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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迫切在手機裏翻找，奇怪的是，他手機裏根本沒什麽線索，通話記錄顯示，在和燕正乾電話之前，他沒給任何人打過電話。
微信裏大部分都是工作內容。
時間顯示，他和秦正清聯系已經是三個多月前的事了。年前的時候，秦正清對他說了句新年快樂，並說已經把新年禮物寄到他家裏，他沒回覆。
既然婚後同居，他們沒有住一起嗎，怎麽會有“你家”這個詞？
看起來分居已久。
聯系列表裏最醒目的兩個人是房產銷售和一個4S店銷售，點進去的發現是，他在京都最好的地段上買了套新的房子，車還沒有選。
而和陸幸平聊天在一個多月前，交換的信息是：陸幸平說要陪女朋友去外省拍電影，並吐槽電影拍攝地條件非常艱苦。剩下的聯系人燕京都有印象，但和他丟掉的記憶沒關系。
燕京翻到常用的購票平臺，猜測可能會看到自己急著出行的目的地，如果他檢索過，應該能看出蛛絲馬跡。
但是沒有，近期沒有出行的記錄。
燕京很少拍照，相冊裏的最近照片只有一個月之前的，轉賬記錄上，也沒看見大額支出。
他把自己手機從裏到外檢查了一遍，並詢問了秘書，然而秘書猶猶豫豫說：“燕總，燕董已經告訴我你生病的事了，他讓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此時和燕正乾結束談話的秦正清走過來了，燕京掛斷電話，十分急躁地問：“我前天晚上，不對，大半年之前是不是去捉過奸，我記得有這麽回事，這件事我應該跟你好好談過？”
“你又忘了，那只是個誤會，是你誤會我了。”秦正清緊盯著燕京偏移開的眼神，視線暗暗看著燕京手機上的蛛網：“那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委托人而已，如果發生什麽你早就離開我了，不然怎麽會跟我結婚呢？”
燕京發覺秦正清的眸光黑洞洞的，面上仿佛覆著層薄霧，連表情也看不真切：“不好奇剛才燕正乾跟我說了什麽嗎？”
剛才這兩人的談話燕京並不關心，他敷衍道：“說了什麽？”
秦正清勾起嘴角，輕輕笑了一下，心情很好似的：“你爸教我怎樣照顧你，讓我仔細一點，把我當成一個保姆，結婚之後我很忙，對於照顧你一直沒起到什麽責任，說到底也是因為你父親太強勢，你也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次話。現在都這麽久了，原來你還在意這件小事。”
秦正清確實將他們的家庭矛盾說得很詳細，但燕京根本無法設身處地理解。
“我們是不是分居了？”燕京坦然發問，他憑著自己的直覺，不再廢話：“這至少已經是三四個月甚至更久之前的事了，我甚至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
“是。”秦正清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幾個月前，你因為一點小事跟我吵架了，就把東西全部搬走了，不願意回家，一直住在家裏。”
秦正清低垂著視線，嘴上卻沒停，一股腦告訴燕京：“你和父親感情一直不好，三天兩天吵架，互不相讓，你出過幾次差，心思都在工作上。”
“雖然我們還沒和好，但是我們領養了一個孩子，連名字都是我和父親商量的。”秦正清找準機會，慢慢抓住燕京的手握緊，低聲哀哀祈求著：“燕京，你不會離開這個家的對嗎？ ”
風吹過來，空氣中泛起微微漣漪，一下把燕京驚醒了。
他下意識甩開秦正清的手，仿佛那是條毒蛇：“再說吧，我累了。”
這回答很敷衍，秦正清垂下眼皮，失望地苦笑了陣。
他沒顧影自憐太久，送走燕家父子二人後還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這關乎到他偽造事實的成敗。
在知道燕京失憶後，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隱瞞，在他順利拿到燕京手機時，他更覺得這就是天助我也，他以最快的速度仔細把燕京的手機檢查了一遍。
作為一個善用證據的律師，他刪除了所有證據。拉黑了另外一個人。
他不敢確認燕京是否愛著那個人，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燕京只能相信他捏造的事實。
他已經在燕京手機上把那兩個律師都拉黑了，接下來，他要去找這個兩個人了。
——只要喬恩不出現，只要沒有他們插手、只要把所有事情圓得不可疑，那協議上的假結婚，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就會變成真結婚。
燕京半路下車，回到家，立刻上樓查看了電腦。五分鐘後，他終於從購買記錄上看出端倪：
一個星期前他在網上訂購了幾個限量版的毛絨玩具，正在國際運輸中。
是買給孩子的嗎？
燕京帶著疑惑繼續往下滑動，東西比他想得多，只是智趣類玩具的適用年紀至少是十五六歲左右，建築型機械拼裝，一套是六萬多，還有日本的寄木細工秘密箱。
這種手工解密類的玩具考驗思維能力，根本不是一個嬰兒玩的東西，更何況他買的衣褲尺寸都不是他的碼，和秦正清的風格完全不搭。
燕京抓著頭發緩解頭疼，一邊盤點自己的私人物品，一邊給陸幸平打去電話。
誰知道陸幸平一開口就是：“你回去了？”
“什麽意思，我之前出門過？”燕京提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松開，他終於找到了需要的答案。
聽到燕京反問，陸幸平摸不著頭腦：“啥意思，你不是說要去南方出差來著，估計個把月左右吧，現在先我一步不是回去了？”
“那我、我是去哪出差？”燕京趕緊抓住了這個話題：“我失憶了，昨天摔下樓梯就忘了之前的事，我爸跟我對賬，說有七八個月的事我都忘了。”
“我靠？！”陸幸平驚呼一聲，聲音變得高昂：“沒那麽離譜吧，你有沒有看著手機裏的信息回想？”
“手機裏什麽也沒有，我只記得，我好像有件急事。”燕京眉間緊皺，到處翻找著他房間的東西，緊接著，毫不猶豫打開了墻邊的行李箱。
裏面有他的衣物和生日用品，不知道是拿回來的，還是他即將要帶出去的。
燕京看了看，確定了，這是他自己整理的。
“但是你沒跟我說去哪，我只知道是南方山區，你出差的事你爸肯定知道，你問過他沒有？”
“我早就問了，他沒告訴我出過……”燕京緩慢地擡起手指，幾根細線綁帶的內褲正掛在他指節上。
黑色蕾絲花邊，尺寸很小。
這是誰的？
“陸幸平，你知不知道我和秦正清結婚了？”
“知道啊，我還給了份子錢，不過知道的人就幾個。”
燕京看著那個東西，問：“我怎麽會和他結婚呢，這是真的假的？”
“真的呀。”陸幸平在電話裏信誓旦旦，轉眼就接受了朋友失憶這件事，人不知道從哪直接竄了起來：“你缺個結婚對象就跟他結了唄，那說不定是你一轉頭又被秦正清給感動了呢，又不是不能離。”
陸幸平的爸媽三結三離，對這種事早就跟家常便飯了，見燕京沒說話，喝著水嘿嘿地笑。
他想起一個人，這會兒說吧，還是太突兀，說不準燕京早就斷了聯系。
結果下一秒他就聽見燕京滿帶疑惑地問：“我身邊有沒有一個人，穿的衣服，尺碼要小一點，個子不高。”
“要不你看看隱藏相冊？”
“我忘了密碼。”燕京越想越煩燥，站起來踢了腳行李箱，叉腰費解，“之前看相冊的時候就試過了，誰的生日都不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陸幸平啃著蘋果，神神叨叨說了句：“那說不準是他的生日，可能是他吧，我也不確定。”
燕京恨不得把腦袋伸電話那頭去：“你說的人到底是誰？”
“小恩恩啊，你連我和秦正清都沒忘的話，應該對他也有印象吧？”
*
許家的喪事持續了三四天，鑼鼓喧天之下，許辰翰終於下葬了。
長長的送葬隊伍穿過整個喬莊鎮，往鄉間小路上去了，沿路的煙花一路點燃，爆發出巨大轟鳴。
許思渺走在最前面，旁邊是引魂的幡旗飄擺，漆黑的棺木擡著棺木在最中間，兩邊的人披麻戴孝。
拿著花圈送行哭泣的人有許多，大多數都是許辰翰同事和學生。
許思渺家的親戚不多，這些人好像將一對孤兒寡母變成了一個龐大家族似的，看著比喬恩這些年看過的所有喪事都隆重。
喬恩想著，一個人死亡之後，身上好像只剩下了功德。
“恩恩，就送到這裏吧。”翠翠姐回頭說。
喬恩視線從前方送葬隊伍上收回，慢慢停下腳步。
面對分別，他只能緊緊抱著胸前那盆花。翠翠姐把自己種的太陽花盆栽送給他。
周凜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帶走翠翠姐，以後再回喬莊鎮，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也許是暑假，也許再也不回來了。喬恩極力想把眼神放在其他地方。
越這樣想，眸光越擦著周凜的手，無可避免地回想起他進屋時，他們倆狀似無意地放開了牽著的手。
可能只是想多了，喬恩勉強減輕了點負罪感。
周凜拉著喬恩移步到一旁，避開翠翠姐單獨囑咐他幾句，意思說以後如果沒辦法可以去投奔他，或者文迎光。
聽說文迎光已經在京都找了個不錯的工作，實在不行投奔他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路，人總要活著安身立命。
喬恩已經住在了周凜家，周凜叮囑他要出遠門的話必須把家裏的窗戶都關緊，尤其是衣服要收好，家裏潮氣很重，最後就是向喬恩借的錢。
“周凜，我早上已經說過，那個錢不用還了。”喬恩絞盡腦汁找了個借口，“其實我中了彩票。”
周凜對喬恩能說出這個拙劣的謊言有點震驚，他剛剛還為喬恩想著出路，如果喬恩願意，跟著他去修車也能填飽肚子。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最後周凜說：“等到六月，我會全部還給你的。”
離開前，喬恩揚起笑容，抱了一下翠翠姐的肩膀，隨後看著他們提著行李漸行漸遠。
他等的人沒有回來，朋友們也逐漸離開了。
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他也想問自己：終於要重新出發了嗎，到底走到那裏才是家呢？
燕京真的就那麽狠心？
連說好的回來，也因為他的合理控訴放棄了？沒有多餘的解釋了？
以後就好好跟秦正清過日子把他遺忘了？
轉眼間，周凜姐弟離開的日子就模糊起來，也許是前天，也許是昨天，喬恩心裏依舊被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不斷混淆著熟悉的人離開他的日期。
如果燕京不回來，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喬恩不再坐以待斃。
之後一個星期，他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只是在出發前，為了給那盆太陽花找一個家，也為了內心的和平，喬恩終於生出和許思渺和解的心思。
和解最重要的是主動。
喬恩經過連日的觀察……其實許思渺兩點一線的生活軌跡也沒有觀察的必要，在路上攔住他很容易。
就是不知道騎著自行車的許思渺會不會停下來，而且喪父喪夫之疼還縈繞在那個家裏。
喬恩想到勞動節學校會放假，那麽到時候許思渺一定會在家裏，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得把握住這個機會。
意外的是，在勞動節的前一天，喬恩為了準備明天上門帶的禮物，在菜市場旁邊的小賣鋪挑選牛奶時碰見許思渺。
兩人都一怔，不過也是風過無痕，喬恩看到許思渺停下車子，到小賣鋪最裏面的貨架去了。
喬恩看到他出來時拿了瓶醬油。
原來大家的日子都在柴米油鹽中一覆一日地過著。
他心裏想用那句“我明天準備去你家”開啟話題，於是鼓起勇氣追出去。
然而許思渺甚至沒看他一眼，把他當空氣似的，騎著自行車走了。
反而是小賣鋪老板看他沖出去以為是他沒付錢拿著東西跑了，出來一探究竟後淡淡問了句：
“小恩啊，你還沒有出去嗎，年輕人總是窩在家裏怎麽行？”
喬恩賭氣地說：“關你什麽事，我明天就走了。”
*
風和日麗的星期天中午，喬恩終於提著兩箱牛奶，自告奮勇來到許思渺家。
在上樓梯的時候他有點害怕，不過好在速度戰勝了恐懼，他來到四樓敲響門。
連續敲了三分鐘左右，門後才傳來女人低弱且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是我，我是喬恩。”喬恩沒什麽底氣地說。
門總算打開了個縫隙，女人不明所以地探出頭問：“誰？”
她認出了喬恩，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聲音嫌惡：“你來幹什麽？”
“我拿了東西來看你們。”喬恩幹巴巴訕笑著，在早就料到的情況面前手足無措，“瀾阿姨，讓我進去說話吧，我就是來看看你們。”
喬瀾朝喬恩噓聲，她還抱著孩子，繈褓裏的孩子已經睡著了，面容看不真切。
“你把東西拎回去吧，我們不需要。”喬瀾臉色蒼白，眼神裏滿是疲憊辛苦。
繈褓裏的孩子已經醒了，一時半會不能放回房間，喬瀾只能不停地搖著臂彎，對造成這一插曲的喬恩面露不耐，“你和我們不是親不是鄰，我不能收。”
喬恩怎麽可能拿回去，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楞楞將禮品貼墻放好，手上還拿著太陽花盆栽：“許思渺在家嗎？”
“他出去了，你走吧。”喬瀾並不在意他來找誰。
喬恩看到客廳的供桌上還放著許辰翰的遺照，不完全是灰色的，只是低飽和的正常照片。
他總覺得有股陰風冷不丁就吹到後脖子上，趕緊移開目光，又看見飯桌上還放著碗面條，已經坨了。
“瀾阿姨，不是你在樹林裏撿了我，我早就餓死了，我一直很感激你。”
說到這裏，喬恩哀哀祈求：“但是我精神有點問題，有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我跟許思渺說幾句就回去了，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孩子已經完全醒了，哭鬧著，喬瀾回房間餵奶，關上門，一句話都沒有。
他們家不大，屋子裏就兩間房，喬恩抓緊盆栽，敲響了另外一間，門沒有關，他一響就開了。
只見許思渺正趴在臨窗的書桌上，好像做題做累了睡著了，喬恩關上門故意發出聲音，等待著許思渺不耐煩地擡起頭問：“你來幹什麽？”
奇怪的是，許思渺並沒有醒。喬恩把步子變得更大聲了。
直到走到許思渺，再挨近點就能碰到許思渺校服衣角時，他都沒有醒。
許思渺整個腦袋完全埋在臂彎裏，另一條胳膊自然下垂。
他應該是太累了，但現在再不說的話就晚了，喬恩想著許思渺小時候叫他吃蛋糕的情景，喬恩推了推桌上的人，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們是朋友對吧，我都來找你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許思渺一動不動。
“……你怎麽了？”喬恩彎下腰，電光石火間，目光突然看到作業上有幾顆散亂的白色藥丸。
——定睛一看，書本邊上還放著瓶老鼠藥！
許思渺已經探不出鼻息了，不知道離開了多久。
喬恩手裏的盆栽倏然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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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和陸幸平聊天在一個多月前，交換的信息是：陸幸平說要陪女朋友去外省拍電影，並吐槽電影拍攝地條件非常艱苦。剩下的聯系人燕京都有印象，但和他丟掉的記憶沒關系。
燕京翻到常用的購票平臺，猜測可能會看到自己急著出行的目的地，如果他檢索過，應該能看出蛛絲馬跡。
但是沒有，近期沒有出行的記錄。
燕京很少拍照，相冊裏的最近照片只有一個月之前的，轉賬記錄上，也沒看見大額支出。
他把自己手機從裏到外檢查了一遍，並詢問了秘書，然而秘書猶猶豫豫說：“燕總，燕董已經告訴我你生病的事了，他讓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此時和燕正乾結束談話的秦正清走過來了，燕京掛斷電話，十分急躁地問：“我前天晚上，不對，大半年之前是不是去捉過奸，我記得有這麽回事，這件事我應該跟你好好談過？”
“你又忘了，那只是個誤會，是你誤會我了。”秦正清緊盯著燕京偏移開的眼神，視線暗暗看著燕京手機上的蛛網：“那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委托人而已，如果發生什麽你早就離開我了，不然怎麽會跟我結婚呢？”
燕京發覺秦正清的眸光黑洞洞的，面上仿佛覆著層薄霧，連表情也看不真切：“不好奇剛才燕正乾跟我說了什麽嗎？”
剛才這兩人的談話燕京並不關心，他敷衍道：“說了什麽？”
秦正清勾起嘴角，輕輕笑了一下，心情很好似的：“你爸教我怎樣照顧你，讓我仔細一點，把我當成一個保姆，結婚之後我很忙，對於照顧你一直沒起到什麽責任，說到底也是因為你父親太強勢，你也從來沒有為我說過一次話。現在都這麽久了，原來你還在意這件小事。”
秦正清確實將他們的家庭矛盾說得很詳細，但燕京根本無法設身處地理解。
“我們是不是分居了？”燕京坦然發問，他憑著自己的直覺，不再廢話：“這至少已經是三四個月甚至更久之前的事了，我甚至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
“是。”秦正清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幾個月前，你因為一點小事跟我吵架了，就把東西全部搬走了，不願意回家，一直住在家裏。”
秦正清低垂著視線，嘴上卻沒停，一股腦告訴燕京：“你和父親感情一直不好，三天兩天吵架，互不相讓，你出過幾次差，心思都在工作上。”
“雖然我們還沒和好，但是我們領養了一個孩子，連名字都是我和父親商量的。”秦正清找準機會，慢慢抓住燕京的手握緊，低聲哀哀祈求著：“燕京，你不會離開這個家的對嗎？ ”
風吹過來，空氣中泛起微微漣漪，一下把燕京驚醒了。
他下意識甩開秦正清的手，仿佛那是條毒蛇：“再說吧，我累了。”
這回答很敷衍，秦正清垂下眼皮，失望地苦笑了陣。
他沒顧影自憐太久，送走燕家父子二人後還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這關乎到他偽造事實的成敗。
在知道燕京失憶後，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隱瞞，在他順利拿到燕京手機時，他更覺得這就是天助我也，他以最快的速度仔細把燕京的手機檢查了一遍。
作為一個善用證據的律師，他刪除了所有證據。拉黑了另外一個人。
他不敢確認燕京是否愛著那個人，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燕京只能相信他捏造的事實。
他已經在燕京手機上把那兩個律師都拉黑了，接下來，他要去找這個兩個人了。
——只要喬恩不出現，只要沒有他們插手、只要把所有事情圓得不可疑，那協議上的假結婚，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就會變成真結婚。
燕京半路下車，回到家，立刻上樓查看了電腦。五分鐘後，他終於從購買記錄上看出端倪：
一個星期前他在網上訂購了幾個限量版的毛絨玩具，正在國際運輸中。
是買給孩子的嗎？
燕京帶著疑惑繼續往下滑動，東西比他想得多，只是智趣類玩具的適用年紀至少是十五六歲左右，建築型機械拼裝，一套是六萬多，還有日本的寄木細工秘密箱。
這種手工解密類的玩具考驗思維能力，根本不是一個嬰兒玩的東西，更何況他買的衣褲尺寸都不是他的碼，和秦正清的風格完全不搭。
燕京抓著頭發緩解頭疼，一邊盤點自己的私人物品，一邊給陸幸平打去電話。
誰知道陸幸平一開口就是：“你回去了？”
“什麽意思，我之前出門過？”燕京提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松開，他終於找到了需要的答案。
聽到燕京反問，陸幸平摸不著頭腦：“啥意思，你不是說要去南方出差來著，估計個把月左右吧，現在先我一步不是回去了？”
“那我、我是去哪出差？”燕京趕緊抓住了這個話題：“我失憶了，昨天摔下樓梯就忘了之前的事，我爸跟我對賬，說有七八個月的事我都忘了。”
“我靠？！”陸幸平驚呼一聲，聲音變得高昂：“沒那麽離譜吧，你有沒有看著手機裏的信息回想？”
“手機裏什麽也沒有，我只記得，我好像有件急事。”燕京眉間緊皺，到處翻找著他房間的東西，緊接著，毫不猶豫打開了墻邊的行李箱。
裏面有他的衣物和生日用品，不知道是拿回來的，還是他即將要帶出去的。
燕京看了看，確定了，這是他自己整理的。
“但是你沒跟我說去哪，我只知道是南方山區，你出差的事你爸肯定知道，你問過他沒有？”
“我早就問了，他沒告訴我出過……”燕京緩慢地擡起手指，幾根細線綁帶的內褲正掛在他指節上。
黑色蕾絲花邊，尺寸很小。
這是誰的？
“陸幸平，你知不知道我和秦正清結婚了？”
“知道啊，我還給了份子錢，不過知道的人就幾個。”
燕京看著那個東西，問：“我怎麽會和他結婚呢，這是真的假的？”
“真的呀。”陸幸平在電話裏信誓旦旦，轉眼就接受了朋友失憶這件事，人不知道從哪直接竄了起來：“你缺個結婚對象就跟他結了唄，那說不定是你一轉頭又被秦正清給感動了呢，又不是不能離。”
陸幸平的爸媽三結三離，對這種事早就跟家常便飯了，見燕京沒說話，喝著水嘿嘿地笑。
他想起一個人，這會兒說吧，還是太突兀，說不準燕京早就斷了聯系。
結果下一秒他就聽見燕京滿帶疑惑地問：“我身邊有沒有一個人，穿的衣服，尺碼要小一點，個子不高。”
“要不你看看隱藏相冊？”
“我忘了密碼。”燕京越想越煩燥，站起來踢了腳行李箱，叉腰費解，“之前看相冊的時候就試過了，誰的生日都不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陸幸平啃著蘋果，神神叨叨說了句：“那說不準是他的生日，可能是他吧，我也不確定。”
燕京恨不得把腦袋伸電話那頭去：“你說的人到底是誰？”
“小恩恩啊，你連我和秦正清都沒忘的話，應該對他也有印象吧？”
*
許家的喪事持續了三四天，鑼鼓喧天之下，許辰翰終於下葬了。
長長的送葬隊伍穿過整個喬莊鎮，往鄉間小路上去了，沿路的煙花一路點燃，爆發出巨大轟鳴。
許思渺走在最前面，旁邊是引魂的幡旗飄擺，漆黑的棺木擡著棺木在最中間，兩邊的人披麻戴孝。
拿著花圈送行哭泣的人有許多，大多數都是許辰翰同事和學生。
許思渺家的親戚不多，這些人好像將一對孤兒寡母變成了一個龐大家族似的，看著比喬恩這些年看過的所有喪事都隆重。
喬恩想著，一個人死亡之後，身上好像只剩下了功德。
“恩恩，就送到這裏吧。”翠翠姐回頭說。
喬恩視線從前方送葬隊伍上收回，慢慢停下腳步。
面對分別，他只能緊緊抱著胸前那盆花。翠翠姐把自己種的太陽花盆栽送給他。
周凜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帶走翠翠姐，以後再回喬莊鎮，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也許是暑假，也許再也不回來了。喬恩極力想把眼神放在其他地方。
越這樣想，眸光越擦著周凜的手，無可避免地回想起他進屋時，他們倆狀似無意地放開了牽著的手。
可能只是想多了，喬恩勉強減輕了點負罪感。
周凜拉著喬恩移步到一旁，避開翠翠姐單獨囑咐他幾句，意思說以後如果沒辦法可以去投奔他，或者文迎光。
聽說文迎光已經在京都找了個不錯的工作，實在不行投奔他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路，人總要活著安身立命。
喬恩已經住在了周凜家，周凜叮囑他要出遠門的話必須把家裏的窗戶都關緊，尤其是衣服要收好，家裏潮氣很重，最後就是向喬恩借的錢。
“周凜，我早上已經說過，那個錢不用還了。”喬恩絞盡腦汁找了個借口，“其實我中了彩票。”
周凜對喬恩能說出這個拙劣的謊言有點震驚，他剛剛還為喬恩想著出路，如果喬恩願意，跟著他去修車也能填飽肚子。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最後周凜說：“等到六月，我會全部還給你的。”
離開前，喬恩揚起笑容，抱了一下翠翠姐的肩膀，隨後看著他們提著行李漸行漸遠。
他等的人沒有回來，朋友們也逐漸離開了。
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他也想問自己：終於要重新出發了嗎，到底走到那裏才是家呢？
燕京真的就那麽狠心？
連說好的回來，也因為他的合理控訴放棄了？沒有多餘的解釋了？
以後就好好跟秦正清過日子把他遺忘了？
轉眼間，周凜姐弟離開的日子就模糊起來，也許是前天，也許是昨天，喬恩心裏依舊被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不斷混淆著熟悉的人離開他的日期。
如果燕京不回來，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喬恩不再坐以待斃。
之後一個星期，他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只是在出發前，為了給那盆太陽花找一個家，也為了內心的和平，喬恩終於生出和許思渺和解的心思。
和解最重要的是主動。
喬恩經過連日的觀察……其實許思渺兩點一線的生活軌跡也沒有觀察的必要，在路上攔住他很容易。
就是不知道騎著自行車的許思渺會不會停下來，而且喪父喪夫之疼還縈繞在那個家裏。
喬恩想到勞動節學校會放假，那麽到時候許思渺一定會在家裏，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得把握住這個機會。
意外的是，在勞動節的前一天，喬恩為了準備明天上門帶的禮物，在菜市場旁邊的小賣鋪挑選牛奶時碰見許思渺。
兩人都一怔，不過也是風過無痕，喬恩看到許思渺停下車子，到小賣鋪最裏面的貨架去了。
喬恩看到他出來時拿了瓶醬油。
原來大家的日子都在柴米油鹽中一覆一日地過著。
他心裏想用那句“我明天準備去你家”開啟話題，於是鼓起勇氣追出去。
然而許思渺甚至沒看他一眼，把他當空氣似的，騎著自行車走了。
反而是小賣鋪老板看他沖出去以為是他沒付錢拿著東西跑了，出來一探究竟後淡淡問了句：
“小恩啊，你還沒有出去嗎，年輕人總是窩在家裏怎麽行？”
喬恩賭氣地說：“關你什麽事，我明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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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和日麗的星期天中午，喬恩終於提著兩箱牛奶，自告奮勇來到許思渺家。
在上樓梯的時候他有點害怕，不過好在速度戰勝了恐懼，他來到四樓敲響門。
連續敲了三分鐘左右，門後才傳來女人低弱且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是我，我是喬恩。”喬恩沒什麽底氣地說。
門總算打開了個縫隙，女人不明所以地探出頭問：“誰？”
她認出了喬恩，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聲音嫌惡：“你來幹什麽？”
“我拿了東西來看你們。”喬恩幹巴巴訕笑著，在早就料到的情況面前手足無措，“瀾阿姨，讓我進去說話吧，我就是來看看你們。”
喬瀾朝喬恩噓聲，她還抱著孩子，繈褓裏的孩子已經睡著了，面容看不真切。
“你把東西拎回去吧，我們不需要。”喬瀾臉色蒼白，眼神裏滿是疲憊辛苦。
繈褓裏的孩子已經醒了，一時半會不能放回房間，喬瀾只能不停地搖著臂彎，對造成這一插曲的喬恩面露不耐，“你和我們不是親不是鄰，我不能收。”
喬恩怎麽可能拿回去，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楞楞將禮品貼墻放好，手上還拿著太陽花盆栽：“許思渺在家嗎？”
“他出去了，你走吧。”喬瀾並不在意他來找誰。
喬恩看到客廳的供桌上還放著許辰翰的遺照，不完全是灰色的，只是低飽和的正常照片。
他總覺得有股陰風冷不丁就吹到後脖子上，趕緊移開目光，又看見飯桌上還放著碗面條，已經坨了。
“瀾阿姨，不是你在樹林裏撿了我，我早就餓死了，我一直很感激你。”
說到這裏，喬恩哀哀祈求：“但是我精神有點問題，有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我跟許思渺說幾句就回去了，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孩子已經完全醒了，哭鬧著，喬瀾回房間餵奶，關上門，一句話都沒有。
他們家不大，屋子裏就兩間房，喬恩抓緊盆栽，敲響了另外一間，門沒有關，他一響就開了。
只見許思渺正趴在臨窗的書桌上，好像做題做累了睡著了，喬恩關上門故意發出聲音，等待著許思渺不耐煩地擡起頭問：“你來幹什麽？”
奇怪的是，許思渺並沒有醒。喬恩把步子變得更大聲了。
直到走到許思渺，再挨近點就能碰到許思渺校服衣角時，他都沒有醒。
許思渺整個腦袋完全埋在臂彎裏，另一條胳膊自然下垂。
他應該是太累了，但現在再不說的話就晚了，喬恩想著許思渺小時候叫他吃蛋糕的情景，喬恩推了推桌上的人，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們是朋友對吧，我都來找你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許思渺一動不動。
“……你怎麽了？”喬恩彎下腰，電光石火間，目光突然看到作業上有幾顆散亂的白色藥丸。
——定睛一看，書本邊上還放著瓶老鼠藥！
許思渺已經探不出鼻息了，不知道離開了多久。
喬恩手裏的盆栽倏然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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