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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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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過境

兩人說好了早點起來往回走,正好下午喬恩能趕上上班。

然而天不遂人願,下了整晚的雨到清晨還沒停。

“天氣預報說附近沿海有臺風登陸。”燕京把早餐放到床邊,順勢抱人起來,“真被你說準了。”

還真有臺風。外頭天色陰沈狂風肆虐,路邊的樹跟搖滾樂隊似的,天上到處飄著樹葉。

“才不是。”喬恩沒穿衣服,有點尷尬撓了撓腦袋。

他是說可能有洪水。

室內溫暖舒適,床邊那團暖黃璀璨的小桔燈還亮著,燕京看著裸露在雪白被褥上的蜜色皮膚。

看上去甜甜的。

燕京沒忍不住摸了幾下,才給他穿上衣服。喬恩害羞地拉上被褥,匆忙遮擋,“我可以自己穿。”

吃完早餐已經八點五十,喬恩煩惱地看著時間,再不出發,下午就趕不到工位了,他已經多請了一天假,對於工作中計劃之外的事,喬恩很難下決定:

“雨沒有太大就行了吧,我們在車裏,風總不會把汽車吹跑。”

“去其他地方就算了,進山總要為安全考慮。”

燕京在沙發上對著電腦翻文件,支撐腦袋的手臂從沙發上放下來。

他猜到喬恩為難的地方,手上鼠標停頓片刻,回頭說:“那我給喬主任打個電話?”

“不了,等會我自己打。”喬恩從床上起來,小跑著坐到燕京腿上:“你昨天為什麽那麽問?”

昨晚親嘴的時候,燕京突然問他:“我能不能當你男朋友?”

這個問題從燕京嘴裏一出口,喬恩就非常吃驚地轉過頭看去,組織各種詞匯時順利讓語言系統堵塞:

“……太晚了吧,燕京,你不是已經是了嗎?”

當時太多東西打斷,燕京沒有立刻說話回覆,此刻,他扶著懷裏人的肩膀說:“想再正式點,別多想。”

喬恩想想,之前確實沒什麽儀式感,沒有表白,也沒有禮物,連明明非常正常的回答都沒有發生過。

還好,昨晚問過了,不然好像真的再也機會問上一次。

喬恩抱著燕京的脖子,突然覺得收回那句話更好:“也沒有很晚。”

突如其來的臺風過境,囂張地在整片天空上做亂。燕京垂下眼,看見喬恩抱他時閉著眼睛,有著張稚子許願時的虔誠面龐:“恩恩,那時候,你為什麽說……你真的是一直恨我嗎?”

喬恩倏然睜開眼睛。

——當然是假的。

沒什麽恨不恨的,他這種性格,要是真對燕京恨之入骨怕是早就跑了。

那時候他被燕京的態度激怒,無數原因促使他說出那些話。喬恩靠在燕京肩上,不知道如何回覆,捏著衣角悶悶說了聲:“都過去了。”

他本可以對燕京說“是假的”、“都是假的”,但他還在意,所以不想做一個過快釋放罪犯的監獄長。喬恩主動“啪嘰”一下,把臉頰貼上燕京的臉。

溫熱,軟乎乎的觸感讓燕京心頭漸漸化開,他貼緊了,頭湊過去。

“以後我不會再問了。”燕京打量喬恩躲閃的眼睛。

不知哪來的一股氣讓喬恩渾身上下微微發熱,他放開燕京胳膊,朝燕京指指自己努起的嘴唇。

燕京吻在喬恩遞上來的唇邊,嘀咕:“禁不住逗。”

一陣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這場溫馨。

燕京越過喬恩,拿起電腦旁邊的手機一看,是燕正乾,他下意識回避了喬恩,想把電話掛斷。

“是你爸爸。”喬恩看到手機屏幕上的稱呼,站起來,留給燕京空間,只是燕京看起來似乎有些遲疑:“不接嗎?”

喬恩想起燕京和董秘的事,原來燕京也有害怕處理的關系?

燕京離開主臥,去了客廳區域。喬恩則跑到床邊,從包裝袋裏拿出燕京昨天給他挑的新手機。

“爸。”燕京接通時回身看了眼來處。喬恩沒跟上來。

燕正乾沙啞的嗓子裏溢出聲冷哼:“給你打個電話這麽久才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日理萬機,你是不是想掛?!”

“沒有,單純接遲了,是不是董秘跟你說的?”燕京抄兜巡視窗外。天空一片陰霾,從高樓上往下看,路上已有了層薄薄的積水,雨又開始下了,大風居然把一片透明的桃花花瓣吹上這麽高的玻璃上。

聽到這話,燕正乾一頭霧水:“董秘應該告訴我什麽,你們怎麽了?”

“……沒怎麽,你打我電話有什麽事?”燕京心放到肚子裏去了。

“你怎麽說話的?!”燕正乾繼續不可置信反問:“當爸的給兒子打個電話,還要什麽理由,應該是我問你有什麽事,不是讓你反問我。”

燕京耐心已經耗磬,沈默了瞬,仍壓著性子依言解釋:“好,我這邊沒什麽事,都挺……”

“你回來吧,挑個日子。”燕正乾選擇性空耳,自顧自說:

“那邊的事讓董秘和基金會的人收尾,差不多能趕上清明,你知道,我們家都是前七的單日去掃墓,今年還是個特殊日子,你媽的生日陰陽合歷,自己仔細點。”

別人有什麽規矩燕京不知道,他們家很遵循“上單不上雙,寒食不掛青”的說法,而且今年生日是陰歷陽歷重疊在同在一天。這種正日子比較罕見,一般十幾年才有一次。

燕京沒有看日子的習慣,當然不知道這件事,他咬緊牙關:“爸,你不是說打電話沒有理由嗎?”

燕正乾充耳不聞,沈聲道:“怎麽說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這次掃墓就把那個誰帶上吧。”

“我也很久沒見他了,雖然國內的法律不承認,但到底有了名分,男婚男嫁,不管男的女的,都是你娶進門來的,既然進了這個家門,不侍奉長輩就是不孝。”燕正乾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面前寬大的玻璃嚴絲合縫地把寒風隔絕在外,燕京卻渾身發寒,不停來回踱步。

他伸手捂住手機聽筒,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又回頭看了一眼來處,生怕手機裏的話被別人聽到了。

燕正乾很快轉移了話題,鄭重地說:“而且我還有一件大事,等你回來再說。”

燕京密密匝匝的神經仿佛互相纏繞在一起,心裏的煩又夾雜著緊張,聽到這話頭都大了:“又有什麽大事,爸,你現在說行不行?”

“你通知我的時候多瀟灑,現在我通知你就不行了?”

燕正乾忍不住冷笑:“看看你,婚姻大事也只是通知我,不然我為什麽把你弄到那麽遠的地方?”

每個字都像堅硬的石頭,一顆顆掉在燕京腦袋上。

燕京背靠著窗戶,直勾勾盯著通過臥室的那條路,他走過去,隔了一段距離,看到喬恩正抱著玩具在床上打滾。

電視裏放著動畫片。

他想起喬恩在商場的玩具貨架前嚴肅申明:“燕京,玩具是小孩子玩的,我已經不需要了。”

“鯊魚,恐龍還是鱷魚?”燕京一只只拿進購物車裏。

當時喬恩笑得狡黠,漆黑瞳仁發亮:“鯊魚!”

“又冷又落後又沒有消遣的貧困山區很無聊吧,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燕正乾仿佛贏了般得意起來。

燕京移開目光轉身走回去,煩燥地閉了閉眼睛,破罐子破摔般:“是不是有什麽棘手的工作要我處理,還是撤職?”

“關乎你的未來,我不想你再犟嘴。”燕正乾煞有介事。

“……今年清明趕不上好日子了,我會晚幾天見她。”

如果能和喬恩一起回京都,那麽犧牲一個好日子很值得,再說提前離開不在燕京的計劃之內。

聽見兒子不聽他的話私自做決定,燕正乾怒不可遏,一邊咳,一邊對著電話大吼一聲:“別人都說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你怎麽這麽軸?!”

燕京拿遠手機。

電話那頭嘈雜電流聲一起匯聚,無意義的聲音空響了一會,片刻間,手機已經換了個人拿。

“燕總你好,我是梁助。” 燕正乾的特助接手了手機。

燕京松了口氣,終於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風景,“嗯,我爸還好嗎?”

“你走的這段時間,燕董肺炎反反覆覆,之前掛完水本來以為沒事,昨天夜裏又不舒服,淩晨就叫醫生來了……”

“他到現在還沒好?!”得知情況燕京眉頭緊鎖。

這無疑不是個好消息。燕京記得走的時候燕正乾還在病中,按理說現在也該恢覆得差不多了,甚至徹底好全才對。

如果不是手機給了梁助理,以剛才燕正乾那些話,他再怎麽猜也猜不到父親還在病中,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麽放著關鍵的事不說,反而跟他扯了通別的?

和梁助交接完信息,燕京垂頭摩挲著掛斷的手機,一時間百感交集。

在他記憶裏,燕正乾一直是個身體不錯的人,早起早睡勤於鍛煉,這些年來幾乎沒生過什麽大病,但燕正乾平時對保健品的態度是如臨大敵,把那些東西拿回家跟扔到垃圾桶裏沒區別,他也一直沒在父親身體上有過關註。

“怎麽了?”

背後冷不丁一聲,讓燕京差點腳下一滑,差點暈倒:“——呼。”

喬恩以為他會摔倒,抱腰時拿出了十成的力氣,好像要扶起棟將傾的大廈,燕京沒踉蹌幾下,很快站穩。

“怎麽了。”喬恩歪著腦袋,看燕京受驚的樣子,有點奇怪:“爸爸打電話跟你說什麽了?”

“……沒事,剛剛不是還在床上玩、拖鞋怎麽不穿?”燕京低頭,找到了喬恩走路毫無聲響的緣由。

喬恩腳下只穿了雙灰白色棉襪。

燕京天生足弓要高一點的人,他之前有懷疑喬恩是平扁足,但觀察後發現不是,只是略低一點點,而足弓低的人光腳走路更容易沒聲音。

“急著來找你忘記穿了,我剛剛把新手機插上電話卡,喬主任就跟我打電話,他說天氣特殊,問我這兩天幹嘛要請假下午能不能到,我就跟他說實話了,還好喬主任沒有怪我,讓我註意安全。”喬恩突然看到燕京臉色灰敗,整個人像是被大風襲擊:“你是不是生病了燕京?”

“沒有,我沒事,不用管我。” 燕京連連搖頭。

“好吧。”既然燕京沒說電話內容,他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可能就是些家事吧,喬恩想。

只是有點可惜,如果不是喬主任這通電話截胡,他本想來偷聽的,因為剛才燕京面對這通電話露出了明顯為難的臉色,好像和爸爸關系不好。

燕京擡手將覆在額前的碎發拂開,向後梳去,彎腰摟住膝彎把人抱回那張舒服的大床上,讓喬恩和鯊魚玩偶待在一起。

“我去取車,如果下午天氣好點,我們就回去。”

昨晚他為了早點回來陪喬恩,在洗車行付完錢就立刻打轉了,沒把車開回來。

“極端天氣,外賣送遲會變冷,想吃什麽我給你帶。”燕京微微躬身,單手叉掉電腦網頁,關掉了。

“沒有要吃的。”喬恩規規矩矩坐在床上,覺得燕京的冷淡極有可能來自於剛才他鬧著要走:

“我又沒說今天一定要回去,你不要不開心了。”

燕京就因為這樣一句話楞住了,連去拿傘的手都頓在半空中。

“哪有,想什麽呢。”很多時候燕京都覺得喬恩背後有雙小翅膀,黑色那雙已經失蹤了,現在撲棱起飛的小翅膀是純潔無暇的白色。

他從包裏找出平板遞給喬恩:“玩這個吧。”

喬恩看著五彩斑斕的界面,開始好奇滑動。

平板上大部分都是他不認識的軟件,他一個個點開試探,像個開始探索私人空間的小孩。

這平板裏大部分都是工作軟件,小部分是燕京的社交軟件,微博和小紅書都掛著他賬號。

燕京沒想讓喬恩接觸網絡,他垂頭翻了下,打開紀念碑谷。

“好玩嗎?”喬恩擡頭,看到燕京湊到他耳邊頓了頓,略微灼熱的呼吸幽幽噴撒到他皮膚上。

他以為會有一個吻。

然而沒有。燕京摸了摸他腦袋,“還可以,不要玩太久。”

頂級舒適的床墊、軟綿綿的被褥、擲下鐵球都能反彈的枕頭、香噴噴的織物香氛,一切都很好,但是沒有燕京。喬恩只能百無聊賴玩起了游戲。

沒想到的是這個游戲很好玩,他玩著玩著就被畫面吸引,一臉興奮地開始認真對待了。

燕京走出酒店,被狂風吹了臉零碎的雨水,他裹緊衣服,一陣陣的冷。

手裏的煙差點被吹落,他換了個保險的拿法 ,風把煙霧越吹越遠,路邊的香樟樹和桂花樹被風吹得一遍遍脫落葉子,地上水窪裏清晰倒影著他的影子。

燕京費了些時間打到車,開車回來,卻沒在房間看見喬恩。

房卡還插著,平板放在床上,偏偏人不在。

可現在還沒到午餐時間,樓下的餐廳不會提前開放;點了外賣也有前臺送到房間。

他懵了,下意識懷疑是不是有什麽突如其來的消息。

但他反覆確認了平板上沒什麽敏感內容才把平板給喬恩的。

再怎麽說也不會玩個平板就知道了他的秘密。

萬一呢?

燕京把手裏的奶茶和小蛋糕放在床邊位置,跟預想的位置差很多,放歪了。

他神經越繃越緊,擡手煩躁梳了把頭發,青白的手一遍又一遍梳理,指縫從發間穿過時緊拽著發根。

“咦,你回來得這麽快啊,燕京?”喬恩聲音帶著寒氣,氣喘籲籲進門,停在門口了。

燕京深吸一口氣側身,“外面那麽冷你去……”他看到了束淡粉色芍藥,“游戲不好玩?”

游戲特別好玩。但燕京一走,他就後悔沒跟著去了,附近本就是市中心。

他從樓上看到隔壁就有家金碧輝煌的中端商場,看著規模還不小,就隨便逛了下,看到商場裏的花店還開著。

燕京昨天給他的那束花一看就很貴,顏色豐富,大體是粉白配色,周圍有長長的綠枝花穗,而且那束純手打花只用了白色系帶在花腰處纏緊,昨晚開門前燕京很輕松地垂花倒握,可惜他一開門只顧分享好喝的奶茶了。

“燕京。”喬恩小心翼翼將花捧在懷裏,小跑過去,認真遞給他:“我有一束了,你沒有。”

他一出商場,人都被風吹亂了,芍藥花瓣也吹走了幾片,不漂亮了,更何況花束不是特別定做,喬恩心裏有些打鼓。

燕京表情千變萬化,展臂攬走了花,芍藥輕顫。他湊到喬恩低聲說:“謝謝恩恩,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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