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

顧清晨平靜地看著他:“我沒那麽想過。”

“那你為什麽?”江馳問,聲音裏帶著一種顧清晨沒聽過的困惑,“你為什麽寧可自己躺在這兒,也不肯說是我害的?”

“你沒害我。”顧清晨糾正,“是意外。”

“意外也是我造成的!”

“所以呢?”顧清晨反問,“我說了是你,然後呢?你爸懲罰你,你更恨他,更叛逆,更變著法兒折騰,這樣我就開心了?”

江馳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顧清晨轉過頭,看向窗外。深藍色裏透出一點灰。

“江馳,”他輕聲說,“我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我才不說的。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什麽叫沒必要?”江馳聲音發緊,“我害你住院,這叫沒必要?”

“對。”顧清晨轉回頭,看著他,“因為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這話說得很淡,但像把錘子,砸在江馳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很覆雜,震驚,不解,還有一點……慌。

“你憑什麽知道?”他最後問,聲音啞了,“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是故意的?萬一我就是呢?我就是想嚇你,想讓你滾,沒想到玩脫了,萬一是這樣呢?”

“你不是那種人。”顧清晨說。

“我是!”江馳吼出來,“我就是!我混,我壞,我什麽都敢幹!顧清晨你別裝得好像很懂我似的!你才認識我幾天?你算老幾?”

他越說越激動,手攥成拳。

顧清晨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那種平靜的眼神,反而讓江馳更難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力氣都洩了,只剩空虛和煩躁。

“行。”江馳點頭,笑得很難看,“行,顧老師,你大度,你高尚。我這種爛人配不上你的‘理解’。你就繼續躺這兒當你的聖人吧,我——”

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

“馳哥?”門外傳來一個男聲,“馳哥你在裏面嗎?”

江馳猛地轉身,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韓驍,手裏提著果籃,看見江馳,咧嘴笑了:“我就說看見你車在樓下,哎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滾。”江馳推開他就要走。

“誒誒誒!”韓驍拽住他,“我來看顧老師的,你發什麽火?”

“我說滾你聽不懂?”江馳甩開他的手,力氣很大。

韓驍被甩得趔趄了下,臉上的笑沒了:“江馳你吃槍藥了?我好心來看——”

“誰要你好心?”江馳盯著他,眼睛赤紅,“你們一個個的,都他媽覺得自己特好特善良是吧?來看笑話的?看他被我害成什麽樣?”

韓驍楞住了。

顧清晨在病床上開口:“江馳。”

江馳沒理他。他最後看了顧清晨一眼,那眼神覆雜得像團亂麻,有憤怒,有委屈,有說不清的難受。

然後他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走廊裏重重響起,越來越遠。

韓驍站在門口,有點尷尬:“顧老師,他……”

“沒事。”顧清晨說,“進來坐吧。”

韓驍走進來,把果籃放下,搓了搓手:“馳哥他就那樣,脾氣上來六親不認。您別往心裏去。”

顧清晨“嗯”了一聲,看了韓驍一眼:“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韓驍紅著臉支支吾吾說道:“唉,我跟馳哥從小一起長大,馳哥他爸找不到他,讓我找找,我猜他一準兒在您這兒呢,正好也過來看看您。”

顧清晨點了點頭:“謝謝。”

韓驍撓了撓頭發說:“馳哥這人平時特仗義,這次的事也純屬意外,他玩的野,但也有度,這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了解他,他現在肯定都後悔死了,就是死鴨子嘴硬。顧老師,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顧清晨搖了搖頭:“不會。”

“顧老師,您……病好了後,還會繼續教他嗎?”韓驍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個問題讓顧清晨一楞,他還從來沒有想過。

“我不知道。”顧清晨最後說,聲音很輕,“我還沒想好。”

韓驍點點頭,沒再追問。他又坐了會兒,說了幾句“好好養傷”之類的客套話,起身走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顧清晨靠在床頭,看著門口。

走廊的燈還亮著,空蕩蕩的,早就沒了江馳的影子。但他好像還能看見剛才江馳站在那裏的樣子,紅著眼睛,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幼獸,張牙舞爪,其實一碰就碎。

他想起江馳說“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是故意的”時,那種又兇又慌的表情。

也想起他說“我媽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時,紅著眼眶的樣子。

還想起在客廳最中間電視櫃旁的那個相框,12歲的男孩摟著媽媽的肩膀,笑得眼睛瞇成縫,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那麽開心。

那麽幹凈。

跟現在這個動不動就炸毛、滿身是刺的江馳,判若兩人。

顧清晨閉上眼。

胸口還在疼,但好像沒那麽難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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