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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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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看得到我嗎?”喬恩打了個哈欠,懶懶躺在床上打視頻。

燕京靠著床頭微微調整了下角度,“看得到。”

昨晚燕京十二點左右打過一次視頻電話,當時喬恩卡太困了,說早上打,沒想到早上五點燕京就打過來了。

喬恩把手機放床頭,伸了個懶腰:“你怎麽這麽早?”

“我不早點你等會又上班了。”手機放得不穩,因床板的震動仰面倒下。

燕京楞楞看著喬恩伸懶腰時露出的小肚子,舔著下唇。

“我已經辭職了,沒有班上了。”喬恩趴下來,兩手墊在下巴下面:“你看了沒有,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燕京心裏一股惡氣還沒消散,此話一出更覺得燕正乾白白浪費了喬恩的關心:“他什麽事都沒有,好得很。”

看到燕京在眼前,喬恩一點困意都沒有了,拿回手機歪了歪腦袋:“那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麽這副表情?”

他困惑燕京那一臉毫不在意父親身體的表情,似乎有什麽過分的事完全把他先前的擔心猜測推翻了。

燕京的鏡頭開始搖晃,昏沈光線使屏幕模糊,喬恩看到他拿了水杯擡頭喝水,這才註意到燕京穿的睡衣是敞開的。

只見喉結鼓動,水珠從下頜拐到頸側一路沒入黑色睡衣深處。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來問你這個的,你有沒有想我?”喬恩皺眉湊近,覺得燕京的表情不自然,想看清點。

“當然想。”

“剛才旁邊黑黑的是什麽?”

“西服,待會要穿的。”

“怎麽不開燈?”

“臉色應該不太好。”燕京伸臂點開旁邊的臺燈。

雪白的光線瞬間照亮了他的臉,燕京嘟噥著解釋:“沒事,就是沒睡好。”

他看著比平時更白了,眼下烏青,眉宇間沈冷,唇色寡淡發灰,倦意與郁色爬滿臉容。

喬恩仔細巡視著,粉色小嘴巴在屏幕上叭叭:“你靠近一點,我什麽都看不到。”

“好。”

燕京立刻縮短了手機和面孔的距離,右上角,自己的臉已經占滿了小屏,同時,喬恩的臉也離他越來越近。

日漸豐滿的臉頰和圓潤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你在家裏嗎?”喬恩懶懶翻了個身居高臨下指揮起來:“給我看看房間,看看你的床。”

燕京的房間是典型暗色系,太生冷精致,顯得沒有太多雜物。墨色的床單和鉛灰色衣櫃,淺杏色窗簾,整片式落地窗,外面是灰藍的天。

燕京打開後置攝像頭,給喬恩看外面的景色。

他說後院有工人在栽一顆玉蘭,是燕正乾用了六十多萬買回來的,一大早上就在後院的西北角動工,為了湊個“玉堂春富貴”的彩頭。

其實就是用玉蘭、海棠、迎春、牡丹和桂花湊的吉祥,圖一個圓滿,家裏的玉蘭之前栽在東北角,樹枝高大,卻年年開不了幾支像樣的花。

燕京往那方向瞥了眼,不想再說,回床上躺著了:“你給我看看肚子。”

“……你打電話就為了看這個麽,你怎麽不先給我看?”

喬恩剛嘀咕完,就看見鏡頭下拉,一排結實的腹肌毫無顧忌映入眼簾,更過分的是燕京一手蹭褪了內褲邊,畫面很不妙。喬恩輕呼一聲捂住眼睛。

手機掉在被子上。離得這麽近,他好像聞到了燕京身上的香水味。

半晌,某人嚴肅地從指縫中小心翼翼露出瞳仁:“你怎麽這樣?!”

“幹嘛,不想看嗎。”燕京笑著:“好了,不逗你了。”

喬恩重新拿起手機,見視頻已經恢覆正常了。

他有點後悔剛才遮遮掩掩了,平時也沒少看,看看也沒什麽,只是隔著手機做這種事怪害羞的。

真的是逗嗎,還是說故意的,已經露了但他沒看見。

這時候後悔已經晚了,喬恩掀開衣服,將前置攝像頭對準露出的肚子,歪歪扭扭環繞一圈,“你不是要看嗎?”

燕京閉上笑出聲的嘴,眼神透出極其赤裸的欲望。

他目光落在喬恩露出的腰腹上,那一圈薄薄的肉輕貼胯骨,正中央微微凸起一小塊肌肉。

“好寶寶。”

燕京瞇起來眼睛親了幾下鏡頭,露出不太自然的吞咽動作,喘息著:“我看好了新房子,到時候你想怎麽布置就怎麽布置,離公司近,上學也不遠。 ”

離公司比較近。

喬恩敏感捕捉到這句話,“那離家比較遠嗎?”

“嗯,我不會回來了。”燕京拇指輕輕摁在喬恩臉側,仿佛撫摸般,沖喬恩笑:“乖寶寶,好好吃飯,等我回來。”

喬恩翻了個身又趴下來,以同樣的方式親了燕京:“爸爸怎麽了?”

每次喬恩說燕正乾的時候,如果特意不帶“你”這個字,那“爸爸”這個詞就好像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這種無意間拉進關系的方式似乎是喬恩的天賦,燕京會不由自主想起很多個屬於喬恩的時刻。

被他摔的杯子劃傷了臉、孤身一人躲在消防通道裏睡覺、在聖誕夜穿著單薄無數次揚起笑容、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時那張過分冷靜的臉,以及那天在礁石上的失控。

他好像一個獵人,透過盤根節錯的樹幹隱約看到一頭的狼,追著他從森林來到空無一人的古舊城堡裏,結果看到個披著狼皮的小綿羊在秋千上看童話書。

燕京並不擅長制造細節,他不是個註意細節的人,但卻總能發現很多喬恩口是心非的時刻。

——以至於在那些相去甚遠的表達中、在喬恩的眼睛裏,燕京後知後覺那陣獨屬於他的風已然輕柔吹過他的眼角耳畔。

“喬恩。”

“嗯?”

“我愛你。”

這三個字就這樣輕飄飄從天而降。喬恩被驚得楞楞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看到燕京在笑,充滿偏愛的眼神穿過電子屏幕,落在他臉上,明亮溫柔。

“燕京?”喬恩楞楞盯著對面的人。

他想過有一天燕京會對他說這句話,但此刻他忽然發現,燕京眼裏除了明亮溫柔,似乎還有份他無法理解的冗雜。

就這麽容易嗎、這麽容易得到愛?得到燕京的愛?

也就是燕京說這話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清醒灌入喬恩小小的腦子。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很著急嗎燕京?”

這個人生中的重要時刻,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開心:“回來再說,你來得及。”

燕京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不是著急,我是覺得,記著這個,就不會因為我難過了,無論是想念,還是別的。”

直到這通電話掛斷,喬恩還想著那句告白。

他驅散腦子裏不停循環的告白,第一次產生無所適從的害怕。

他用力擺脫的孤獨、恐懼、怯懦,蠢笨不是以一己之力,而是有燕京的幫助,人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他就像一只幼崽,下意識跟在食物充沛的人身邊,他喜歡燕京,燕京身上有被浸泡過的幸福。

那些暧昧朦朧的感情產生之際,有時候燕京好像無視了他,但也平視了他。

於是他呆呆仰望著,垂頭修剪不小心冒出的鋒利指甲,包裝地更加弱小,用心機和眼淚鬧著小別扭,以此求得同類的垂憐和喜歡。

現在,他更加不想離開燕京了。

“算了吧,別想這麽多。”喬恩抓了抓腦袋,準備睡個回籠覺,結果劃著手機發現兩條轉賬記錄。

打視頻之前,燕京在他銀行卡裏打了兩筆錢。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喬恩小聲數著後面的零,撅起嘴巴。

什麽給不給的,燕京的東西以後就是他的東西了。

人都是他的,那這種零花錢又有什麽好驚訝的。

喬恩打了兩個字,又馬上刪除了,對話框裏變成“謝謝”。

緊接著,他仔細挑選了個抱抱的表情發過去,這才放下手機翻騰進被窩。

燕京換上西裝,將自己收拾妥當,不再多作停留,徑直走出了房間。

上午有個會議,他要早點去公司處理,再說這段時間也累積了不少事情,線上看到的東西在落實方面還得親自確認,而且明天還有祭祖事宜。

燕京在臥室和書房轉了圈,沒找到燕正乾,下樓時碰巧在樓梯口聽到陣嬰兒哭聲。

隱隱從樓上傳來,聲音帶著穿透力,又尖又細,結合昨晚看到的面孔,似乎是個女孩。

燕京心煩意亂,費了些時間,一路走到院子裏。

京都的天天氣不好時早晨有霧霾,六點左右的天是淡灰色,燕京看到那顆玉蘭樹已經栽好了,身上纏著布條,兩邊架著樹杈。

周圍土壤處理得不算幹凈,燕京選了處不遠不近的位置落腳,強壓下煩燥說:“爸,我想跟你聊聊。”

“跟你沒什麽好聊的。”燕正乾停下轉悠的腳步。

燕京的手指在兜裏捏得很緊:“這孩子留下來很麻煩,京都的收養條例你也知道,戶口在你那裏,沒解除收養關系前,她只能是我的妹妹。”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收養條例中收養人必須年滿三十周歲,燕京今年才二十四。

“是個男孩。”燕正乾突然冷不丁說:“你的律師丈夫還出了力,找的都是熟人。”

燕京下意識倒抽一口涼氣,組織的所有語言潰不成軍:“……你找過他?你們倆都瞞著我?!”

“我只是找他咨詢。”燕正乾拿著水壺皺眉斥責:“你也別太生氣,秦正清說他持保留意見,這些手機上都有記錄,你要看我給你看。”

涼風吹過燕京的腦袋,發絲散亂搖曳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好,轉過身去,將手插入褲袋轉了個方向。

結果風也轉了方向,一如他此刻淩亂的心情。

燕京走了。然而身後傳來父親的沈重嘆息。

“燕京,樹栽錯了,東北角屬艮位,山根死角,悶根僵苗,西北角是乾位,主天、主貴氣根基,硬湊的玉堂春富貴不能開花,那就換一個活法,我已經同意你們倆了,你沒必要再賭氣。”

燕京背對燕正乾,被風吹出了鼻涕,沒說話。

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這事一旦捅破,只會鬧得天翻地覆,對他沒有半點好處。可再瞞下去,燕正乾只會信以為真,到時候更難收場。

燕京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父親:“我和秦正清婚姻只是鏡花水月,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

他不敢再站在這裏,準確來說是忌憚被燕正乾追問,撂下這話就疾步離開,心事重重到了公司。

燕京處理完公務,第一個找的人就是梁助。

事實證明他沒找錯人,梁助一聽這話,當即笑吟吟地合上辦公室門:“燕董沒讓我隨便說,其實這事董秘也知道。”

“他嘴可比你嚴多了。”燕京臉上沒有任何笑容。

梁助比董秘年紀要輕,沒董秘那麽淡薄冷清,人情味濃點,講著故事就把孩子的事交代清楚了。

事實是燕京想錯了。

這孩子根本不是空穴裏來的風,而是跟他有實打實的血緣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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