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傷痛，兩廂疏離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又重重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

帕查拉站在門口，胸腔劇烈起伏，一路狂奔而來的喘息還未平覆，可渾身的熱氣，在看到病床上沈清辭的那一刻，瞬間被徹骨的寒意澆滅。

雪白的病床，雪白的墻壁，襯得床上的人愈發沒有血色。沈清辭雙目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連半點神采都無。

小腹處隱隱的鈍痛還在持續，可比起身體上的傷痛，心底的空茫與酸澀，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聽見了帕查拉的腳步聲，卻始終沒有轉頭，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帕查拉緩緩挪動腳步，每一步都沈重得像是灌了鉛，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喉嚨滾動了良久，才發出沙啞幹澀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他明明已經安排好人守著，明明已經想盡一切辦法護住他，護住那個孩子，不過是離開短短幾個小時，怎麽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沈清辭終於緩緩轉動眼珠，看向他，眼底沒有憤怒，沒有爭執，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靜，語氣輕得像一縷煙：“意外，摔了一跤。”

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帕查拉的心臟。

他怎麽會聽不出這話語裏的麻木，怎麽會看不到沈清辭眼底深處，那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難過。他想責怪，想質問，可看著對方虛弱不堪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剩下滿心的心疼與無力。

那個他拼盡全力想保住的孩子，沒了。

素萬那普家族盼了許久的血脈，就這麽，沒了。

“疼嗎？”良久，帕查拉才問出這一句話，伸手想去觸碰他的額頭，卻被沈清辭不動聲色地偏頭躲開。

這一個疏離的動作，讓帕查拉的手僵在半空，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沈清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徹底的疏離：“我沒事，孩子沒了，你們都放心了。”

“放心？”帕查拉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痛楚，“清辭，我從來沒有怪你，我從來沒有覺得放心。我心疼你受傷，心疼你受這份罪，比起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

他從始至終，在乎的都是沈清辭的身體，在乎的是他的安危。保住孩子，是不想舍棄血脈，更是不想讓他做手術傷身，可到頭來，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失去了一切，還讓沈清辭承受了這般大的痛苦。

“在乎我？”沈清辭輕聲重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在乎我，就會逼著我生下孩子，就會聯手所有人一起困住我嗎？帕查拉，你從來都不懂我想要什麽。”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被人小心翼翼地看守，從來不是被迫接受一場意外的人生，他想要的，只是回到屬於自己的舞臺，繼續自己的舞蹈夢。

帕查拉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滿心都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終究是虧欠了他。

“對不起，是我沒做好，是我讓你受委屈了。”帕查拉垂下眼眸，聲音裏滿是自責，“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事，我來處理，不會再有人逼你，再也不會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沈清辭，肩膀微微垮下，周身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傷痛。

一邊是失去血脈的家族交代，一邊是身心俱疲、滿心傷痕的愛人，他夾在中間，終究是兩全難美。

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兩人各自的傷痛，與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疏離。

沈清辭閉上雙眼，眼角終於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水，轉瞬便消失在枕間。

孩子沒了，這場糾纏已久的紛爭，終於畫上了句號。

可他和帕查拉之間，那些因這個孩子產生的爭執、傷痛、隔閡，卻早已深深紮根，再也無法輕易抹去。

往後，他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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